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时刻》望山茶

23、第二十三章

　　离月考没剩几天，九班也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岑知来找周烬桀玩的时候，刚踏进后门就愣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门牌——高二九班，没错。又探进脑袋，目光扫过教室。
　　岑知轻手轻脚走到周烬桀旁边，压低声音问：“你们班中邪了？”
　　周烬桀正低头看手机，头都没抬：“没中邪，月考。”
　　“哦——”岑知恍然大悟，拖长了调子，一屁股坐在周烬桀前面的空位上，回头扫了一眼教室，“难怪，这氛围，差点以为我走错到重点班了。”
　　“啊！这化学怎么那么难！怎么那么多公式！”陆毅的一声哀嚎打断了岑知的话。他把从学委那借来的课本往桌上一摊，密密麻麻的笔记像张密网，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嘀咕：“我怀疑再这么看下去，精神都要出问题了。”
　　“你就知足吧。”苏芷喻握着笔的手没停，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划过，头也不抬地说，“这才几个课时的内容，没让你把整本书背下来就不错了。你看看厌涵舟那本，她连高一的内容都翻出来复习了。”
　　陆毅垮着肩叹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可还有几天就考试了啊！这次再考不好，我妹能笑我半个月。”
　　“你妹在哪个班？”一旁沉默许久的厌涵舟突然抬头，好奇地插了句嘴。
　　“三班。”陆毅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挫败，“年级前五十，跟她比我根本没胜算。上次期末考考了个第八，回去在我妈面前炫耀了三天。这次我要再考砸，她能笑到过年。”
　　“放心，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慌。”苏芷喻抬眼扫了扫教室后排，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还有两大校霸陪你垫底呢。到时候你妹问你考多少，你就说跟郁衍周烬桀一个水平，她肯定就不笑了，直接被气笑。”
　　“那还是算了！”陆毅立刻坐直身子，抓起笔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我觉得我还能再挣扎一下，可不想跟校霸们凑一块儿当‘差生组’。传出去多丢人，以后学弟学妹问起来，‘学长你高二月考多少名啊？’我说‘我跟校霸一个水平’——那我还要不要脸了？”
　　苏芷喻被他逗笑了，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你现在要脸？”
　　“当然要！”陆毅梗着脖子反驳，“虽然我成绩不咋地，但我有底线！”
　　“什么底线？”
　　“坚决不当垫底！”
　　话音刚落，后排就传来轻微的动静。
　　郁衍把胳膊往桌上一垫，脑袋一埋，没过两秒就没了声响，显然是又睡过去了。
　　而前面的周烬桀，正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耳机里还时不时传出游戏音效，显然还在为他的晋级赛奋战，半点没把即将到来的考试放在心上。
　　岑知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小声说：“你这把要输。”
　　“呸呸呸！乌鸦嘴！”周烬桀瞪了他一眼，手速更快了。
　　陆毅看着后排那两位，叹了口气，转回头来：“你看，就这状态，我要是连他们都考不过，那我真的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还挣扎呢？你那化学方程式昨天背了今天忘，不如跟我一起划重点。”苏芷喻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陆毅面前，红色荧光笔标出来的“高频考点”格外醒目。
　　陆毅刚要伸手去接，就听见教室后门“哐当”一声响，周烬桀猛地拍了下桌子，兴奋地喊：“赢了！晋级赛稳了！”
　　这一嗓子把前排的厌涵舟都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戳到笔记本，她甚至忍不住骂了句“有病”。
　　陆毅趁机探头往后看。
　　只见周烬桀正对着手机屏幕咧嘴笑，而邻座的郁衍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懵。
　　在看清周烬桀的模样后，又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嘟囔：“吵死了，还不如让我多睡会儿。”
　　“喂！你们俩能不能有点考试的紧张感啊？”陆毅忍不住朝后排喊了一声。
　　周烬桀这才想起还有考试这回事，挠了挠头，退出游戏界面，看了一眼日期，表情毫无波澜：“紧张啥？反正每次都那样。紧张又不能让我多考二十分。”
　　郁衍更是连眼皮都没抬，只挥了挥手算作回应。
　　苏芷喻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笔记本又往陆毅那边推了推：“别管他们了，你先把这几个反应原理搞懂，对了，等会有化学小测，正好帮你查漏补缺。”
　　“小测？！”陆毅的声音都变了调，“今天？现在？”
　　“不然呢？你以为化学老师上周说的‘下周测试’是开玩笑的？”
　　陆毅的脸垮了下来。他看着笔记本上清晰的重点，又瞥了眼后排依旧“岁月静好”的两位校霸——一个睡得像冬眠，一个刚打完游戏开始刷短视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语气悲壮：“行！这次我一定要超过他们，至少别再被我妹笑话！”
　　“你这目标……”苏芷喻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挺有追求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芷喻低头继续写题，嘴角却弯了起来。
