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李飒星

3、Chapter 3

　　姚嘉年在饭局上如坐针毡，他没想到这次的饭局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大学同学们都是一群类似摇滚青年一样的存在，他们谈天说地，谈爱情、谈音乐、谈梦想，日子在他们手中就像一片羽毛，潇洒地漂流在这世间。

　　这一次见面，姚嘉年发现那片羽毛已经缓缓飘在了地上，他们在初次会面之后，确实寒暄了一番大学时期的事迹，但很快，众人感叹起时光流逝，随即这个话题就不可避免的拐向了现实世界。
　　有个人起了头，他开始对着同学大倒苦水，多数都是家庭里的鸡毛蒜皮，仿佛获得共鸣，饭桌上瞬间又喧闹起来，这却让姚嘉年感觉到乏味。

　　姚嘉年自觉也不是多么清高的人，可任何一个社畜都不愿意在休假的时候听见如此俗气的生活琐事，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在家闷头打游戏算了，二次元可比三次元要好玩得多。

　　但姚嘉年是个礼貌的人，他也没有借口从这种叙旧的场合告辞，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吃完这顿饭。
　　也许是兴致上来了，在散伙的时候，有人约着晚上一起去喝酒。
　　姚嘉年倒是对这点来了点兴趣，因此也答应了邀约，他认为偶尔放纵一下并不是坏事。

　　于是他和另两位同学兼室友晚上七点的时候，在清吧里相遇了。

　　同学说他现在不喜欢酒吧里那种群魔乱舞的气氛，但他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个环境来喝酒，清吧对他而言挺好的。
　　姚嘉年感兴趣道：“你经常去酒吧？”

　　室友想了想：“也算是？一个星期会去两三次的时候，但这样都建立在我第二天休息的情况下，有时候可能会在酒吧里嗨一个晚上，以前倒是挺喜欢的，现在年纪大了就喜欢安静的环境。”

　　另一个同学打趣道：“在酒吧里有没有什么奇妙的相遇？”
　　室友大方地分享道：“当然有，不过你们不要跟我学，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之前的恋爱关系搞得乱七八糟的，现在力不从心之后就收心了。”

　　另一位同学直接调侃：“所以你阳痿了？”
　　室友用力捣他一拳。

　　他们几人大学的时候关系就很好，因此姚嘉年才能在这种时候八卦一些比较隐私的问题：“所以你毕业之后的恋爱关系，到底有多糟糕？”

　　大概是室友也很信任他俩，所以直接地说道：“有过好几次一夜情。”

　　同学一脸见怪不怪的神情，而姚嘉年觉得自己应该尴尬一下，但是他又想了想在公司听到和看到的那些劲爆八卦，又觉得室友的分享平平无奇，充其量只算私生活比较开放，因此表情同样很平和。

　　室友地语气就像谈论明天天气不怎么样一样的平常：“不过也就三四次，后来我也就腻了，毕竟有人会莫名其妙的当真，我觉得那样被纠缠会很烦人，所以不如一个人过了算咯。”

　　同学闻言摇头：“你真是个大渣男啊。”

　　室友一脸人渣样地说：“我早就已经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姚嘉年心想，如果换成以前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他，他说不定早就远离这些道德感薄弱的人了，但是现在呢？他反而觉得只是私生活混乱，又没有损害到他的利益，他为什么要因此而失去一位朋友呢？
　　看来他已经变成以前他最不喜欢的那种人了啊。

　　想到这里，姚嘉年就笑了一声，这一声当然引起两位同学的注意，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自然而然的关心起八卦的问题：“嘉年，你的感情状况怎么样？”

　　“我能有什么感情经历？”姚嘉年说，“我最近累死累活的上班，好不容易能凑到休假的时间，连约一起喝酒的对象都没有，只能找一群单身汉，你就能知道我是什么水平了。”

　　两位同学瞬间被攻击到，愤怒的开始给姚嘉年灌起酒来。
　　姚嘉年觉得反正明天休假，多喝一点睡一天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是什么一杯倒的性格。

　　所以他刚好喝到了能够撑回家的酒量，才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家门口。

　　钟衡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微微皱眉：“你喝了多少？”

　　姚嘉年没骨头似的往床上一滩，对着姚嘉年笔划了三个手指头。

　　钟衡舒缓表情：“三杯？那还好。”
　　姚嘉年：“三瓶啦。”

　　喝多了的姚嘉年不撒酒疯，就是说话有点软，话尾还带了点尾音，听得钟衡眼神不自觉就温柔许多。
　　他在姚嘉年面前蹲下来，轻声说：“你要不要现在去洗澡？”

　　姚嘉年歪歪头，反应了一会才说道：“不要。”

　　钟衡听得笑道：“那你想干什么？”

　　姚嘉年：“我想谈恋爱。”

　　钟衡募地不说话了。
　　姚嘉年听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见，于是又重复一遍：“我想谈恋爱。”

　　钟衡心里面有点微妙的不舒服，但又知道现在姚嘉年完全是醉酒状态，跟醉酒的人说话不管用，他只好说道：“你还是先去洗澡吧。”

　　“不要，”见钟衡不顺着他的话来，喝醉的姚嘉年当然理所应当地闹脾气，“我就要谈恋爱。”

　　钟衡本来也应该生气的，心想你对着喜欢我的你说自己想要谈恋爱，就算你喝多了也不能这样对我，我也要生气了。

　　但是姚嘉年这样真的很可爱，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姚嘉年这样的一面，他又有点心软，觉得反正只是姚嘉年喝多时候说的话，估计明天一早起来就忘掉。
　　他没办法，只能叹口气：“你真不去洗澡？”

