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 1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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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门锁自动推开，发出沉闷响声，打破了研究室里的寂静，原本伏案工作的莱茵猛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索菲娅。
这三天里，他无数次通过对讲机要求见霍普金，得到永远是不行。
索菲娅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制服，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发出富有节奏的的清脆声。
她拉着张椅子，整理了衣服下摆，安然坐下：
“我想，我有必要亲自告诉你一声，霍普金没有空。”
“是他说没有空，还是你觉得他没有空？”
“这有区别吗？”索菲娅试图安抚，“按照我们的约定，你完成‘虫潮实验’的药物数据分析，就可以和霍普金一起离开。到时候你们有的是时间聊天。”
她没有等莱茵再问，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继续解释回响会并不是外界传言中的疯狂组织。
后山的劳工，并非被掳来，而是从A1矿城“合法购入”的。他们看起来麻木，没有自我意识，算是在A1矿城中服用某种激进药物，提高作业效率时，获得的后遗症。
莱茵不敢苟同：“什么时候买卖人口也是合法的了？”
“不管你相不相信，如果不是回响会，岛上的这些劳工恐怕早就被埋进了澜晶矿脉。”
索菲娅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复印件，推到莱茵面前。
这是一份物资交接清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交易的另一方是雨律司。
莱茵可不会被绕进去，他再次质疑：“如果我猜的没错，你说的‘激进药物’就是劳工们每天都会吃的软糕。”
他轻哼：“说到底，回响会也不过是将他们当作一种劳动资产，继续压榨。”
“这你就想错了。”索菲娅说，“劳工那副鬼样子，如果在找不到缓解药的情况下，擅自停‘软糕’，只会令他们消失得更快。”
“那你还这么对霍普金！”莱茵一听，简直后怕。
“我不过是做了那些人对界外者做的事。”索菲娅大笑了几声，面色却变得痛苦，“你知道，为了能开发、推广澜晶，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灾祸。而其中被抓起来做所谓‘抗体研究’的，都是被剥夺名字的界外者。”
“他们就像是从天而降的银雨，是一种资源，从来没有人为他们流过一滴眼泪。”
索菲娅拉起袖子，展出手臂上触目惊心的疤痕，随着她的将长袖往上撸，一条、两条、三条……更多长长短短的伤痕出现了。
莱茵想起第一次见索菲娅时，她躲在巨大的罩袍中，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像个乖巧的学生。
“这是……”
“如果你有兴趣，我的背上还有六条。被关在镜苔研究所的时候，每一条伤口都代表两个月过去了。”
莱茵听到镜苔研究所时，心脏像是被提起一小块。
原本不相通的两条线，在隔离板拿掉之后，忽然联通。
索菲娅目光如刀：“现在，历史的车轮碾到了另一边，总要有人在下面接着。”
她说，“这是必要的牺牲。”
莱茵不敢苟同：“无论如何，这不是自诩正义的组织会做的事情。”
聊到这，索菲娅站起身，看来是要提前结束这场不大愉快的交谈。
“我和埃里克那家伙不一样，并不会无脑把所有‘界外者’都当成家人。所以莱茵教授，如果你还有意愿加入回响会，走向新未来，就必须做出点成绩。”
这一刻，莱茵明白，回响会并不是个铜墙铁壁的组织，但自己也永远不会站到那一面。
他的声音因极度压抑而颤抖，“我要见霍普金。”
“我没有限制他的行动。”索菲娅回答得很快，“换句话说，是他自己不想来。”
门被打开，又重新合上，房间里再次剩下了莱茵一个人。他坐回桌前，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问题：
如果霍普金也一直在纵容悲剧发生……
情感上的失落却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如索菲娅所说，接下来两周内，霍普金依旧没有来。
但莱茵每每在夜晚陷入梦魇中，总感觉有人在背后抱着他，接着他。
但那不过都是错觉。
