《迟疑时刻》望山茶

26、第二十六章

　　此时已是九月末的枫岚市，气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转凉。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雨滴顺着玻璃缓缓滑落，朦胧的雾气弥漫开来，使得原本透明清晰的窗户变得灰蒙蒙一片。
　　日子飞逝而过，一转眼便来到了考完试后的第二天。
　　一中的阅卷效率向来让人惊叹。
　　头天刚结束的考试，第二天就能出完整成绩，即便是科目繁杂的大考，最多两天也能全部改完。
　　成绩册早已分发到各年级班主任手中，教室里随处可见同学们围着老师查分的身影。
　　唯独九班格外安静。
　　江素今天临时有事没来，同学们压根不知道出成绩了这事，都在各忙各的。
　　“快快快！跑慢了就挤不到前面了！”
　　教室外的喧闹声瞬间打破了八班的沉寂。
　　周烬桀率先走出教室，恰好拦住了正火急火燎往楼下冲的岑知。
　　他伸手搭住对方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好奇：“啥情况？咋都跟赶庙会似的往楼下跑？”
　　岑知被拦得一踉跄，喘着气拍开他的手，语速飞快：“你还不知道？成绩排名都出来了！前100名的红榜贴楼下公告栏了，现在都在抢着去看呢！”
　　“红榜？”周烬桀挑眉，回头冲教室里喊了一声，“喂，都听见了？想知道自己排名的，赶紧的！”
　　话音刚落，九班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起身，一窝蜂地朝着门口涌去。
　　“走走走！去看看我有没有进前50！”
　　“我只求别掉出前100，不然我妈又要念叨了！”
　　“等等我！一起去！”
　　沈叙年没跟着周围人群起哄喧闹，只是微微侧过身，屈起胳膊肘，轻轻戳了戳斜前方趴在桌上、撑着头假装“补觉”的郁衍。
　　少年柔软的发丝垂落在眼睑上，遮得严严实实，半点情绪都瞧不见，唯有平稳轻浅的呼吸，才暴露他根本没真睡着。
　　“去看看吗？”沈叙年把声音压得极低，尾音裹着几分试探的、浅浅的笑意，像羽毛轻轻扫过耳畔。
　　郁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瞳仁里还裹着刚醒似的慵懒水汽，眼神斜斜瞥向沈叙年，语气漫不经心，还夹着点促狭的调侃：“有什么好看的？你才转来没多久，咱们这边的出题路子野得很，就算你底子好，也未必能适应，不会真觉得自己能蹭上红榜吧？”
　　沈叙年当即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服输的弧度，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较劲：“话可别说太满，你敢跟我赌吗？”
　　郁衍嗤笑一声，干脆又闭上眼，脑袋往胳膊里埋了埋，语气轻飘飘的，满是敷衍：“好学生不碰黄赌毒，赌局这种事，免谈。”
　　“没劲。”沈叙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一句，却依旧没挪步，就守在郁衍旁边。
　　郁衍依旧闭着眼，眼尾却悄悄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悠悠开口，语气里的调侃更浓了：“就算我敢跟你赌，你又拿什么跟我赌啊？书呆子？”
　　“谁是书呆子！”沈叙年瞬间炸毛，声音都拔高了半分，又慌忙压下去，气鼓鼓地瞪着他，“我才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我有什么不能跟你赌的？想赌钱？我随时都没问题！”
　　郁衍挑了挑眉，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嫌弃：“谁跟你赌钱了？这年头谁还玩这么俗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他顿了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又低又坏，“这样吧，输的人任凭对方处置，提什么要求都得照做，不能有半句怨言，敢不敢？”
　　沈叙年眼睛一下子亮了，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下：“行啊，成交！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点警惕，盯着郁衍，“先说好，到时候可别耍赖，输了就装听不见！”
　　“耍赖？”郁衍直接直起身，抬手拍了拍校服外套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下巴微抬，语气里裹着十足的自信，“沈大学霸，你是对你自己的实力没信心？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戏谑地扫过沈叙年泛红的耳根，“你其实是在担心，万一你赢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我？”
　　这话里明晃晃的暗示，让沈叙年耳根瞬间热了起来，他慌忙错开郁衍直白的目光，梗着脖子反驳：“我才没有！激将法对我没用，口说无凭，必须写下来，签字画押才算数！”
　　郁衍夸张地“啧”了一声，满脸写着“你真麻烦”“幼不幼稚”，却还是撑着桌子站起身，嘴里不停吐槽：“行行行，写就写，沈老师要求也太多了，怕我吃了你不成？不就一个小赌约，还搞得这么正式……”
　　然而，他在自己那号称“百宝箱”、实则乱得像垃圾堆的抽屉里掏了半天，摸出个电量见红的手机、两支笔帽都丢了的笔，还有几张皱巴巴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偏偏翻不出一张平整干净、能用来写赌约的纸。
