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 10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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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注意到，池塘的边缘并非完全的天然凹陷，而是顺着山体人工削出一个缓坡，石块垒成的围栏高低不齐，成色也新旧不一，很明显最近才被重新加筑过。
如果从那些自然学者的角度来看，这算得上是因地制宜的好设计。
只不过，此时莱茵眼前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西尔，你怎么会在这？”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不安。
如果是在监狱，或者任何明确被标注为禁区的地方，都未必会如此惶恐。
小西尔站在水边，手里的竹篮还没放下，神情像是被老师当场抓住的逃课学生，张了张嘴，却没能成功说出话来。
但有一点无需确认。
小西尔之所以能悠闲地站在这里，一定是被允许的。
莱茵的目光掠过池塘外围，那几条通往高处的旧路，恰好被植被遮挡，形成刁钻角度。这里是低地，声音容易被掩盖，但很难逃出视线。
所以他待在原地没敢动。
“只不过半个月没见，你长高了不少。”
两人日常培养出的默契，现在有了用武之地。一个眼神，小西尔就知道莱茵在担忧什么。
“这里平时只有我一个人来，很安全。”
莱茵从丛林处走到稀稀落落的阳光下，整个人十分狼狈。
但是在小西尔眼里，是天降神兵。
*
直到傍晚，莱茵才返回住所，房间里没有像样的书桌，他只能坐在床边发呆。
小西尔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换句话说来，很难亲近。
他不会像伊芙琳那样喊“莱茵叔叔”，而是“莱茵先生”，这样的礼貌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期待中的关系裹挟。
这一点和自己很像。
所以今天在岛上第一次见到小西尔时，莱茵一度怀疑过，对方的立场已然改变。
但好在，两人交谈过后，莱茵迅速否定了这种令人羞愧的猜测。
小西尔看起来自由，没人看管，但实则是被软禁在后山中。
山外的人进不去，山中的人出不来。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天色已经暗下来。
霍普金回来了，他看上去比前几天精神许多，紧绷的肩背还没完全适应。
莱茵起身，第一时间说：“先吃点东西。”
霍普金点头，却没有立刻动。
他在床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莱茵站：“先听听坏消息。”
这几天，霍普金一直被安排在灯塔工作，负责检修复杂的电路系统。
今天，灯塔第一次进行了整体测试，他终于看到那台核心装置的全貌。
“不管是从外观或者机械设计思路上甄别，都明显早于现行标准。”他停了下，似乎仍然在消化线索，“而且我在检修过程中发现，灯塔下方的仓室中储存着数量惊人的易爆物，而操控台的日志显示，刚离开的“第二国号”已经运走了其中的四分之一。”
这个讯息令莱茵心头一沉，“第二国号”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他们想炸中央区？”
闭上眼，血肉模糊的场面立刻涌了上来，那里还有他的朋友、学生和草药行，这种人祸绝不能让它发生，“怎么才能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我会再想办法的。”接着，霍普金从里衣中翻出一本空白本，“这个有用吗？”
莱茵接过：“倒是个好消息，起码接下来几天，画点蔬菜瓜果，我们是饿不死了。”
然而事态变化异常快，半夜里，莱茵被“轰隆隆”的爆炸声惊醒。
那动静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仿佛整座岛都跟着震动。
他迅速穿好衣服，打开门缝向外看，火光窜到后山上方的夜空中，像朵久久不散的壮烈烟火。
回过神时，霍普金站在身边，神色凝重：“原来试验场在后山。”
此时，莱茵已经不顾一切地拉开门向外冲，只留了一句话飘在风中：“西尔还在山里。”
他逆着人流，打乱了夜间出来吃夜宵的劳工队伍。
那些人木讷地停留了几秒，身体里激起一股想要跟着跑起来的冲动，但很快被更强大的意识压了下去，锁了起来。
接着，在夜色中，走回逐渐恢复的阵型中。
而莱茵早已隐没在后山深林中，白天的时候，小西尔提到过一条上山的近道。但毕竟在山中，脚下松动的碎石，以及湿滑的苔藓都成了不小的阻力，莱茵几次险些摔倒。
等到达山上，他看到了同样出来查看的小西尔，身影被火光照亮。
还好，看上去并没有受伤。
“莱茵先生，您怎么来了？”