因为每次他大喊着睁开眼时，房间里一片漆黑，而身边又空无一人。
莱茵打开床头灯，走到书桌前，干脆又埋进一大堆纸稿中，整理这几天在新实验对象身上的用药记录。很显然，变量在于加入白霜草之后——这种原产于维洛安岛的植物。
它或许含有一种特殊的生物碱，能够对抗澜晶虫毒素对神经的侵蚀。
莱茵在配方旁边标注了记号，这项研究在真正扭转局势前，还有相当困难的路要走。
*
时间很快，一个月过去了。
莱茵的第一批实验药在多名劳工身上得到良好反馈。
不过，这期间依然有不少问题亟待解决。
比如数据证明，那些在矿城待得越久的人，被被治愈的概率更低；而感染时间较短者，在治疗中虽然能恢复部分意识，但随之会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治疗行为。
不管如何，在那之后，莱茵本人被允许走出研究所。
用索菲娅的话来说，封闭研究结束了。
现在已经六月底，暖风拂面，莱茵站在灯塔的公共观景区向外望，第二国岛靠着灯塔下面的巨大动力装置，早已离开A1矿城的视野。
不过海岛周围附近出现的瘴雾，令岛上视野受限，具体远航了几千海里，就只有灯塔内的雷达表盘才清楚。
谁都会以为，载着第二批回响会信徒的轮船必须穿过天然迷雾，才能到达理想岛国，但莱茵知道这其实都是出自霍普金的手笔。
岛上制造迷雾的装置在修理后，重新投入了使用。
简单来说，这层雾瘴时固定出现在岛屿周围的，跟随其移动而移动——而这也是维洛安岛处于A矿城附近，但二十多年来都没有被发现的奥秘。
莱茵原本可以选择更好的居所，但却提出搬回原来和霍普金一起住的那一间。推开门时，很容易就发现地面上沾了一层灰。
不出所料，霍普金没有回到这里。
不过，在当天傍晚，莱茵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埃里克。
“这真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掩蔽装置！”埃里克毫不吝啬地称赞，“我们的轮船虽然事先拿到了准确坐标，但还是被白雾困在原地打转，比预计上岛时间晚了五日。”
“听起来是比较糟糕的经历。”莱茵请他进门，“怎么有空来？听说你并不赞同索菲娅的新计划。”
“你都知道了。”埃里克略显沮丧。
或许是刚结束风尘仆仆的长期航行，他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本人。
莱茵问：“中央区怎么样了？”
“糟糕透了。 ”埃里克说，“维斯铂校长在公开场合披露，灰雨和澜晶矿的开发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并且拿出了证据——”
“是什么？”莱茵的好奇心也被钓起来。
“现在已经不出什么公开的秘密了。”埃里克说，“据说，早在二十年前，旧政府联合了地质、医学、机械、能源等方面的专家，在A1矿城上建了银雨发射器。”
他继续说，“如果这一计划失控，那就可以将附近的六个避难岛投入使用。”
莱茵：“岛外的雾瘴还能规避灰雨？”
埃里克点头。
很显然，要实行这个完美计划并不简单，而且后来由于政权动荡，更是被完全搁置。
结合埃里克透露的其他信息，不难猜测，霍普金现在确实不再岛上，而是前往其余四处岛屿。
灰雨频发已然失控，雨律司也无法按时降下银雨，谁能掌控这六座小岛，就能握住实权。
在回响会内部，埃里克认为，这些岛是属于界外者的，或者是起码流着界外者后代血液的；但索菲娅为了拉拢势力，不断降低回响会入会标准。
埃里克：“我真是难以想象，她居然提出，让第二批信徒留岛生活。”
莱茵心里暗叹，看来这次的上岛名额异常激烈。
难以预料的变故发生在当晚。
爆炸来得毫无征兆，岛屿深处传来连锁的震动，最先失序的，是劳工区。
大部分人靠着恢复的零散意识，冲到房间外。
“列队！注意队形！不要乱！”尽管有守卫指挥，但这群劳工由最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乱成一团。
秩序像被断裂的骨架，迅速坍塌。
很快，队伍里有人绊倒，被接踵而来的双脚踩踏，凄厉的哀号声轮番响起来。
“只是小爆炸，不要慌！”守卫们见事态急转，不得不抽出了枪，紧接着向空中发了一枪警示，“该死！”
但这根本无法让队伍冷静下来。
莱茵看到离得最近的守卫把枪口对着队伍前排：“不！”
后排队伍如骨牌般倒塌，剩余的劳工们反而如脱缰野马，开始往各个方向跑。
莱茵被裹挟着卷入人群中，忽然被人从侧后方一把扣住手腕。
“跟我走。”是维科默。
莱茵：“你怎么在这？”
“是霍普金上将让我来接你的。”
远处又一次震动传来，莱茵随即收回目光，跟着维科默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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