　　郁衍的动作猛地顿住，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那点猝不及防的尴尬，目光飘来飘去，最后还是不情不愿落回沈叙年身上，伸手摊开掌心向上，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理直气壮：“……咳，那什么，没纸，给张纸。”
　　沈叙年眼底的笑意终于没忍住，浅浅地漾开一圈，他没再为难人，从自己永远整整齐齐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活页纸，慢悠悠递了过去。
　　郁衍一把接过，把纸拍在还算干净的桌面上，抓过笔就落笔。他先在纸的正面，用自己那标志性龙飞凤舞、自带不羁劲儿的字迹，写下赌约核心：【月考成绩榜，进红榜】。
　　写完正面，他顿了顿，总觉得这么写太简单，不够有约束力，干脆翻过纸背，沉吟两秒，再次落笔。
　　这一次他写得认真多了，潦草少了，郑重多了，黑色墨迹在米白纸上格外清晰：【输的人欠赢的人一个要求，随时可以兑现，什么都行。】
　　末尾，他笔尖顿了顿，觉得签名太正式，就随手画了个小小的、抽象的弯月亮，潦草又可爱。
　　写完，他把笔一扔，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敲了敲，才把纸推到沈叙年面前，阳光落在未干的墨迹上，泛着细碎的光。
　　“喏，”郁衍抱臂靠在桌边，抬了抬下巴，眼神依旧带着挑衅的自信，嘴角噙着笑，“白纸黑字，‘卖身契’都给你写好了，这下总放心了吧？现在，可以等着看红榜，拭目以待了吧，沈同学？”
　　沈叙年低头看那行字——“输的人欠赢的人一个要求，随时可以兑现，什么都行。”他的目光在那个“什么都行”上顿了顿，又移向末尾那个小小的月亮图案。
　　“你这月亮画得够抽象，”沈叙年抬起头，语气故作轻松，“我还以为是颗没煮熟的汤圆。”
　　郁衍嗤笑一声，却没接这话茬。他重新抱起手臂，下巴微抬，眼神里那点戏谑还没散去，却多了点别的东西：“看清楚了？我可提醒你，这‘什么都行’的范围……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大。”
　　“多大？”沈叙年把纸折好，动作刻意放慢，“大到能让你后悔写这四个字？”
　　郁衍挑了挑眉，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是气音：“大到——比如让你在升旗仪式上对着全校喊‘郁衍是我爸爸’，或者……”他顿了顿，目光从沈叙年的眉眼滑到嘴角，“让你请我吃一个月的早餐，亲手送到我座位上那种。”
　　沈叙年折纸的手一僵，耳根那点热意又有蔓延的趋势。他把折好的纸往自己口袋里一塞，站起身的动作带着点仓促：“想得美。这些等你赢了再说。”
　　“所以你还是怕输。”郁衍也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满意的笑意。
　　“我怕你到时候输不起。”沈叙年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走吧，不是要去看红榜吗？”
　　郁衍慢悠悠地跟上，经过他身边时，肩膀若有若无地碰了他一下。
　　“行啊，”少年的声音散漫又笃定，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拭目以待，沈学霸。”
　　离告示栏还有七八米远，黑压压攒动的人群就先撞进了眼帘，人头攒动得密不透风，连缝隙都难寻。
　　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落，打湿了众人的校服衣角，却丝毫没驱散这份热闹，反倒让挤在公告栏前的身影显得愈发密集。
　　“诶诶诶！你快看呐！第二名居然不是莫江？！”人群里突然炸起一声拔高的惊叹，带着十足的不可置信，瞬间拽住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
　　“真的假的？我找了半天都没看见他名字挂在第二，那是谁挤上去了？”
　　“那他被挤下去，岂不是榜首也换了人？快找找第一名！”有人急切地踮起脚尖，脖子伸得老长，手指在红榜上飞快点划着，语气里满是猎奇的急切。
　　下一秒，一声更响亮、更尖锐的惊呼直接炸开，像一颗炸雷劈在人群里：“我靠！真的换了！高二九班，沈叙年，553分！实打实的年级第一！”
　　这道声音尖锐又兴奋，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半秒，所有的嘈杂、推搡、低语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又爆发出比刚才热烈十倍的议论声，嗡嗡地裹着雨丝飘开。
　　“沈叙年？谁啊这是？咱们年级从来没听过这号人啊！”
　　“听说他们班的人说是刚转来的转校生，满打满算才来一个月！”
　　“刚转来一个月就直接考年级第一？疯了吧这是！”
　　“553分……这他妈快摸到满分线了啊，莫江才531分，硬生生差了二十二分，碾压啊！”
　　“莫江这下可惨了，好不容易熬走了以前的对手郁衍，结果转头又来了个更狠的角色。”
　　“嘘——小声点！别乱说话！”
　　沈叙年听见了，他听见“熬走了郁衍”这几个字，听见那语气里若有若无的意味。他下意识往郁衍那边看了一眼。
　　郁衍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那些话跟他毫无关系。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红榜上某个地方——不是最顶端，而是往下，再往下，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停住了。
　　红榜只取前五十，上面自然没有郁衍的名字
　　沈叙年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不是不知道郁衍的成绩差——来九班这一个月，他见过郁衍上课整节课埋在臂弯里睡觉，见过老师发下的卷子被他随手揉成球塞进桌肚看都不看，见过课间有人调侃“衍哥这次月考准备考多少”时，郁衍叼着糖，懒洋洋回一句“及格算我输”的模样。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可真的看到那片属于优等生的荣光里，彻彻底底没有郁衍的一席之地时，沈叙年还是觉得心口堵得厉害，那些早已知晓的事实，此刻化作尖锐的细刺，一下下扎在柔软的心底。