　　姚嘉年在沙发上东倒西歪，大有把沙发当自己床的意思。钟衡被他赖着不走的动作看笑了，他有些放松，因此有些话没经思考忽然就脱口而出：“你再不去洗澡，我就把你扒光了扔进洗浴间里跟我一起洗你信不信？”
　　说完以后钟衡心里就迅速咯噔一下，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外溢，有些尴尬着给自己找补道：“我开玩笑的。”

　　但是喝醉的姚嘉年是听不出来他的言下之意的，他只会认真地沉思一番，然后认真地伸手开始脱自己衣服。

　　钟衡：“……”
　　钟衡不敢吭声了。

　　他就这么看着姚嘉年把自己上半身衣服脱掉，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钟衡心惊胆战地看着他的动作，最后心一横，还是跟上去，就在浴室门口这样看着姚嘉年洗澡，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在洗澡的时候睡过去。

　　姚嘉年并不知道自己即将留下黑历史，他很爽快地脱下衣服，还从浴室门后探出头，疑惑地询问道：“你不是说要来一起洗的吗？”
　　钟衡把视线移开：“……你先洗，我等会再来。”
　　姚嘉年哦了一声，也不疑有他，缩回头后快乐地洗澡起来。

　　没有让钟衡心绪复杂多久，姚嘉年很快就洗澡出来，他出来的时候穿着松垮的睡袍，还很友好的跟钟衡打招呼，一点也没有自己被看着的不悦，打完招呼后，姚嘉年还面色轻松地返回自己卧室去。

　　钟衡刚想舒一口气，就听见卧室那个方向传来咣当一声，他急急忙忙地出门去看，发现姚嘉年捂着自己额头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这个样子，显然是撞到门框上去，并且很痛。
　　他过去的时候姚嘉年侧过半个身子，嘀咕着说道：“好痛……好困，我好想睡觉。”

　　钟衡看到姚嘉年眼里蓄出点泪，大概是真撞疼了，便把他领到床上，还给他摆好姿势，拉好被子。
　　姚嘉年一脸正经样地躺在床上，两只手交叠，被钟衡摆弄着的时候也很乖，这会已经闭上眼睛，估计是有点要睡着的意思。

　　钟衡见状没有出声，安静地退出房间。
　　退出房间没多久，钟衡才松口气。

　　今天这一天对他来说有点复杂，钟衡暂时放空头脑，在沙发上缓了一会，才起身去拿换洗衣服准备洗澡。

　　但是还没踏进浴室，他又听见姚嘉年的房间里传来咚的一声重响，他顿时想着姚嘉年不会睡地上去了吧，但是身体却很着急，等他到了房间一看，果然如此，姚嘉年大半个身子都已经睡到地上，两只脚还能搭在床沿上。
　　这样一个姿势下，姚嘉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睡得还特别香。

　　钟衡惊叹姚嘉年睡眠质量这么好，就这都还睡得死死的，一边再把他搬上床，再给他往里挪了又挪，再盖上被子。

　　许是害怕姚嘉年再摔到地上，钟衡草草冲了下澡，洗完之后不放心地又去姚嘉年的房间看了一眼，这会他虽然没摔到地上，但是整个人又挪到了床边，睡姿看上去十分豪放。

　　钟衡无奈地叹口气，有点拿姚嘉年没办法，刚刚才撞了两次脑袋，要是再撞第三次，别第二天给人摔出脑震荡来。

　　——要不我陪着他睡？

　　这个念头霎时从钟衡的脑袋里冒出来。

　　钟衡整个人一下子定住。
　　他定了有一分钟，直到手边传来一丝柔软的触感。

　　钟衡定定地低头看去，原来是姚嘉年一边睡着一边又不自觉地往外挤，这样挤到了他的身边。

　　这一瞬间钟衡有些怔愣，他好像莫名其妙的耳鸣声响起，他开始在心里面强迫自己冷静，一切都好似水中望月般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今天发生的事情宛如梦境，他察觉到自己和姚嘉年的关系似乎来到了一个巧妙的转折点，也许在今天过去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又或者滑向无法预料的深渊。

　　他垂眸看着姚嘉年安静的睡颜，最终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早上，姚嘉年有点头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醒神过后给自己伸了个懒腰。
　　这一伸可就不得了，姚嘉年发现自己手旁边有人。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就看到睡在旁边的钟衡别过脸，应该是被他弄醒了，这会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姚嘉年整个人都石化了。
　　因为说实话，他感觉钟衡整个人状态不是很好，他的睡衣看上去十分凌乱，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原本很帅的一个人，乍一看上去如此憔悴，像是受过很大折磨一样。

　　他本来没往别处想，可偏偏在这时候，刚苏醒的大脑不受任何控制地想到昨天室友那样的发言，那些话宛如惊雷一般在姚嘉年脑子中炸响，他一时间脸上惊疑不定，竟然忘记了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有别种单纯的可能。

　　钟衡却不懂他心里面的想法，他一边给钟衡递上衣服，一边打着哈欠困困地说道：“……早上好，你的衣服，我给你放这了，记得穿。”
　　他伸手给姚嘉年递衣服，姚嘉年却在他身上看到别的东西。

　　姚嘉年看着钟衡衣衫不整的肩膀下，露出来一个清晰的牙印。
　　姚嘉年震惊地滚到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