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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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发少女指着角落缩成一团的人影。
被指着的人颤抖了一下，抬起头遥遥望过来。
姬子很快认出他是谁，眼中闪过一分讶异。
“尤利安先生，您也参加了此次谐乐大典的盛会巨星竞选吗？”
可家族成员不被允许参加，难不成是为了丰富关卡内容推出的守擂者？
盛会巨星？
……这里是，热砂海选会场。
尤利安凝视着远方喧腾的苏乐达瀑布。
在一天之内，他两次来到这座舞台，身处同样的位置，心情却大有不同。
谐乐大典已经开始了。
“不，我并非参赛者。”他平静地回答道，“不慎误入几位的闯关地点，非常抱歉。”
“那个……尤利安先生，你没事吧？”
极致的黑白配色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三月七注意到他惨白的脸色，小心问道。
“你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尤利安扭头，神情木然凝视着她，分不清空洞还是冷漠的眼神让三月七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简直比恐怖片中冤死的水鬼还吓人。
‘你的不对劲明显到呆傻小姑娘都能看出来了，猜猜现在，有多少人质疑家族的信誉？’
他操控着面部肌肉，扯出一个标准的笑：“没事的，三月七小姐，感谢您的关心。”
“星穹列车的各位竟有兴致参加谐乐大典，还有一位陌生的小姐——想必也是富有智慧与才学的旅者，想来，本届谐乐大典必然会因参赛者的无上荣光载入家族史册。”
他熟练地开始寒暄，仿佛一个被设定好的木偶，拧好发条，就开始滴滴答答地唱歌。
而他话语中令这次大典蓬荜生辉的参赛者们，面面相觑，略显沉默。
流萤悄然打量着远方有着熟悉面容和诡异笑容的“熟人”，稍有疑惑。
自己现在还是偷渡客身份，搭乘同一辆车前来的洛青先生，已经无缝融入家族，瞒天过海，找到合适的身份了吗？
她一时有些羡慕，想着下一次执行任务前，可以向洛青讨教一番技巧。
“尤利安先生，实际上，我们是受橡木家系家主星期日先生的邀请前来参加谐乐大典的。”最后还是最成熟的姬子向他抛出信息。
“这样啊，为了谐乐大典能够办好，家主大人也很是花了一番心思……”
“不，他说，他与我们有事要谈。”姬子敏锐地盯着微笑的黑发青年，“尤利安先生，您和星期日先生的关系应该较为亲密，却并不知晓他邀请了我们，难道说，这并非家族内部的决议，而是星期日先生个人的邀请？”
尤利安笑着回答她：“应该只有我不知晓，不过原因就涉及到我的个人隐私了，希望您不要再做探究，祝你们通关顺利。”
“稍等一下，请问你知道通关条件吗？”星叫住他，“这个参赛场地里，我们只看到了你。”
既然尤利安并非守擂者，那么身为家族的一员，应该给予他们合理的解释。
“如果是战斗关卡的话，那么你们要击败的目标，应该正在池中孕育。”尤利安视线移向苏乐达瀑布。
澄黄的潭水中央鼓动着，像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或是一个即将冒出的青春痘，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那是——
他瞳孔皱缩，平静的神情被打破。
真蛰虫。
怎么会！真蛰虫？这不应该……
一只只黑色巨虫从潭水中飞出，羽翼嗡嗡震动，吹响独属于繁育的号角，如同一团深黑厚重的乌云，向他们压来。
“怎么会是真蛰虫？这真的是家族安排的考验吗？”其他人惊讶地看着他。
真蛰虫，繁育的眷属，在银河间游荡，为无数种族带来灭顶之灾的灾害，竟然出现在了匹诺康尼？
这可不是简单的玩闹。
流萤甚至已经摆好了战斗的架势。
尖锐的嘶吼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尤利安表情更加扭曲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能听懂这些虫鸣的意思。
它们在喊：“好痛啊。”
“应当是家族的疏漏，请各位放心，这里是梦境，大概是隐夜鸫家系在筑梦时出了差错。”他飞快否定并甩锅。
先于箭镞、球棒和机甲，层层坚冰挡在虫群前进的路上。
凭空冒出的冰层只拦住了虫群一瞬，便被刀锋般锐利的虫翼轻而易举割断，无数双红色复眼簇集，如同黑土上赤红的蚁群，扑了过来。
天空一瞬下起虫雨。
冰做的箭镞不停射向真蛰虫的眼睛，可一只眼睛的损坏并不会影响它们行进，球棒顶开尖锐的口器，一只被击飞，无数只又前赴后继地围上来。