　　红榜只取年级前五十。
　　郁衍离红榜还很远很远。
　　沈叙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赌约，从一开始郁衍就没打算赢。
　　他分明早就摸清了自己的成绩底线，早就清楚自己连红榜的边缘都碰不到，可他当时笑得那么笃定，仿佛胜券在握，仿佛只要他想，就一定能站上那张榜单。
　　他拿起笔在便签上写那行字的时候，笔尖有没有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顿一下？他随手在字尾画那个弯弯的小月亮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早已知晓结局的自嘲，还是藏着无人察觉的落寞，亦或是，只是想给彼时的自己，留一个无关输赢的渺小念想？
　　沈叙年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郁衍站在他身边，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目光落在那个遥远的、不属于自己的名字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人群的议论还在继续，字字句句都扎着耳朵。
　　“不过这沈叙年也太猛了吧，到底什么来头啊？”
　　“谁知道呢，反正以后年级第一的位置，怕是没莫江什么事了，有好戏看咯。”
　　“诶诶诶，你们说郁衍这次考了多少啊？”
　　“郁衍？他能考多少分，天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逃课，能混到及格就烧高香了。”
　　“就是啊，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高一下学期之前还是尖子生，后来成绩断崖式下滑，还闹了那些欺负人的谣言，现在也就剩下那张好看的脸和打架厉害了。”
　　有人笑起来，声音不大，却刺耳得很。
　　沈叙年的手指蜷了一下。他想回头，想说点什么，可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那些话说的都是事实，他拿什么反驳？
　　就在这时，身边的人动了。
　　郁衍收回目光，垂下眼，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动作随意又自然，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些话似的。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沈叙年。
　　雨幕里，少年的眉眼被水汽晕染得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却很亮，亮得有点不正常。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散漫的弧度。
　　“看完了？”他问，声音不高，恰好能传进沈叙年耳里，“看完了就走吧，淋雨很爽吗？”
　　郁衍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着沈叙年那副强装镇定却藏不住笑意的模样，眼底也染上了几分笑意，低声调侃：“还是说，咱们新晋的年级第一，想挤进去凑近了，好好看看自己的名字？”
　　沈叙年回过神，压下心口的闷涩，抬手故作潇洒地摆了摆手，嘴角扬着轻佻的笑：“不了不了，我怕我这颜值配上榜首的成绩，太引人注目，遭人嫉妒。”
　　“自恋狂。”郁衍嗤笑一声，语气里却没多少嫌弃，“说吧，赢了的人，有什么要求？”
　　沈叙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地说道：“不急，这个权利我先留着，等想好了再‘处置’你。”
　　“随你。”郁衍耸耸肩，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雨越下越大了，回去了。”
　　“去哪？”沈叙年下意识开口问。
　　“回去补觉。”郁衍头也不回，脚步慢悠悠的，语气懒怠，“陆毅说老大今天一整天都不会在学校，懒得回教室睡那硬邦邦的桌子，硌得慌。”
　　“你就那么信他？”沈叙年嗤笑一声，跟了上去两步，“那家伙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十句里九句是瞎编的。”
　　郁衍终于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他：“你没听说过他的外号吗？陆毅，人送外号小灵通，学校里的大小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消息准得很。”
　　“小灵通？”他低笑一声，“我看是‘小道消息批发商’还差不多。”
　　郁衍挑眉，抬手抹去脸颊旁的雨丝：“至少他从没坑过我，上次周烬桀偷偷把老大的教案藏起来，不还是他提前通风报信，让他没被抓个现行？”
　　“那是例外。”沈叙年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
　　“随你怎么说，就算她来我也要去补觉。”
　　细雨依旧绵绵密密地飘着，打湿了沈叙年的校服袖口，凉意在皮肤上蔓延。他独自转身走回教学楼，踏上湿漉漉的走廊，等推开教室门时，里面已经不像刚才那般安静了。
　　去看完成绩的同学大多已经返回，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声、惊叹声、还有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考后特有的鲜活气息。
　　当沈叙年推开后门走进来的那一刻，教室里的声音诡异地静了一瞬。