　　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了。
　　化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陆毅瞬间挺直了背，心里默默祈祷：这次小测可千万别太惨。
　　“这次小测重点考上周讲的氧化还原反应。”化学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公式，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
　　“陆毅，你来说说这个反应的电子转移方向。”
　　突然被点名的陆毅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翻着苏芷喻的笔记本，指尖在“电子转移”那行字上划来划去，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苏芷喻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递过一张写着答案的草稿纸，他才结结巴巴地念了出来。
　　“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老师皱着眉摆摆手，目光扫过后排时，特意停在郁衍身上，“郁衍，别总盯着窗外，把课本翻到五十八页。”
　　“我再帮你们复习一遍这个知识点，等会就测试。”
　　郁衍慢悠悠直起身，指尖在课本上随意点了点，看似听话，实则眼神还没从窗外收回来。
　　周烬桀趁机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喂，下午放学还开黑吗？我刚解锁了新英雄，贼猛。”
　　郁衍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问你呢。”
　　“哦。”
　　“哦是什么意思？来不来？”
　　“不来。”
　　“为什么？”
　　郁衍没回答，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五十八页，氧化还原反应，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陆毅握着笔的手都在抖。
　　他盯着第一道选择题，题干很长，选项看着都差不多，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个选项一个选项地看。
　　Zn、Cu、稀硫酸……原电池……电子流向……
　　一半会一半懵，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敢落。
　　他偷偷瞥了眼苏芷喻，对方正奋笔疾书，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再看厌涵舟，草稿纸上列满了计算步骤，显然胸有成竹。
　　而后排的两位校霸，周烬桀对着第一题皱了三分钟眉，最后索性在卷子上画了个小人。
　　郁衍则干脆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
　　交卷时，陆毅磨磨蹭蹭跟在苏芷喻后面，小声问：“刚那道推断题，你最后写的是哪个物质啊？”
　　苏芷喻刚要回答，就听见周烬桀的哀嚎：“完了完了，我连题目都没看懂，这次肯定要被我妈骂了！”
　　郁衍跟在后面，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骂就骂，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陆毅看着他俩，突然觉得自己的“挣扎”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他还能看懂大半题目。
　　他攥了攥手里的笔记本，心里默念：再熬几天，考试肯定能比上次好。
　　交卷的人潮慢慢散去，沈叙年收拾着桌上的笔和草稿纸，他看向还没起身的郁衍，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刚刚测试怎么不写？”
　　郁衍胳膊还垫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闷得像从棉花里透出来：“不会。”
　　沈叙年看着他问道：“我教你？”
　　郁衍终于抬了抬头，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红，语气没半点起伏：“不要。”
　　沈叙年：“那你后面的考试也打算就写个名字吗？”
　　郁衍：“大概。”
　　沈叙年被他这番话给整无语了，他扶着头说：“你多说句话会死吗？”
　　郁衍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认认真真接了句：“会死。”
　　这话让刚走到门口的周烬桀“噗嗤”笑出了声，他回头冲郁衍喊：“行啊盐崽，也就沈叙年能让你多说俩字！走了走了，开黑去！”
　　郁衍没应声，只是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时轻飘飘瞥了沈叙年一眼，像是在回应刚才的对话，又像是单纯的路过。
　　走廊里，周烬桀的声音远远传来：“快快快，趁现在没人，开黑开黑！”
　　郁衍的声音懒洋洋的：“不打。”
　　“为什么啊！”
　　“困。”
　　“你刚不是睡了一节课吗！”
　　“那是小测，不算。”
　　“……你这逻辑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
　　下午小测的成绩下来了。
　　化学课代表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脚步还没站稳，就被围上来的同学堵在了过道里。那摞卷子刚往旁边课桌上一放，十几只手就伸了过来，吵吵嚷嚷的声音瞬间炸开。
　　“我的呢我的呢？”
　　“别挤别挤，让我先看——”
　　“课代表你先报分数啊！”
　　可吵着吵着，声音却渐渐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最上面那张试卷上。