莱茵半弯着腰，双手掌心撑着膝盖，大喘着气：“我听见……山里……有爆炸。”
“我没事。”小西尔情绪复杂，“您得快点离开这里。”
莱茵直起身，绕过小西尔的视线，看到缓步而来的索菲娅：“这么巧。”
“不巧，我在等你。”索菲娅说。
“等我？”莱茵疑惑，“在这个岛上，你想见我就能见，为什么偏偏约晚上。”
索菲娅没有立刻回答，和莱茵并肩站在一起，望向远处逐渐暗下去的火光，然而地面的震动却愈发强烈。
“因为今夜不一样。”她说，“今夜是第二国岛起航的日子。”
莱茵注意到，她说的不是船名，而是第二国岛。
等他沿着相反的山路，登上灯塔，站在最高处往远处看时，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虽然速度不快，但参考悬挂在空中的月亮，整座岛居然都在移动！
莱茵问：“这是怎么回事？”
索菲娅带着他，沿着一条从未对外开放的狭窄通道向上，来到灯塔隐藏的第九层。这里和轮船的驾驶室很像，空间呈弧形展开，正对外海的时一整面玻璃观察窗，视野被刻意抬高。
除此之外，这里还分布着数个地面控制台，呈扇形展开，屏幕上的红色雷达灯在昏暗中有序闪烁，像把红色刀子，扎进莱茵眼里。
他忽然感觉到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只剩下索菲娅的话语还在耳畔响起：“对了，莱茵教授，我十分满意你这段时间完成的实验内容……”
她的声音时响时弱，一会在左侧，一会在右侧。
莱茵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尽力平静下来。还好，他又恢复了视力：“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九层门外传来嘈杂声，砰砰几下，像是什么重物摔倒在地。
“哐”地一声，金属门被踹开，霍普金就站在面前。
索菲娅的表情超乎惊喜：“瞧瞧，人这就到了。”
霍普金将莱茵护在身后，冲着面前比他矮了一截的女人说：“我倒是可以和你做一次交易。”
“交易？你是个什么身份。”索菲娅冷笑几声，“还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上将？”
她毫不留情地提醒，“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霍普金眯起眼，语速不疾不徐：“你忘了吗，我之前替维洛安族修理过神树遗迹。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索菲娅嘴角的冷意继而加温，分辨着对方的话里有几分可信度。
“你的条件？”
“放莱茵走。”
索菲娅：“其他人呢？”
霍普金：“那不关我的事。”
索菲娅很满意，甚至为这次合作加码：“我可以答应你，事情结束后，放你们俩一起走。条件是，莱茵教授必须完成‘虫潮’的相关研究。”
莱茵脸上露出疑惑，这个名词对他来说完全陌生。
索菲娅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难道，霍普金到现在还没跟你说过‘虫潮’？”
此言一出，霍普金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选择沉默，这个反应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
最后莱茵还是被带进了为他准备的研究办公室。
索菲娅站在门外，通过对讲器对他说，研究已经进入最关键阶段，从现在开始，他不被允许离开这里。
简言之，莱茵被囚禁了。
桌面收拾得异常整齐，一叠一叠的笔记手稿被分门别类地摆放着。莱茵只扫了一眼，确认这些不是他的字迹，是其他研究者的成果。
他翻开其中一页。
“虫潮”是A1矿城里独有的现象，当人类开发澜晶矿时，如果不小心破坏埋矿脉里的澜晶虫卵，会引发“虫潮”感染。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二十多年前的“大瘟疫”，而为了避免人们将这种灾难和当时炙手可热的新能源——澜晶矿联系到一起，当权者称之为“灰雨”。
莱茵继续往下翻。
研究者通过大量走访和调查，发现有极少部分人有天然抗体，在这场灾祸中完全没受影响。
这就是“界外者”被发现，被作为人体实验资料的开端，原来都是被允许的。
然后雨律司登上历史舞台。
“银雨”作为补救措施和新的信仰出现了。
莱茵握着这一沓资料，眼神中流露着旁观者的清晰：
如果只是为了结束这一切，答案其实并不复杂，只要停止使用澜晶矿。
但错误的选择从来不是一次性的。它像是从雪山顶滚落的雪球，在被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裹挟着无数人的冷眼旁观不断向前。
等你终于看清它的形状时，未来已经无法阻拦。
十分钟后，莱茵对着对讲机认真说道：“我要见霍普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