　　那种静很微妙几乎所有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他身上，从四面八方投来，落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那些目光里混杂着好奇、探究、难以置信，以及毫不掩饰的惊叹。
　　沈叙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径自往自己的座位走去，他刚坐下，前排的陆毅就猛地转过身来。
　　那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可陆毅完全顾不上，双手直接扒住沈叙年的课桌边缘，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把他重新审视一遍。
　　“我靠！叙年！你……你真是学霸啊！”陆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瞬间打破了那片刻的寂静。
　　他整个人往前探着，脸离沈叙年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年级第一！553分！快满分了兄弟！你刚转来就搞这么大动静？！”他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沈叙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笔，挑眉看了陆毅一眼：“至于这么激动？考个试而已。”
　　“你是怎么一脸平静地说出这种话的？”陆毅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可是年级第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笔在沈叙年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现在是全校的焦点了！”陆毅激动地一拍桌子，手掌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现在在校级群都被传开了知道吗？论坛也炸了！”
　　沈叙年轻笑一声，笔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所以呢？”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让周围兴奋的人群一时语塞。
　　陆毅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所以——所以——”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所以你现在是名人了啊！名人！懂不懂？”
　　“不懂。”沈叙年答得干脆。
　　陆毅被他噎得直翻白眼。
　　“你现在在校级群被传开了知道吗？”陆毅几乎是喊着说出这句话的。他飞快地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标着【一中吃瓜一线】的校级大群，直接将屏幕怼到沈叙年眼前。
　　屏幕上，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滚动刷新。
　　【我靠！高二九班转来个神仙！空降年级第一！553分！】
　　【真的假的？照片呢？求照片！】
　　【刚从公告栏回来，证实是真的！名字叫沈叙年！长得巨他妈帅！】
　　【［图片.jpg］（一张模糊的、显然是偷拍的沈叙年站在公告栏附近的侧影）】
　　【卧槽！这侧颜！这气质！成绩好还长这样？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九班这是什么风水宝地？之前有个郁衍颜值逆天，现在又来个学霸顶配？】
　　【郁衍那是颜值问题吗？那是战斗力逆天……扯远了，这个沈叙年什么来头啊？】
　　【听说是从外地重点转来的，怪不得这么牛。】
　　【完了，我感觉我要移情别恋了……以前觉得莫江学长是学霸男神，现在……】
　　【前面的，莫江学长已被挤到第二了[狗头]】
　　陆毅指着屏幕，激动得语无伦次：“你看！你看！炸了！彻底炸了！你现在是全校名人了！论坛估计也快了！说不定等下就有你的超话！”
　　沈叙年瞥了一眼那飞快滚动的屏幕，脸上没什么波澜。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轻轻把陆毅的手机推远了些，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哦。所以呢？能让我安静地看会儿书了吗？”
　　他这副完全没把这场“风暴”放在心上的样子，让陆毅和一众竖起耳朵听动静的同学都愣住了。
　　“不是……沈哥，年神！”陆毅换了个称呼，表情夸张到变形，“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可是校级群！多少人的目光聚焦在你身上啊！你就‘哦’一下？”
　　沈叙年已经随手从桌肚里拿出一本课外书，闻言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淡淡地说：“不然呢？我要站起来发表一下获奖感言？还是去群里发个红包？”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反而让周围激动的人群有点不知所措。
　　傅汛艺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沈同学的心理素质……真强。宠辱不惊，有大将之风。”
　　苏芷喻也忍不住笑了，对旁边的小姐妹小声说：“好酷啊。成绩好还这么低调，更帅了。”
　　旁边几个女生连连点头，目光黏在沈叙年身上收不回来。