　　那张卷子被压在最上面，名字栏写着工整的三个字：沈叙年。旁边是一个鲜红的、刺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数字——
　　100。
　　“我的天哪，他的成绩居然这么好？”一个女生捂着嘴，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她伸手把那张卷子抽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确认是不是印错了。
　　“这可是咱班头一次出现化学小测满分吧！”旁边的人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学委才92，他都满分了？”
　　“何止啊，你看这卷面。”另一个男生把卷子接过去，手指在纸上轻轻点着，“连个涂改痕迹都没有，选择题全对，最后那道附加题居然也写满了步骤。不是，这附加题老师说了超纲的，他怎么做出来的？”
　　“而且人长的还那么帅……”
　　人群外的陆毅踮着脚往里面瞅，脖子伸得老长，可前面人头攒动，什么都看不见。他急得在原地蹦了两下，还是只能看见一堆后脑勺。
　　“谁啊谁啊？谁满分？”他扯着旁边苏芷喻的袖子问。
　　苏芷喻没说话，只是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陆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沈叙年正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低头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好像对那边的喧闹毫无察觉。阳光从窗户落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而他同桌郁衍，正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嘴唇动着，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来满分是他啊！”陆毅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对对对，人家从大学校转来的能考满分好像也……挺正常的？”
　　“正常什么正常，”苏芷喻白了他一眼，“你考个满分给我看看？”
　　陆毅讪讪地笑了笑，刚想走过去道贺，就听见后门“哐当”一声巨响。
　　周烬桀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像颗炮弹一样直直扎进人群里，一把挤开挡在前面的两个人，伸手就去抢课代表手里的卷子。
　　“让让让让让——让我看看我多少分！”
　　他抢过那摞卷子，低头翻了翻，翻到自己的——58。他“啧”了一声，又继续往下翻。
　　“不是，我先看看郁衍的！”
　　周围的人“噗”地笑出声。
　　“烬哥，你心真大，自己58分不关心，先看别人的？”
　　“你懂什么！”周烬桀头也不抬，继续翻，“我58分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第一次。但郁衍——”他终于翻到了那张卷子，低头一看，沉默了。
　　卷子上，名字写了，选择题蒙了几道，对了两道，后面大片空白。
　　总分：16。
　　周烬桀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郁衍你16分！你居然比我还低！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不起腰，把卷子举得高高的，恨不得让全班都看见。
　　郁衍坐在座位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开口：“你58分，有什么好笑的？”
　　周烬桀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至少比你高。”他梗着脖子说，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
　　“42分，很高吗？”郁衍终于抬了抬眼皮，扫了他一眼。
　　周烬桀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时竟找不到词。
　　周烬桀脸上挂不住，把郁衍的卷子往桌上一拍，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起码比你高！”
　　郁衍没动，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往后靠了靠，仰着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呢？”
　　“然后——”周烬桀卡壳了。
　　然后什么？然后证明自己比郁衍强？可这话说出来好像也不太对，毕竟强42分有什么好骄傲的？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灵光一闪，挺起胸膛，语气嚣张：“老子要想考肯定压你一头！”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秒。
　　郁衍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生物。
　　“压我一头？”他重复了一遍，尾音轻轻上扬。
　　“对！”周烬桀底气更足了，“我这次是没认真，我要认真起来，随随便便考个及格给你看！”
　　旁边有人“噗”地笑出声。
　　周烬桀瞪了那人一眼，又转回头盯着郁衍，等着他的反应。
　　郁衍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慢悠悠地坐直身子，把桌上那张16分的卷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动作慢得像是故意的，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位。
　　周烬桀被他这慢动作搞得心里发毛：“你干嘛？”
　　郁衍抬起眼，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的，却带着点让人牙痒痒的笃定：“吹吧你。”
