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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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谐乐大典开幕1系统时
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枚音符，加入光荣的合唱，由「齐响诗班」众愿之多米尼克斯指引，嬗变为金色的圣灵，簇拥「秩序」和「同谐」塑造的神骸，飞向无月无星无明的夜空。
“现在，我赐给各位，直视太阳的权力。”
“上前觐见，行于死荫的迷途者。”
神圣庄严的曲调从夜空深处生发，万千圣灵振臂，以信念呼告已逝星神的复生。
在匹诺康尼大剧院中心，他们窥见了星神的一角缩影。
那并非「同谐」，而属于早已陨落的秩序。
一切疑虑都好似有了答案。
所谓谐乐大典，根本不是为庆祝同谐星神希佩庇佑而举办的庆典，从始至终，这都是一个盛大的阴谋。
同时也是一个伟大的阴谋。
谐乐大典举办的目的，就是将「同谐」的化身篡夺。
想到这一点，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无名客，也不得不为橡木家系家主的野心所震撼。
以凡人之躯，在众目睽睽下举办一场光彩夺目的阴谋，试图用智慧掠夺神明的权柄，将一颗星球永久囚禁于梦中。
盛大的阴谋，伟大的阴谋，将所有人拽入梦的摇篮，让他们在梦境中收获永恒的幸福。
可是……
“陷入永久的沉睡决不能和幸福划等号。”姬子并未被他所畅想的美好未来动摇，“哪怕你们描绘的乐园如何圆满，囚笼依旧是囚笼。”
剥开乐园金光璀璨的外表，其内里，不过是独裁者的一言堂。
当个人意志成为「秩序」的符号，他的所思所想成为裁断是非黑白的标尺，所谓的和谐，所谓的美好……不过是一场暴政虚伪的开场白。
如果人要带着尊严活下去，那么绝不应有人凌驾在他们之上。
纵使银河中真的有这样一座乐园，它也应该被建造于所有人共同的努力奋斗下，而不该诞生在某一个人的野望中。
开拓的道路、同谐的道路、秩序的道路……命运注定他们捉对厮杀。
这不仅是力量的冲突，更是理念的对抗。
被十万七千三百三十六缕意识铸就的神骸，其行动却只由一人驱使。
众赞的乐章中，冰与火撕开乐谱冲向黄铜色的神骸，被成群结队的圣灵挡下，莹白色的身躯好似日光极盛投下的斑点，遮蔽了其下所有颜色。
任何攻击落在上面，皆被消解为一片虚无。
而祂挥下的一片音符，都能对其他人的身心造成巨大的震颤。
冰雪铸成的箭矢慢了半拍，赞歌趁着那一丝裂缝直击少女的大脑，迟钝的痛苦和恍惚紧随而至。
三月七捂住眼睛，差点以为自己被撞出三魂七窍，眼前莫名浮现了另一个世界。
“三月七！你没事吧！”灰发少女焦急地望向同伴。
听见呼喊，三月七晃了晃脑袋，把幻觉甩出脑海，握紧冰弓，大声回道：“我没事！”
他们得专心眼前的战斗。
星将视线移回「神主日」身上。
「同谐」与「秩序」合二为一的造物，连歌声都能动摇旁人神志。
这可以说是她自有记忆以来，见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该如何破局？
她大脑飞速运转，眼神在圣灵和神主日之间逡巡，想要在这同谐和秩序共同构建的躯壳上，寻觅到一丝裂痕。
没有。
星期日的秩序，看上去竟然完美无缺。
“其时已至，造化将从神骸中重生——”
「神主日」高举右手，金色流光从指挥棒的顶端泄出，乐曲奏响，似有亿万万张唇舌在为祂歌唱。
而在他手指向的夜幕上，隐隐露出一点光亮。
不好！
祂要召唤已死的星神！
星愕然地看向同伴，想要拉住她们一起躲起来，避开被「神主日」碾作肉泥的终局——
一声龙吟刺破天幕，潮水化作的巨龙从漆黑中破晓而出，以雷霆之势，贯穿黄铜色神骸的胸口。
手持长枪的金色巨人紧随其后，长夜中所有的光都似乎凝聚其上，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安定。
星眼睛睁大，神情逐渐亮起：“丹恒！”
“还有景元将军！”
她们的同伴到了！
*
三位女士躺在匹诺康尼大剧院柔软的红色沙发上，陷入香甜的梦境。
星穹列车的来宾们，已在太一之梦中完成拯救。
星期日将视线从她们身上移开，望向遥远的天际。
现在，他也该完成他的拯救了。
一座，属于“人”的乐园。
他为这个目标努力了一生，临近实现，内心却并无喜悦和激动，而是如溪流冻结般的平静。
星期日实在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
这种内敛，并不在于学识的多寡和性格的含蓄，而是他的理想太过远大，意志太过坚定，不论是作为「同谐」星神希佩的铎音，还是作为尊贵的橡木家系家主，他走的每一步路，都带着深刻的神明的印记，呼吸的每一缕空气，都沾染上神明的光辉，乃至他的思想他的情感，也逐渐被更加理性更加纯洁的“神性”侵蚀。
属于“神”的部分放大，属于“人”的那一小片灵魂，自然被压抑到极致。
