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李飒星

4、Chapter 4

　　钟衡立刻从床上坐起，他急忙坐到床边，观察一番姚嘉年此时的状态，只见对方一副呆愣的模样，钟衡担忧起来：“……不会真脑震荡了吧？”

　　此情此景，姚嘉年倒宁愿自己是脑震荡，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揉揉自己变得酸痛的大脑，然后缓慢地坐到床沿，不经意的与钟衡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才小心地说道：“……昨天晚上我应该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大逆不道的事情确实没有，但是……
　　钟衡叹口气：“你昨天晚上把我折腾的够呛。”

　　姚嘉年睡相不算差，他就算喝多了也只是喜欢乱动，等钟衡躺在他身边阻隔他之后，他就会老老实实地窝在他的身侧沉沉睡着。但是偏偏姚嘉年喜欢磨牙，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这种磨牙声就正好能够把钟衡吵醒，钟衡也懊恼，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就睡不着。

　　钟衡被姚嘉年的磨牙声磨得实在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个动静一下可不得了，半梦半醒状态的姚嘉年一下子被激活，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三瓶酒还没散走，跟老牛反刍似的反上来，让姚嘉年又开始醉了。
　　半夜不睡觉对着钟衡谈星星谈月亮，十句里有九句话都驴头不对马嘴，这混乱的语言倒是催眠得钟衡有些昏昏欲睡，于是两个人愣是在床上硬聊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呢？
　　是钟衡发现姚嘉年哭了。那时他转过头望过去，正好窗外有一束月光从没拉紧的窗帘里跑出来，钟衡看见月光洒进他的眼睛里，就这么化成一汪水。

　　钟衡怔了怔，他柔了语调，轻声说：“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姚嘉年用指腹擦了眼泪，嘴角牵着一抹笑：“……就是觉得今天开心，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钟衡忽地又感觉姚嘉年像是没醉，只是借着酒说说自己的心里话，但是下一秒，姚嘉年就忽然凑过来，抱着钟衡吧唧啵了一口，他好似真心实意地说道：“兄弟，谢谢你。”
　　说完，他就对着钟衡又啃又亲，钟衡被他的动作惊到，下意识歪头，于是姚嘉年只是啃在肩膀上，像是在用动作表达自己的感谢似的。

　　钟衡从一开始的惊涛骇浪到后面一滩死水，他心想，姚嘉年喝多了都能产生这么直男的动作和表达，他确定自己真的喜欢男的？

　　这人对着钟衡亲完，撒手秒睡，钟衡被他气死，摇着他晃半天就是不醒，这一下没给钟衡气出好歹，直接失眠到天亮。实在睡不着后，他感觉自己睡眠不足，第二天上班肯定不太行，于是凌晨五点的时候给组长请假去，又在床上闭着眼睛眯一会，好不容易才睡过去。

　　姚嘉年到点生物种自然醒，钟衡被他吵醒过后也就才睡了三个多小时，自然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而这一副模样一下子让姚嘉年误会大了，彼时又听到钟衡抱怨似的语句，姚嘉年愣是在床上化成一座石雕，一动不动好久。

　　他脑子里全都堵成一团，首先，两个同性睡一起很正常，男的女的好朋友睡一张床谁都不会觉得奇怪，但是奇怪的点就在于昨天姚嘉年刚跟钟衡坦白过自己的性取向，第二天两个人就睡在一张床上，而且钟衡还变得乱七八糟的憔悴。

　　姚嘉年脸都僵硬了，但是他没好意思问，只能看着钟衡打着哈欠，步履飘忽地飘进洗手间洗漱去了。

　　在这个空挡口，姚嘉年赶紧挖空脑袋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会真的对钟衡做了什么动手动脚的缺德事情吧？应该不会吧？
　　但是他昨晚的记忆真的很少，挤在一起的都是模糊不清的片段，他实在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酒后发疯。

　　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塞在姚嘉年心里，以至于平常这个时候他都在赖床，但是现在他却不敢在床上多待一秒钟。姚嘉年想了想，下床后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

　　钟衡从洗手间出来后，发现姚嘉年不在房间里，还微微一愣，随即他听到厨房传来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的响着，他走过去，看到姚嘉年在煎鸡蛋。

　　钟衡觉得有趣，于是就靠着厨房的门，笑着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舍得起床做早饭了。”

　　姚嘉年手里忙着把另一个鸡蛋打进锅里，听到钟衡的声音，还能抽空回答他：“我早就说了，我休假的时候可以做饭，这样也能顺便回报你，毕竟之前那一段时间你一直在照顾我。”

　　钟衡站在门口，看见姚嘉年有些慌乱的打鸡蛋，打完鸡蛋后又着急忙慌的拿起铲子想去把另一个鸡蛋换一边，谁知道那个鸡蛋还没熟，铲下去之后满铲子都是蛋液。
　　他在一旁笑了笑，走过去伸手想拿铲子：“算了，还是我来吧。”

　　姚嘉年立马躲过他的手，看上去十分倔强：“我不，今天我就要把这煎蛋煎好了。”
　　他说这话的表情十分认真，钟衡也没有跟他争执，便放开手：“好，那今天换我等你的早饭。”