　　周烬桀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郁衍一字一顿，像是在照顾听力不好的老人，“吹、吧、你。”
　　周烬桀的脸腾地红了：“我吹？我哪儿吹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嗯。”郁衍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听课，“大实话。”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信？”
　　“信。”郁衍又点头，更认真了，“我信你能考及格。”
　　周烬桀刚要得意，就听见郁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等太阳从西边出来那天。”
　　周围的笑声终于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烬哥你被耍了！”
　　“郁衍这张嘴是真的毒啊哈哈哈！”
　　周烬桀站在原地，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手指着郁衍，抖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郁衍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终于弯了弯，然后收回目光，重新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一副“我睡了别烦我”的姿态。
　　周烬桀指着他的手放下来，又抬起来，又放下来。
　　最后他一跺脚，转身就往自己座位走，边走边骂：“行！郁衍你给我等着！下次月考，我要是考不过你，我——我——”
　　他“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身后有人问：“你什么？”
　　周烬桀脚步一顿，回过头，咬牙切齿地说：“我请大家喝奶茶！”
　　教室里瞬间沸腾了。
　　“烬哥大气！”
　　“烬哥说到做到啊！”
　　“我录下来了，到时候别想赖账！”
　　周烬桀脸更黑了。
　　周烬桀脸上挂不住，转头就冲沈叙年喊：“沈叙年你可以啊！满分！回头也教教我呗，总比我考个位数强——不对，我这次58，不是个位数！”
　　沈叙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烬桀满意了，又低头去翻自己的卷子，翻着翻着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冲郁衍喊：“盐崽，你同桌满分，你16，你俩坐一起不觉得尴尬吗？”
　　郁衍终于抬了抬眼皮，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不觉得。”
　　周烬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挠了挠头，满脸困惑：“为什么？”
　　郁衍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却莫名让人觉得认真：“因为他不会笑我。”
　　周烬桀：“？？？”
　　“不是，”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就这？就因为他不笑你？那我也不笑你啊，我刚才那是——那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刚才确实笑了，笑得还挺大声。
　　郁衍没理他，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沈叙年的手臂。
　　那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的触碰，又像是某种只有两个人懂的暗号。
　　沈叙年的笔终于停了。
　　他转过头，对上郁衍的目光。
　　郁衍歪着头看他，眼尾微微弯着，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对吧，好同桌？”他问，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尾音轻轻上挑，像是撒娇，又像是确认。
　　沈叙年看着他。
　　两秒。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稳稳地落进郁衍耳朵里：“嗯。”
　　就一个字。
　　可郁衍的眼睛弯得更深了。
　　他收回手，重新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一副“我早就知道”的得意模样。嘴角那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周烬桀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憋出一句：“……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没人理他。
　　沈叙年已经转回头继续转笔了，郁衍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只有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他。
　　周烬桀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
　　最后他一跺脚，转身就走，边走边嘟囔：“行行行，你们学霸的世界我不懂，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身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临近放学。
　　江素怀里抱着的资料在讲台上轻轻一放，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原本还在收拾书包的同学立刻顿住动作，周烬桀刚塞进桌肚的可乐瓶卡了一半，也慌忙缩回手坐直身体。
