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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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醉如泥的男子瘫坐在地，脸上突然被蒙上一层阴影。
“谁啊……”他摇头晃脑，想要把酒精晃出自己的大脑，还没醒过神，手中就被塞了一个气球。
“给你的生日礼物！”轻快活泼的声音从小丑服内传出，“用它来庆祝，你在另一个世界的新生吧！”
男子迷茫看向手中的气球，牵引绳很细，被直接系在他手指上打了好几个结，用力扯只能收获更深的红痕，留给他的选择，只有呆愣着与银色塑料映出的自己对视。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他的声音被酒精熏得模糊，面容被凸出的球面映得扭曲，像是一只发育不完全的猴子，五官分得极开，又随着他的后退，一点点聚拢，最终变得和现实中的男子一模一样。
但是一个凸面，怎么能照出他正常的模样？
残存的物理学知识在酒精的缝隙间突围，攻击他的大脑，疑惑和好奇促使他靠近气球，贴近塑料反射出的自己的脸。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贴近，带着同样困惑的表情，然后，等到男子的皮肤沾上微凉的塑料表面时，另一张相同的脸张开嘴，咬下他的鼻尖。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洛青站在一旁忍耐许久，见此情景，终于忍不住开怀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小丑头套上的红鼻子像高压锅的气阀一样抖。
“不好意思啊，我说错了，不是他的生日，”他摘下头套，抹了抹眼泪，“是‘你’的生日，欢迎来到新世界！”
洛青向瘫倒在地未醉酒的男子伸出手，却被另一只手握住了，也不恼，顺势将她拉起来，埋怨道：“真是贵人多忘事，难为您百忙之中还抽空来见我啊，花火小姐。”
“别说得好像花火大人对不起你一样。”双马尾少女甩开他的手，“我可是遵守承诺，给予了迷茫的另一个你‘指引’。”
“没错，没错，花火小姐是世界上最遵守承诺的人，如果可以，真希望和您有下一次合作的机会！”洛青笑着附和。
花火扫了眼他的装扮，挑剔地说道：“你所说的要事，就是在广场装成小丑给人分发气球？”
“没错，您看那些行人！脚步是多么匆忙！神情是多么默然！即使在布满玩具的广场也不露出欢笑，显然，他们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而来！”
他痛心疾首地指责着路过的行人，旋即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而我，牺牲自己的形象，为他们带回童年回忆，您能明白其中的高尚和伟大吗！我正在做一件，有益于全人类的好事啊！”
花火注视着洛青脸上陶醉的神情，狡黠一笑：“这就是酒馆没有向你发出邀请的原因。”
“把痛苦扭曲成欢愉，可惜根本没办法将自己完全骗过，比起向假面愚者递出申请信，你应该去试试加入悲悼伶人。”
洛青收起狂热的笑容，回道：“花火小姐，您应该明白，讽刺和挖苦并不会让我们的交谈更顺利。”
“没办法，谁让你是一个满口谎言，却让我感受不到丝毫欢愉的家伙呢，究其本质，你可比你讨厌的鸟人家主更加无趣。”
“……您这么说可就太伤人心了。”他纡尊降贵地说道：“为了防止您说出更多荒唐到令人发笑的言论，我便对您说一些真话好了。”
“如您所见，我在做一场盛大舞会的开幕准备，为它编排剧目，挑选演员，可这些没有经历专业培训的旅人怎能让人放心——只有由我亲自指挥，才能为星神们献上完美的演出。”
“你所说的星神，不是同谐星神希佩吧？”
“当然不是，这可不是一场献给生者的表演。”他神秘地笑，“金线为织锦缎作缕，最后被一场大火焚尽，递送到遥远的冥河，献给两位已死的星神——繁育和……开拓。”
“这将是一场报复！一场倾尽所有的报复！”他表情狰狞，似乎有无尽的恶意从那双殷红的眼睛中倾泻而下。
“繁育的种子将被扼杀在摇篮里，开拓希望续上的银轨，将被无情斩断，那本该象征希望的银轨，只会给一颗无辜的星球带来灾厄与死亡！星穹列车！谁祈祷过它们降下！”
花火挑眉：“你恨星穹列车？”
“为我的故土带来无尽虫潮的外来者，我似乎没有不恨他们的理由。”洛青眉眼写满忧愁，又被这句话拉回那个暗无天日的白昼，虫群将整颗星球包裹，连绵的黑云在王城上空停留了将近半月才散去，而等到它们散开时，偌大的城邦中已没有活物。
“没有人希望他们降临，‘天外’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遥远又无意义的神话，霜华境的百姓都是天尊的子民，我们蒙受祂的恩赐，过着宁静的生活。”
等到离开故土，在银河间流亡多年，洛青才知道他们信仰的储君，是记忆星神「浮黎」。
“直到有一天，一辆列车从天际之外驶来，外来者打扰了我们的宁静，搅乱了原本安详幸福的生活。甚至，繁育的子嗣潜藏在他们的车厢之内，等到发现时，一切都晚了。”