　　姚嘉年嗯嗯点两声头，等到他认真地把煎蛋翻好面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一件事，从厨房谈过身子，大声说：“你今天不上班了？”

　　钟衡这会正坐在沙发上，闻言也大声说：“对，我请假了。”

　　姚嘉年哦了一声缩回去，感觉更纳闷了，难道我昨天晚上真畜生了？钟衡都请假了，是想吃完饭再补个觉？
　　想着想着，觉得还是不行，等会吃饭的时候，他一定要打听打听，昨天晚上他到底干没干混账事。

　　总之，姚嘉年千辛万苦煎好两个鸡蛋，等到坐在钟衡面前的时候，感觉这股气好像又泄下去了。他看着钟衡很捧场的吃着早饭，但是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又让他有点迟疑，他真的要在一大早说这么扫兴的话题吗？

　　他脸上的纠结之意太明显，钟衡扫了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他也不戳破，因为他觉得姚嘉年这番纠结的样子很好玩。

　　钟衡也不是傻子，他动下脑子就知道姚嘉年在纠结什么，这种一边纠结一边看他眼色的神情让钟衡产生了一种恶趣味，谁让昨天姚嘉年确实折腾得他睡不好觉呢？
　　他甚至觉得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背地里踌躇不决，如果能让对方也体验到相同的感受，也许他也能趁此机会，抓住对方的视线，攥紧对方的注意。

　　或许这个心眼有点缺德，但是没办法，谁让上班以后人都会变得很恶毒，钟衡很坦荡地想。

　　钟衡很难说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姚嘉年的，如果硬要追溯一个明确的时间，那他觉得应该是在大学。
　　他和姚嘉年确实是高中同学，但是前缘并没有那么浪漫美好，因为高中的时候大家都土土的，即使是在艺术班，每个人的脸上都灰头土脸的掺杂着颜料，他对姚嘉年其实没有什么印象，甚至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

　　转机就在大学之后的老乡群线下见面，那时候姚嘉年一身潮男的打扮闪亮登场，钟衡都被他震了一下，他看见桌上好几个人的眼睛都对着姚嘉年放光，满眼都是对他颜值的欣赏。
　　当然钟衡也是。

　　他坦然地承认，之所以会对姚嘉年产生好感，姚嘉年的颜值占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但这几年下来，好感依旧还没有淡，住在一起后，钟衡还变得越来越在意对方。所谓爱情的魔力太可怕，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钟衡暂时也没有搞得很清楚。

　　但一个人唱独角戏的日子也足够多，如果能让对方一同登场出演，感觉似乎也不错。

　　钟衡眨了下眼，神游的时候他嘴上也没闲着，姚嘉年辛苦做的煎蛋早饭已经被他吃下肚，但是区区两个煎蛋完全满不足了钟衡的胃口，他清了下嗓子，开口问道：“还有吗？”

　　他的开口打破饭桌上的平静，姚嘉年愣了一下后，立马开口说道：“没吃饱吗？要不我给你点个外卖？”
　　说完他露出抱歉的神情：“实在不好意思，我的厨艺真的很一般，除了煎蛋和面条，我真的不会做其他的。”

　　姚嘉年说给他点外卖，就是马上拿出手机打开软件，完全不给钟衡客气的机会：“你吃什么包子？”

　　钟衡也很爽快，也许是这段时间两个人相处出来一些默契，他开始点菜：“我就要生煎包和辣汤吧，你帮我备注一下，辣汤要微辣的，喝得太辣我等会睡不着觉。”

　　姚嘉年心说，这个话题终于出场了，他迅速点好外卖，放下手机之后，装模作样地咳一声，然后说：“那什么，正好趁着外卖没来的功夫，问你个事。”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短短一句话的功夫，姚嘉年已经抓了三次头发，摸了四次鼻子，眼珠子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对方，就这样一阵小动作过后，姚嘉年才问出了自己最想关心的问题：“……我昨晚应该没做什么很冒犯的事情吧？”

　　这里姚嘉年觉得自己耍了个心眼，他从这个角度这样问出去，一般来说对方都会很客气的说出一句“”“不会，你昨晚就是耍酒疯而已，算不上冒犯”，要么就很肆无忌惮的说自己冒犯他要他补偿等等，但后者都属于那种熟得不能再熟的朋友才会开的玩笑，而钟衡恰好不在此，他们俩的关系正好止步于熟悉的室友。

　　所以，姚嘉年有点想把这个话题就这样带过去，毕竟知道的都知道，上过班以后能不粘锅就不粘锅，能装死就能一直装死，在碰到自己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之后，糊弄过去才不会把责任甩在自己身上。
　　逃避可耻，但有时候确实有用。

　　只是钟衡给出了姚嘉年预料之外的答案，他脸上迁出了一缕似笑非笑，竟然用十分熟稔的口吻回答姚嘉年，他笑着说：“你猜猜？”

　　姚嘉年本来脸上还算轻松的表情一下凝固住，他都没来得及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视线就直勾勾地就盯着人过去了。

　　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这么暧昧？

　　可能是昨天晚上酒真喝多了，尽管此时睡醒了，但可能脑子还没回归，姚嘉年下意识就蹦出一句话来：“难不成我对你用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