　　就在这时，班级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别班的女生，手里拿着笔记本或试卷，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她们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沈叙年身上，互相推搡着，脸颊泛红，你推我我推你，就是没人敢先进来。
　　显然是想来“请教问题”，或者干脆就是来看人的。
　　陆毅立刻来了精神，冲沈叙年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看，粉丝都堵门口了！效率多高！这才刚出成绩多久，人就来了！”
　　沈叙年终于从书本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几个紧张的女生——她们对上他的目光，瞬间红了脸，缩回门后，又忍不住探出头来。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对陆毅说：“太吵了。陆毅，上。”
　　语气很平淡，但陆毅莫名从中听到了一点不耐。
　　作为“小灵通”，陆毅立刻心领神会。他站起身，笑嘻嘻地朝门口走去，张开双臂，像赶小鸡似的：“哎呦喂，几位同学找谁啊？我们班现在内部开会呢，不方便哈！有什么事下次再来，下次再来哈！”
　　那几个女生被他这么一拦，脸更红了，其中一个鼓起勇气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声问：“那个……沈叙年同学在吗？我们想请教一下……”
　　“不在不在！”陆毅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出去了！刚走！你们没看见吗？从后门出去的！对，就是那个门！”
　　几个女生将信将疑地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还是被他半真半假地劝走了。
　　陆毅完成任务，得意洋洋地走回来，朝沈叙年比了个“OK”的手势。
　　沈叙年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继续看他的书。
　　教室重新恢复了一些安静。
　　但那种安静是表面的——窃窃私语还在继续，目光还在投来，只是收敛了一些。
　　沈叙年依旧看着他的书，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傅汛艺推了推眼镜，走了过来。
　　他脸上虽然保持着学霸的矜持，但眼神里也充满了求知欲，手里还拿着那张数学卷子。他在沈叙年桌边站定，声音不大，却带着认真的执着：
　　“沈同学，你的数学和物理都是满分。最后那道大题的第二问，你用的辅助线是怎么想到的？我卡了很久，看了参考答案也没完全明白。”
　　不等沈叙年回答，几个原本在教室中间讨论的女生也凑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苏芷喻。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既不夸张也不谄媚：“叙年，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来就拿了第一！这下我们班平均分肯定能往上提不少！”
　　她旁边的一个女生小声补充道：“而且……本人还长得这么帅……”
　　这话引来旁边几个女生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和偷偷打量。有人捂嘴，有人低头，有人用余光继续瞄。
　　沈叙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包围”弄得有些失笑。
　　他背靠着椅子，姿态依旧带着点惯有的松散，目光在周围这些或激动或好奇的脸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不就是一次考试吗？至于这么大阵仗？”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陆毅还扒在桌沿的手：“陆同学，收敛一下你的口水，快滴到我书上了。”
　　陆毅“嗖”地一下收回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才知道被耍了。
　　但他好奇心丝毫未减，又凑过来：“说说嘛说说嘛！你怎么学的？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秘籍？分享一下呗！兄弟我这次考砸了，急需拯救！”
　　“秘籍就是看书，做题，没什么特别的。”沈叙年回答得轻描淡写，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傅汛艺却不肯放弃，执着地追问着那道数学题，把卷子直接摊在沈叙年桌上：“就这个，你看，我在这里卡住了，然后想试着做一条垂线，但是越做越乱……”
　　沈叙年看他态度认真，便随手拿起一张草稿纸，在上面简单画了几笔，低声解释了两句。
　　他讲得很快，但思路极清晰，寥寥几句话，就把那道题的突破口点明了。
　　傅汛艺盯着那张草稿纸看了几秒，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对！对对对！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
　　他看着那简洁清晰的思路，恍然大悟，看向沈叙年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真正的佩服，不是对“年级第一”这个头衔的佩服，而是对解题能力的认可。
　　“沈同学，你这思路……太厉害了。”傅汛艺由衷地说。
　　苏芷喻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傅汛艺你别抓着人家问个没完了。叙年，以后学习上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多交流呀！”
