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废墟隧道的林（三） 镜心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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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心调转车头，车尾甩出火花和尘埃，老旧皮卡发出极限的轰鸣声，在隧道里来回激荡。身后传来由远而近的怒骂，听起来有些像苏罗苏尔坎的语言，比那些陌生组织成员先到的是她们的子弹，呼啸着擦过缺了个角的后视镜。
“臭小鬼，对我的老伙计温柔点！”
多莱利捂着脖子咳嗽，愤愤不平的瞪向驾驶位的镜心，单只手开车的危险行为，没让她被子弹射死，就要先狼狈的死在翻车里。
“后面的追上来了，目测带来了不少防御类修汶的人。”
身后的车辆一个摆尾躲开顶上掉落的巨型石块，装载尖刺的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淡黄色的烟雾中忽然闪过一瞬亮光，流星般的子弹拨散雾气，敌人的狙击手已经确认好我们的位置。
“射击游戏？有点意思。”镜心朝后快速射出两枪，一枪闪出白光，另一枪接着打中身后隧道顶上的支撑架。
“啊该死！把你的手好好放在方向盘上！”多莱利稳住身体继续对我说。“从这到她们那的距离，你可以用你的小树藤把我拉回来吧？”
“放心，我会配合好。”
多莱利擅长刺杀，要先确保她能成功躲开枪林弹雨，再进入身后的车群里。
“天网无漏。”
一连串的藤蔓相交着钻出地面，扑向身后高大的皮卡车群，射出的子弹一一被张开的厚叶片包裹。
“啧，你倒是适合去做护林员。瞧瞧你身后的小树林吧，你们先去找露琳欧，面前这些老朋友让我潜进去好好聊聊。”
我看到多莱利捏住斗篷的衣领，风掀起的瞬间化作黑雾闲散在隧道里，她应该是依靠藤蔓作为掩体，我能感受她灵活轻盈的步伐在上面踏行，最后成功潜入。
“到了阿辞，不过你这种子也埋得太多了，这下里格托市长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提高她们城市的绿化率？”镜心甩了甩已经差不多缝合好的手，虽说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嘶......”
“切到指尖，也是埋下旧疾了，下次别这么鲁莽。”我藏在宽大衣袖的手，用指甲掐了一下指腹，那处曾被用针挑破，直到过了十年载依旧会疼。
“你又怨我了，接好咯。”
镜心带上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将玉佩掏出来丢换给我。
“我自然是担心你。”
身后的枪林弹雨暂时被我的修汶和多莱利挡着，我和镜心停在塌陷的隧道前，身后布着细小的种子在石缝中，等多莱利经过好让她顺着种子找到我们汇合。
这里已经被各种奇形怪状的参天老树占据，粗壮的枝叶还在肆意生长，抬头望去，快要看不见浓密叶间的薄绿天空，仅剩的一点天光也很快被遮蔽。
瞧着脚边步步逼近的一株小草眨眼间长出叶片开花，隐隐朝着尽头逼近，已经有树藤开始缠上多莱利的旧皮卡。
往这林中看去，视野里是一丛又一丛的灰青色，几声遥远的啾啾鸟鸣，完完全全见不着变成废墟的隧道。
“我料到能这么严重。”我有些苦恼这片区域的诞生，突然疯狂冒出一片危险的森林，这必然很快被知晓。
“恐怕是隧道中段的配电室出了问题，泄露的东西催生了种子。”不过我嗅着清透的空气，一股带动自身的气息流转进经脉里，这无疑是对我的修汶有利。
“给这‘钢铁森林’添些鲜活点的，也算是积功德了？”
步入林中，总觉得有些凉嗖嗖的，带着水汽的风从这里窜到那的，像把裁纸刀似的磨人，扇动清脆的竹叶，直往下掉浅浅一抹的白霜。
也更不必提那路上长满苔藓的滚圆石头，偶尔见到一只褐色的跳甲虫从上面弹过，又扑簌着埋进泥地里厚厚一层的枯枝烂叶里，一呼一吸间尽是湿土的腥甜。
而在踏入废墟隧道林里的刹那，身后的枪声、车轮滚滚、怒骂便被一一隔绝，仿若整个人浸泡在生态箱中。浅青色的光线像是缠上了肥皂泡那般的膜，显得柔和朦胧，连带着鸟鸣都被过滤，细声细气的在丛下私语。
“小心着点，莫让伤口暴露在林里，这里水汽重。”
“反正都缝合好了嘛。”说着，镜心还用那只手朝着我摇了摇。
