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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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杀了他们吗？”
漆黑枪口对准下方长相一模一样的二人，尤利安眼神冷漠地扫过一张张写满紧张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当理想破溃，死亡成为另类的解脱。
所有人都会死，或早或晚，没有任何区别。
“杀了他们。”
洛青挑眉，嘲弄一笑：“难得见你这么干脆，怎么？是完全不考虑以后了吗？”
就这么杀死一大批人，可再没有诸如被其他家系操控之类的借口为他洗脱罪行。
纵使是在匹诺康尼最边缘的流梦礁，当街杀死这么多人，消息也会如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飞到上层梦境中人的耳朵里。
虽然他现在本就背负逃犯罪名……可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和方才发生的证据确凿的罪行，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杀了他们，匹诺康尼从里到外，可就真的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
对此，尤利安的回应是用冰刺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为首黑发男子的身体，轻飘飘抛出一句话：
“不会有以后了。”
命运早已为他选定了一条路，可他到现在才下定决心踏上去。
鲜血透过缝隙，滴落在流梦礁最底层的地面上，淅沥沥下起一场血腥的雨，搅乱满地的尘灰。
尤利安想，他不需要以后了。
精心筹备的戏剧，纵使过程再破碎再狼狈，也总该有个盛大的落幕。
他其实没有在匹诺康尼留下什么。
十几年的时光，被工作占去大半，白天演个好皮囊处理些无足轻重的事，晚上撕去伪装拿上刀，为被打上印记的猎物送上缄默的死亡……无聊的生活，像干树皮，看上去就丑陋到令人生厌，塞进嘴里咀嚼，更是除了苦涩什么都尝不到。
他没有朋友，也没有施舍给其他人走近他的机会——在不认识的人眼中，他大概跟橱窗里展示的花没有什么区别，漂亮、精致、无法购买，枯萎后便被换下扔进垃圾桶里，和碎玻璃还有烟灰躺在一起。
在认识的人眼中呢？
在认识的人眼中，他的形象就更好猜了——被命运嘲笑的疯子，被玩弄于鼓掌的蠢货，亦或者两者的结合体。
又疯又蠢，可笑至极。
也是，除了疯子和蠢货的结合体，还有谁会心甘情愿地为自己主持葬礼，并迫不及待地躺进棺材中呢？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样可笑的家伙，匹诺康尼竟然有两个——得多不入流的剧作家，才会编造出如此拙劣的剧本！
这多幽默啊，尤利安想，他应该为这“聪明绝顶”的愚蠢发笑的，但他现在却连扯动嘴角都做不到了。
他只能平静地说：“快点结束吧。”
这场梦境，太漫长了。
铺天盖地的子弹，如饥肠辘辘的蝗虫般扑过来，又被凝结的冰层轻易挡下，噼里啪啦的响声，还不如暴雨敲打窗户的动静。
开拓的守墓人，能以枪械武装维持流梦礁的秩序，可对上踏上命途的强者，无疑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普通人和命途行者之间的差距，有如天堑。
这会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如果没有另一位命途行者的出现。
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被冻成一团，在夜色的映衬下，如同铺了一地的草莓酱冰淇淋。
尤利安抬手，正要用冰棱赐给更多人冰冷的死亡，手臂前方却突然出现一个黑洞，即使飞快缩回手，强大的引力也剥下他手臂大半的皮肤。
血滴在地上，冒着白烟，滋滋作响。
“看看谁来了。”洛青冰冷的呼吸打在尤利安耳侧，他好像一只巨大的蝴蝶，用纤细的足勾住另一个自己，完全贴在他身上，身形重叠，亲密无间，仿佛尤利安也长出了翅膀，“看这身装扮，应该是我们享誉寰宇的无名客之一吧！怎么，要为你的前辈申冤吗？”
他脚下踩着的可还是解放监狱星的大英雄的纪念碑呢！同时也是星穹列车先前的三位无名客，当着现任星穹列车无名客的面，将他前辈的纪念碑踩在脚下——一想到对面男人会是何等愤怒，洛青心情瞬间明朗起来，好到能当场转着圈哼一曲难听的小调。
冰霜覆在裸露在外的红肉上，暂时扼制住疼痛，不让它传递到大脑皮层，影响自己的判断。
尤利安冷着脸说道：“□□先生，为他们主持正义的，不该是您。”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贴在一起，宛如并排放着的两面镜子，给人奇异的错乱感。
但更让人心惊的，是地上横着的数具尸骸。
□□?杨将惊魂失色的幸存者护在身后，手杖对准下方：“看来你们已经做好了与重力为敌的打算。”
“我无意与星穹列车为敌，如果您现在离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尤利安顿了顿，补充道，“流梦礁的「开拓」只是上一任无名客的遗物，与星穹列车上现任的开拓者应该并无太大干系。”