那渺小细嫩的人性里，只装进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血脉相连理念相通的妹妹，另一个是……星期日也说不清楚到底赋予了他什么样的定位。
互相陪伴的家人？他们并无血缘关系，私下里相处的时间其实也算不得久。那志趣相投的朋友？更荒谬了，他没有什么爱好，至于尤利安的爱好……星期日能想到的不多，联想到每次相见都会递来的一束鲜花，或许观赏花卉算一个？
并肩作战的伙伴？可分明尤利安方才戳破了他的承诺，亲口告诉自己，他从未认可星期日的理想。
或许他们从不是同路人。
或许星期日所期望的理解和支持，从始至终，都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中。
思来想去，兜兜转转，最适合概括他们关系的词竟然还是“恋人”。
恋人，多么美妙又多么空虚的词啊，可以将心比心也可以貌合神离，互相关心互相爱护的是恋人，互相伤害互相憎恶的也是恋人……想要离开时，最割舍不下的也是恋人。
这段关系开始得太轻率，结束得又太潦草，离别之际，星期日才意识到，虽然他们相识相伴了十几年，但好像从未互相了解。
他或许并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毫无动容。
可能理解是假的……但陪伴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怎么可能毫无动容呢？
泪水在地上聚成一片水洼，折射起黯淡的光，星期日才发现自己在哭。
他小时候经常哭，摔倒了哭被批评了也哭……母亲去世和妹妹离别时哭得最惨，但都是暗暗地自己抹眼泪，后来长大了，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不应该用眼泪表现自己的脆弱了，就学会了把泪水咽回肚子里，用胸有成竹的笑容应对来访的每一个人。
成年后，他就更告诫自己，你不能哭，你已经不是孩子了。
没想到在这几天，他却反反复复地流泪，好似儿时摔伤留下的旧疾，久病难医，在成年后的某一个梅雨季反反复复地发作。
过往每一分每一秒相处的记忆都成了还没愈合就匆忙结痂的伤疤，不说触碰，不小心看一眼都疼痛难忍。
如今他却要直视它，还要上前，亲手将它剜去，带着血带着泪带着灵魂上难以愈合的伤口，走向他为自己预定好的结局。
星期日想，他会变作太阳，让万物在他的光芒中热烈生长。
不论疾病还是贫穷，不论老者还是孩童……纵使是遭受了重大灾害流离失所的孤儿，也能在这场美梦中，告别苦难，拥抱幸福。
正如在星核之灾中幸存下来的星期日和知更鸟，也如从寰宇蝗灾中奇迹生还的尤利安。
童年的苦难，都在他们灵魂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这是他避无可避的使命，也是他主动担下的责任。
被「秩序」改造后的匹诺康尼大剧院拥有了一片黯淡的夜空，此刻，十万七千三百三十五只圣灵为他从夜空深处采撷来斑驳的光明，在他脚下织成金色的锦缎，仿佛在催促他上前来，贯彻他的信念，接受他的使命，承担他的责任，抛却人世间的一切情与爱，去夜空深处，一个人孤独地清醒。
唯有一只背对着他，缩在角落谁也不理。
圣灵是被「同谐」庇佑的家族成员意念的化身，不用想，星期日也能猜到那只是谁的化身。
他低下眉眼，近乎无奈地盯着那个莹白色胖滚滚，看上去柔软无比的背影。
即使是意念抽象的圣灵，也还是会跟他闹脾气吗。
星期日这几天发现尤利安和自己以为的不一样，真实的尤利安，貌似脾气真的很大。
他无奈地走近角落，对着那道圆滚滚的背影低声喊：“尤利安？”
完全没有理会他，那只圣灵缩在角落毫不动弹，像是粘在上面了一样。
也对，说到底只是意念化身的圣灵，有没有听力都说不定。
星期日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况且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是徒劳……意念背后真正的人，现在应该在朝露公馆翻箱倒柜，带着满腔怒火，还在找星期日的人。
他以「同谐」的外壳，夺取已逝的「秩序」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学识渊博如星期日也不知道。
古往今来，没有人和他一样大胆。
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的结局，实现一个宏伟的愿望，托举起一片永恒的梦境，他所要付出的代价，必定是粉身碎骨都不足以支付的。
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和尤利安好好道个别。
于是，星期日凑近那个角落，隔着沾满泪水的白手套，轻轻揉了揉那只圣灵冰凉的脑袋，说：
“再见，尤利安。”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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