“那也......”我看向她的袖子，被割开，垂着两条布料。
“这样便好。”我松开她的袖子。
“你这绑的真不美观。”
我瞧着她郁闷的看向系了个突兀的结的手腕，虽说是遮住了手臂上的长口子，但就那样鼓鼓囊囊的，容易挂到旁边的枝丫。
“好吧。”我扯开腰间的衣带，白色的，缠在手臂上和绷带也没什么区别，最后再一板一眼的系个好看点的结。
“可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绷带。”她看着开心了些，衣带上还有金色的纹路，和她仅存的袖子倒是配衬。“但怎么能解衣带呢，这般要是被妈妈知道，可要挨说的。”
“那也比你去用手接刀刃的好。”我不以为然。
先前镜心投下的几根钉子，此刻便用来作为找寻露琳欧的锚点，她用修汶在密林中捕捉露琳欧的线索。
“钉子都还在。”
“能看到露琳欧了吗？”
风像是炊烟般流动，又似清晨山谷里的浓雾那般厚重，卷起叶群时，哗啦哗啦的动静，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正常。
半空颤巍巍飘落下的叶子还是翠绿色，落在地上和枯枝败叶显成鲜明对比。
“有东西在枝杈上跳动。”
以自身驱动修汶，和环境融为一体的藤蔓从腐烂的残叶下爬动，绕上崎岖的老树根，直到如同狩猎的蛇那般盘踞在四周的每棵树上。
“速度挺快的。”咔嚓一声上膛，一根钉子射向某处，但很快发出扫动树丛的声音，钉子咔呲咔呲的碎成一粒粒。“只能捕捉到残影，那就再仔细点......”
“人，还是厄物。”我紧盯那处灰绿色的树梢，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飞过，肢体拍打在枝条上，扑簌簌的落下试图遮挡我们视线的叶子，对方打算借此对我们发起偷袭。
“半人不鬼的家伙。”
镜心射出的钉子射穿它甩出的长胳膊，钉子折出诡异的弧度卡在厄物裸露的手臂上，虽然被一瞬扯住限制了动作，但它很快反应过来。左手臂抡起的圈在原地掀起沙尘，挥向镜心，将她的位置避开，左手握拳后拉藏力，如同一块巨石滚下山崖，转身一个纵跃砸向我。
“这家伙还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镜心悠然自得的躲开，坐在一条枯木上。
“......说什么呢。”
我瞧着厄物的来势汹汹，直接用周围的藤蔓将它缠住丢到石缝里堵着，它只能满脸诧异的瞪着我，气愤的怪叫，白费力气地挣扎。
“看来你是有智商的东西，知道这片地方是我造出来的，向先将我拿下。”我将长笛抵在它皮开肉绽的脑门。“可惜你不知道，我不第一时间就将你揪出来的理由。”
若真是个人，我倒是手下留情了。
从头部和躯干来看之前是个人类，头皮向内塌陷收缩，头骨似乎是被什么物体完整的凿出一个椭圆形的创口，边缘齐整干净。
伤口边上的头发已经完全断裂，只留下一些焦黄的发茬，耳旁和后脑勺的位置倒是留下不少头发。
从伤口向里看去，内部的脑子已经烂得彻底，直留下黑乎乎的，如同炭块一般的腐肉。
创口周围沾着许多白色粉末，嵌在头骨上一条条的暗紫色纹路里，我折了根小树枝去拨弄这些粉末，又将那坨脑子搅了搅，这才发现里面有不少淡粉色的东西。
“阿辞，你看它的嘴。”
藤蔓缠到它的脖子往上，受到压迫迫使它张开嘴，它还想用力咬下去，藤蔓上长出的枝杈便支撑住它的上颚。
嘴部也和头上的创口相似，嘴唇裂开，下唇往里扣着不少乳白色的碎片，口里的牙颈部脱落，牙齿参差不齐，舌头倒是往外耷拉着，还有一点就是，这个厄物一直在淌粉色的唾液。
“这像是碎牙齿。”
我用修汶催生出植物老鼠簕，它生长出的硬刺暂且用来替代医用镊子，我用这镊子将厄物下唇里镶嵌的乳白色碎片夹出来，留下一个个暗紫色的小洞。
“这里面也有粉色的东西。”
在我仔细观察这些粉色粉末时，这个厄物突然使力，将藤蔓咬断，张开大嘴扑上来，不过获得自由不到一秒，就被镜心一脚踹飞，撞断了两三根树后不断哀嚎。但它也聪明，将被踹断的手臂扯下后，飞快爬起来窜进林子里消失不见。
“哎呀哎呀，好累。没力气了。完全不想做体力活。”
“你把它踹走了，我还怎么研究？那些粉末和里格托市的违禁药品很像。”
好在我已经挖了一小块那只厄物的脑子，挑开外层的烂肉，里面是一块粉色的结晶体。
“我瞧着它的模样怪渗人的。”
“你还怕这个不成。”我挑了挑眉。
“我可不想被它来上一口，成个流粉口水的家伙。”她把手指勾在扳机上，来回转着圈，又再次收住，用肩膀推我，问到。“若真那样成个痴傻的，你是会嫌弃我的。”