“银河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文明被毁灭，与它们相比，您眼前的惨剧完全不值一提。”
“何不就此离开，将您的正义留给更需要的人呢？为了一群寿命不到百年，被生老病死所困的普通人与我为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这番话还费了尤利安一些心思，他完全是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心平气和地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方案。
不论是悲剧还是喜剧，匹诺康尼所发生的一切，本就跟在银河间穿梭的星穹列车没有任何关系。
诚然，最初的匹诺康尼由无名客解放，可后续的建立与维护，可是与星穹列车半点关系都没有，现如今的匹诺康尼，完全是家族的领地——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前朝的剑，可斩不了当朝的官。
作为客人受邀前来的星穹列车，却想要插手匹诺康尼的内部事务，无疑如游客指责果园主人不爱惜果树一般，堪称黑色幽默。
“请将您的正义，施舍给更有价值的人，”他口称敬辞，言语间却听不出丝毫敬意，“不要在这里多管闲事。”
他要等的是一只跟他一样的丧家犬，而不是大名鼎鼎的银河警察。
□□?杨不得不承认，尤利安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确实，银河这么大，每时每刻都有悲剧诞生，星穹列车不可能帮助每一个受难者，甚至「开拓」星神阿基维利，也早已陨落，使他们的力量更加渺小。
正义确实无法拯救每一个人，但是——
“生命的价值是平等的。”他说，“至少，我可以先拯救我眼前的人。”
谈判破裂。
好一个正义使者。
尤利安遗憾地收回视线。
看来这场意料之外的战斗，是避无可避了。
冰棱旋转着飞向棕发男子，恍若逆飞的流星，每一个切面都清晰倒映着□□?杨紧绷的下颚，在被手杖击开后，骤然炸裂成漫天冰针，每一根都冲着重力使者的瞳孔而去。
“重力，收束。”□□?杨手杖轻敲地面，冰针皆在距离他三寸之外停滞，卷入黑洞撵成碎屑。
金色锁链袭来，带着扭曲的重力将冰层搅碎，洛青将尤利安往前一推，自己则轻轻往后一跳，立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盯着战局，嘴里还不慌不忙地道歉：“抱歉，手滑了一下，你不会怪我吧～”
血红瞳孔倒映出逐渐放大的金色锁链，扭曲的重力落在身体上完全可以将皮肉绞下来，尤利安用手臂验证过一次这份痛苦，在锁链砸到脸上前，竖起一面冰镜隔在中间，却不是为了挡住锁链，而是自己倒入镜中。
镜面泛起涟漪，又很快被锁链击碎，冰晶散落在地，每一片都映着夜的昏黑。
消失了。
□□视线移向洛青，他方才将尤利安推向锁链，显然不是他的同伴，相同的面容又让人摸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那张漂亮的脸笑盈盈地看着他，抬手指了指他身后，做了个口型。
“再见”
他瞳孔骤缩，敏锐转身，用手杖挥开身后探出的血淋淋的手。
尤利安潜回倒影中，避开鬣狗般围上来的黑洞，从另一片镜面中跃出，手臂上覆住的冰霜被击碎，肌肉被震裂了一段，使不上力，索性不去管它，放任右手垂下，当个不美观的装饰。
他无语地瞥了洛青一眼。
如果不是洛青提醒，他本可以直接将这位无名客扯入镜中。
自己永远是最懂如何让自己难受的。
正如现在，洛青正用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对他比着鬼脸。
恶心极了。
“□□先生，我不想杀您。”
他躲着黑洞，断掉的手臂如风中的柳枝般一晃一晃的，时不时掉点冰渣。
“我们之间没有必须敌对的理由，星穹列车也算是大势力，与你们成为死敌，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杀死一只野狗和杀死一头狼，造成的结果是完全不同的。
野狗死就死了，它的主人也早就死了，可狼死了，它身后的狼群很快就会赶来为它复仇。
而且此举，无疑会在整个匹诺康尼与星穹列车之间结下解不开的梁子。
他可以不为自己考虑……却还不得不考虑为他承担任性后果的家伙的处境。
“如果您实在不忍心目睹这样一出惨剧，那么——”
“就把眼睛闭上吧。”
冰棱在重力场中破碎，蓝色与金色相撞，迸发出强大的气场，时空仿佛也被扭曲，低温的白雾散去，尤利安手中的冰刃抵住□□的脖子，而□□的手杖也正好抵在他的心口。
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棕发男人的眼睛，只照出尤利安近乎苍白的脸与红得快滴血的眼睛。
断手的血溅到□□脸上，留下灼烧的红痕。
“我必须阻止你——”
“□□先生，”尤利安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冷漠得像是设定好的程序，“这是通知。”
地面上血液反射着虚假的月光，同时倒映出棕发男子的身影，但不同于地面上和尤利安对峙的姿态，倒映中的他，低着头，向地面伸出手。
随后，将真正的自己，拽进倒影中。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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