　　她这话说得落落大方，既表达了亲近的意愿，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沈叙年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陆毅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复杂，像是纠结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那个……叙年啊……”
　　沈叙年抬眸看他。
　　陆毅嘿嘿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起初我以为你说能考700是吹的……现在，我信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点“我当初居然不信你”的自嘲。
　　沈叙年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个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人家都说是于喆三中转来的了，你不是消息灵通吗？”
　　允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晃了过来，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人高马大，站在那儿自带一股压迫感。
　　陆毅扭头看他，眉头皱起来：“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允乐没理他，继续慢悠悠地说：“于喆三中啊，那学校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年中考录取线比咱们一中还高。人家那儿出来的，个个都是五百打底，考第一有什么稀奇的？”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听着像是在陈述事实，可语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调侃，谁都听得出来。
　　陆毅的脸一下子垮了。
　　他瞪着眼睛看允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什么意思？合着叙年考第一是因为原来的学校好？你这话说得，好像他换了个学校就不行似的？”
　　允乐耸耸肩：“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理解的。”
　　“你——”陆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允乐也不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陆毅面前晃了晃。
　　“成绩单出来了啊，我比你高呢。”
　　陆毅一愣，伸手就要去抢：“放屁！拿来我看看！”
　　允乐把手往上一扬，他人高手长，陆毅蹦了两下都没够着。
　　“急什么急，”允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得意，“我总分387，你多少来着？我记得你上次说估分能上四百，结果呢？”
　　陆毅的脸涨红了。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高你奶奶个腿！你个练体育的少来跟我啰嗦！”
　　允乐“噗”地笑出声：“练体育的怎么了？练体育的也比你高啊。你不是号称消息灵通吗？怎么成绩这方面消息不灵通了？”
　　“你——”
　　“而且，”允乐打断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刀，“我专业课还要加分呢。等加上分，啧啧……”
　　陆毅彻底炸了。
　　他一把抓住允乐的袖子，跳起来就要去抢那张成绩单。允乐笑着躲，两人你拉我扯，差点撞到旁边的桌子。
　　“行了行了。”沈叙年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两人动作一顿，齐齐看向他。
　　沈叙年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拿着那本天体物理的书，目光在陆毅和允乐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毅身上。
　　“你跟他较什么劲？”他语气淡淡的，“他是体育生，你是文化生，比什么？”
　　陆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对啊！你一个体育生跟我比文化课？你有病吧？”
　　允乐挑眉：“体育生怎么了？体育生也有追求知识的权利。”
　　“追求个屁，你就是来气我的！”
　　“被你发现了。”
　　陆毅气得直跺脚，转头向沈叙年告状：“叙年你看他！他故意的！”
　　沈叙年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允乐见好就收，把成绩单往口袋里一塞，拍了拍陆毅的肩膀，语气突然正经起来：“行了，不逗你了。下次考试加油，争取超过我。”
　　陆毅一把拍开他的手：“我用你鼓励？我下次肯定比你高！”
　　“那我等着。”允乐笑了笑，又朝沈叙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毅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体育生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下次考过你，看你还嘚瑟……”
　　沈叙年低头继续看书，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