冰层在真蛰虫身上凝结，可虫子又怎会感知寒冷，很快又通过高速振动翅膀将冰层粉碎，除却行动稍有滞塞，并无异常。
在即将启动萨姆形态前，流萤看了眼尤利安。
“洛青先生……”她低声问道，“您是有什么顾虑吗？”
否则，为何力量这般微弱？
意想不到的名字让尤利安心中一震。
是洛青认识的人……但是没有看出他是假的。
被错认的恐惧和羞耻在他心中交织，网成一条黑漆漆的纱，在他本就几近破碎的心上再布下一道阴影。
尤利安读懂了流萤的潜台词——他比洛青弱上不少。
分明是意料之中，却还是让他有些难堪。
他已接受自己是赝品的事实，可心中知道自己的裂痕，和被别人赤裸裸指出来，带来的感受截然不同。
‘真冒昧啊。’他想，旋即又冒出个疑问来，‘万一她发现我并非洛青，而是一个冒牌货，怎么办？’
真讽刺，分明他才是真正在匹诺康尼生活了十多年的那个，却要为到来还不到两天的人让位。
这是对的吗？
……这是对的。
当本体和镜像相遇的那一刹，注定了只能有一个人留在现实里。
虫翼割开他的手指，鲜血流出的一刹，翅膜飞速溶解。
他心念一动，索性放松抵抗，主动去触碰真蛰虫，让它们刀片般的翅膜在他手上割出许多伤口，艳红的鲜血流出，滴在虫身上，腐蚀出几个大洞。
他的血有什么特殊的吗？难道是因为……
尤利安深深看了白发少女一眼，转过身，撕扯自己的伤口，血肉模糊几近露出森森白骨，鲜血融入冰粒，变作鲜红艳丽的霾，向虫群飞去。
如同水滴触碰到烈火，漆黑虫身一碰到冰粒，便滋滋作响，甲壳腐蚀，露出粉红的血肉，血肉再被搅动，化作混浊的脓水，坠落进万丈深渊。
乌泱泱一片的虫群，好似纸上的铅印，被轻而易举擦去。
耳边嘶鸣更加尖锐刺耳，在他的血中死去的虫群疯狂咒骂他，要求他以命偿命，用自己的死亡祭奠它们的痛苦。
在消退的乌云边缘，掉下一个黄铜铭牌，直直落到尤利安面前。
【奎因，成年，9年3月】
他瞳孔一缩，又很快恢复平静，只是迅速踩住那块铭牌，将它藏在鞋底下。
黑云消散，舞台尽头橙黄色的灯光亮起。
关卡敌人死去，前往下一关的通道自然打开。
“错误已被修正，各位可以继续你们的比赛了。”尤利安微笑着对她们作了个请的手势。
血肉残存的液体在空气中逐渐凝固、粘稠，变成焦糖色的半透明物质。
馥郁的水果香气传来，让人仿佛置身热带雨林。
黑发雪肤的青年微微躬身，嘴角上扬的弧度与他过去的每个笑容一致，死板到令人毛骨悚然。
怀疑与犹豫在四张漂亮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隐去。
虫群来得这样凶狠，消失得又如此轻易……难不成真是设计师的差错？
星走上前，按下前往下一关的按钮。
她们与他擦身而过，尤利安笑着目送她们一个个离去。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星留在最后，疑惑地看向他。
在阵阵虫鸣中辨析出邀请，尤利安一愣，下一秒，礼貌拒绝：“不了，星小姐，我还有事要做。”
*
待她们都离去后，尤利安捡起地上的铭牌，将刻字的那一面向内扣入手掌，默然凝望地面上甘甜的蜜露，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微风鼓动，漆黑羽毛擦着他的面颊飘下，尤利安肩上一重，一只乌鸦贴着他站立。
“梦主大人，”他低声说，“我不知道，您说的帮助，原来是这种帮助。”
“一个潮湿、温暖、空旷阔大的巢穴，更有利于虫卵孵化生长，尤利安，你真是帮了我大忙。”粗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繁育的子嗣在记忆的面相中，完成了第二次的鸠占鹊巢。
他说：“如此伟大的事业，我却只向您索求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报酬……我还真是，亏大了。”
“尤利安，以小博大可是商人不能忘记的行事策略。”
“是我小看了您的智慧……”
他太轻视这只连自己身体都失去的乌鸦，以为对方没有资格教导自己，以为自己与它平等，他们之间的往来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不想他以为的交易，是在用最贵重的金银交换最低贱的贝壳，十几年，他被当成傻子戏耍了十几年，乐呵呵帮别人数钱，连自己都卖掉了。
“你还有得学。”
“我还有得学吗……可我好像已经没时间再向您讨教了。”
“梦主大人，您又是什么时候，在我身上也种下了繁育的种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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