　　“同学们都回一下位置，”她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在黑板角落写下“月考”两个字，“我用十分钟来开个小会，不耽误大家放学。”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头顶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江素的目光扫过全班继续开口：“还有三天就要月考了，我看不少同学最近都绷着弦，其实没必要。”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讲台：“这只是一场小测试，只考语数英物化五门，都是咱们课堂上讲过的内容，我不希望你们因为这个小考试而烦恼，尽力考就行了，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周烬桀偷偷松了口气，手在桌下悄悄比了个“耶”，却被同桌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只好立刻收敛表情，假装认真听讲。
　　江素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说道：“就算这次没考好也没关系，还有下次机会。”
　　“学习就像攒拼图，一步一步慢慢拼，总能拼出完整的图案。我相信你们只要踏实努力，一定会给我带来一个很好的成绩。”
　　这话刚说完，陆毅就忍不住抬头：“江老师，那这次月考的座位……”
　　江素笑着摆了摆手：“座位按上学期期末考排名排，都放心好了。”
　　江素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手里的红笔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我还有一点要说，像这种考试，政教处那边也不会松懈，监控全程开着，不要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教室后排，“还有……”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转了过去，郁衍正趴在桌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看起来像是又睡着了。
　　直到江素叫出名字，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嘴角还沾着点压出来的红印：“啊？”
　　“郁衍，”江素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藏着几分关心，“我不希望再看见你在学校北边操场那打篮球。”
　　郁衍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坐直身体，没反驳，只是从桌肚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漫不经心地靠在椅子上，衣服领口还沾着点刚才趴在桌上睡觉压出的褶皱：“要什么紧，我干的事还少？”
　　他指尖转着那瓶水，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地上，“再说了，一个打球能比我之前的罪大？”
　　这话一出，周烬桀刚喝进嘴里的汽水差点喷出来，陆毅也跟着起哄：“小衍这是真的疯了还是我耳朵有问题了？”
　　江素却没生气，只是慢悠悠地说：“确实不要紧。”
　　她抬眼看向郁衍，眼神里带着点“你可别得意”的笑意：“如果真的让我听到主任说，或者让我去政教处领人，我保证你在放寒假前都不会好过哦。”
　　郁衍转着水的手突然停住，他当然知道江老师的“不会好过”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郁衍含糊地应了一声。
　　江素把资料塞进教案本，“行了，我要交代的就这些。”
　　她抬手看了眼手上的表，“时间也不早了，大家赶紧回去吧，路上都小心点，尤其是走夜路的同学，记得结伴。”
　　话音刚落，周烬桀就瞬间从座位上弹起来，书包带子都没系好，就冲到沈叙年桌边：“叙年快走！小卖部的汽水再不去就卖完了！”
　　陆毅也跟着收拾好东西，篮球在手里转了个圈：“算我一个，我请你们喝，就当提前庆祝咱们月考顺利！”
　　郁衍倒是慢悠悠的，他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眼还在收拾讲台的江素，突然开口：“江老师，你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新到了荔枝味的汽水，听说挺好喝的。”
　　江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拿起教案本朝他们挥了挥手：“不了，你们年轻人去喝吧，我还要回办公室改作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郁衍手腕的创可贴上，“对了，以后做事小心点，记得别再受伤了。”
　　郁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沈叙年的手腕，跟着周烬桀和陆毅往楼下跑。
　　小卖部里果然热闹，几个同学正围着冰柜挑选汽水。
　　周烬桀眼疾手快，抢下最后一瓶橘子味的，得意地举在手里：“哈哈，我就说再晚就没了！”
　　陆毅则拿起两瓶荔枝味的，递了一瓶给沈叙年：“叙年，你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沈叙年走到冰柜前，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拿了瓶青提味的。
　　他拧开瓶盖，递到郁衍嘴边：“你试试，这个好喝。”郁衍没喝只是接了过来好奇的问：“你也喜欢这个？”
　　沈叙年点点头：“嗯，蛮好喝的。”
　　郁衍没再说什么默默的喝了一口，只是那眼中藏着些难以琢磨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