在漫天的虫群下，不论他们跪在地上如何哭喊如何乞求，他们信仰的殿下都未曾献身，救祂的子民于水火之中。
纵使他们将所有人都聚集在城池内，召开防御的阵法，也还是会有虫子从缝隙中将人劫掠而出，撕开皮肉，扯断骨头，吞食内脏，再在余温尚存的尸骸上产下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卵。
层层尸骸堆在阵法上，血液从尸体上溢出，与不被抵御的阳光和雨水一同，落进城中。
那是比人间地狱还要凄惨的景象。
作为储君缺位，真正领导万民的祭祀的继任者，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要守护的百姓化作森森白骨，死亡像成熟的浆果一般隆隆落地，在馥郁的果香快追上他前，洛青被人推入镜中，寻到了一线生机。
“你说的是真的吗？据我所知，瑞文戴尔的虫潮，可是从星球内部爆发的。”
洛青笑了，笑容静谧好似神佛。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柔声说：“如果只有我一人记得那颗星球上发生过什么，那么我的记忆，就是真相。”
……
苏乐达热砂海选会场
星穹列车三位和偷渡客小姐皆已离去，空荡荡的会场上，只站着尊贵的橡木家系家主一人——表面如此。
星期日凝视着远方熠熠生辉的匹诺康尼大剧场，冷声说道：
“未经邀请便闯入会场的不速之客，不准备显出你的真容吗？”
簌簌响声过后，一道人影从阴影中钻出，因痛苦而沙哑的声音在场地间回响：“……家主大人。”
星期日心思一滞，讶异地转身：“尤利安？”
“……是的，家主大人，是我。”
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并不算远，可谁都没有向对方靠近，对峙着，任由沉默在二人间发酵。
尤利安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星期日想，看不清或许更好，至少这样，他不会有所动容。
他既然出现在这里，便是不愿在朝露公馆安睡。
星期日原本计划着让尤利安在梦中陷入更深层的梦境里，等到对方醒来，就身处在一个全新的世界中，新世界没有痛苦没有罪责，连同尤利安所犯下的所有错误都能一并勾销。
在这个新世界中，尤利安会迎来更好的生活，在崭新的未来，没有顾虑地活下去。
可对方在拒绝与他一同建立新世界后，又拒绝了安然睡去，连续两次，尤利安都脱离掌控，拒绝被他安排命运，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一时之间也让星期日不知如何是好。
再次相见，想来对方也不是改变了想法，前来帮助他的。
果然，他听见尤利安轻轻地喊他。
“家主大人……您这是准备做什么？”
星期日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如你所见，创造一个新的乐园。”
“乐园？”尤利安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谁的乐园？”
“当然是能容纳众生的乐园。”
“容纳众生的乐园……”他试图想象，却怎么也想不出那番景象，“所有人都欢笑、所有人都幸福……这怎么可能呢？”
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达成这一夙愿，纵使世间有星神游曳，也无任何一位能达成这一宏伟的梦想。
“没有见过，并不代表它就不可能实现，尤利安，我们为了这座乐园付出了那么漫长的岁月，我不能让我们的努力化作泡影。”星期日放缓声调，以向孩子们解读真理的语气，向尤利安轻声解释道。
“这座乐园，它不会属于同谐。”
“……你发现了啊，尤利安。”星期日叹息着，“是的，它不属于同谐，而属于那位被同谐吞噬的星神，只有祂，才能让我们理想中的乐园得已实现。”
“……那么，代价呢？”他压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在沙砾中滚了一遭。
“您要唤醒一位已死的星神，代价呢？代价是什么？”
沉默，良久的沉默，尤利安原本躁动的心也在这沉默中，悄然跌落谷底。
他凄然一笑：“您为什么不回答我？”
“难道是因为代价是你无私的牺牲与死亡！难道是因为我一直筹备的，是你蓄谋已久的，独属于你的葬礼！”
他怒吼着，像是一只被割开喉咙的鸟，在死亡前，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控诉和悲鸣。
“你太自我了！你太傲慢了！你太残忍了！”
泪水滴落在地，溅出蜜色的水花，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蜜。
“……星期日，这是抛弃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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