“你知道我不会。”但我还是顺着她的话头。
“我会治好你。”
出现一只厄物，证明这林中还有不少类似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出自这条隧道。这个隧道藏着厄物？或许并不是直接将这些厄物藏在这里。
刚刚观察了那只厄物的伤处，像是遭受强力电流而致死，有可能是修缮隧道的工人，在配电室遇到了馆的突发，导致困在其中死亡。
至于那些深深侵蚀进身体的违禁药品，一是她们自己长期吸食带来的症状，这种药品常年累月也会伤害精神，以至于没法应对突发的馆，况且里格托人和违禁药品的关系密不可分。
二来则是，这些违禁药品是被人强制注射进身体，那只厄物的身体有着明显人为攻击创伤，手臂和大腿出现刀具的切割痕迹，脖子上还留着一圈淤痕。
“阿辞。”
“嗯。”
“你说，这块结晶算违禁药品的一部分吗？”
那块厄物脑子里的粉色结晶不知何时被镜心攥在手中，她轻松地上下抛接，举在眼前，眯起一只眼睛，对着林间射下的一缕光，折射出某种奇特的烟雾。
“你看出什么了。”
我看着镜心久久盯着那枚结晶，近乎是痴迷的地步，和之前在考馆里遇到了眼球人那次相似，那块结晶会让厄化加深？
我暗道不好，急忙想一把夺过那个危险的东西，镜心却将其一把捏碎，细碎的粉末像破碎的玻璃扎进掌心，她伸出舌头，沿着腕部的位置舔舐到指尖，把这枚结晶完完全全吞食殆尽。
“......你在做什么？”她可能是被厄化或者馆污染影响了，我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放心，阿辞，我精神值没问题。”
她一脸轻松的模样让我更加气恼。
“放心？你真以为我什么都能给你治好吗？成为厄化人利大于弊，况且我可不想......”我想到什么，一下语塞住，但这也不是她不惜命的理由。
“这让我现在感觉不错，厄化的事你不用管了，能治也行，不治也无所谓。的确很好，我现在能看到更多东西了......”她拍了拍手上多余的粉末，我看见上面划伤的纹路形成弯弯绕绕的纹路。
不惜毁掉自己也要看到更多的[未来]，我不得不承认她早就属于疯掉的范畴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和姐姐知道吗？还是她们在一起骗我？我不知为什么会这么想，这突然让我背后一凉，莫名油然而生的胆寒。
我转移念头，或许该是从母亲和姐姐去清剿白鸟的那年开始，是那片荒原出了问题，还是真的是白鸟做的？应该是从那年开始，不然镜心也不会主动去[看]，我不能让她继续厄化下去，那么该从哪里开始......
“......我真是要疯了。”
“阿辞？！你怎么了。”
眼前走马灯似的闪动，视线终于清晰明了，我看见镜心满脸担忧的看着我，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摇晃片刻后见我回神，伸手轻轻拨开我额前散落的发丝，将手背贴在额上，我才发现出了这么多的冷汗，浑身发冷。
“呃......怎么回事，倒像是我厄化了似的。”
“还好吗？”
“不知道。”我不满的抬头看向她，继续说。“可能是怒火攻心。”
“这是我的错了，下次不会了。”她想要牵我的手。
“反正你还是要盯着白鸟不放。”我躲开。“你依旧不把危险当回事，我可没有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
“......你冷静点，注意身体，记得吃药。”
她干巴巴的说完就打算走，又打算再一次躲开关于白鸟的话题。
“我还是第一次见关心别人身体，不把自己身体当一回事的家伙。你这样，我倒是要气得减寿！”我忍不住拔高音量，却没想到她更生气了。
“不行！”她咳嗽几声，捂着右眼眼下，看起来很痛苦。“我做什么都无所谓，你希望你关心好自己......毕竟妈妈和姐姐，还有我都是这么想的。你不要辜负大家，拜托了阿辞。”
“......”林中的鸟雀被我们的争吵惊吓到，你推我挤的冲出树梢。只留下我们沉默的伫立在林中。
“哈，虽然我并不想在这时候出现，没有人想撞破她人的争吵——至少我是这样。但是，现在我必须见到完完整整的露琳欧，我希望我们继续合作，好吗？”
我庆幸，或许镜心也松了口气，终于有人打破这令人不适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