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馆洄游》搓鹅术师

69、废墟隧道的林（二）

　　十二年前母亲的去世和姐姐失去了双腿，这一切的打击让镜心开始厌恶白鸟，参与那场围剿白鸟的队伍被一一分解，只有姐姐幸运的出馆后保住了性命，但已经不同往日了。
　　镜心曾经是很普通的小女孩，和大部分人一样，崇拜白鸟。
　　她以前的确很爱关于白鸟的事情，白鸟的乐队白鸟的专辑，如果能一直好好的成长下去，估计和如今的表面模样差不多吧，我是希望她能快乐的活着。
　　至少，至少不要再不理智下去了......
　　可母亲和姐姐对她的重要我再清楚不过，一开始的我也是这样，恨不得立马加入围剿白鸟的队伍，亲手将她大卸八块。但姐姐说不希望看到我们去追逐一个不可能的人，不可能杀死的人，不希望我们因此受伤或者死亡。
　　我知道那场围剿的战斗中还有不少厄物加入，这也是倒是队伍惨败的一大原因，而且甚至姐姐能逃出馆还是多亏了白鸟，她突然不知什么原因跑去吃厄物，姐姐才能抓住机会离开。
　　和妈妈姐姐她们告别，去参加学院考试，成为渡馆师，进入更加危险的馆内清除厄物，把仇恨积累在厄物身上，我觉得这样就够了。可为什么镜心还是放不下？还要波及到伽尔汀娜和萝歇尔身上，对了，这是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喜欢白鸟。”我想了想问她，依旧乐衷于收藏白鸟的唱片，拿到白鸟的签名眼里闪闪发光的模样，我看得出那不是假的。
　　“我一直都很喜欢白鸟呀。她是我见过位面最多彩的人了，挺有趣的。好了好了，如果有一天，阿辞。”她话头偏移，认真的注视着我。“如果有朝一日我困在自己的位面中，再无自由，那该怎么办呀？”
　　她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还是说又担忧起那神叨叨僧人的禅语。我轻轻叹口气，镜心做事总是有些不受控制，竟胆大包天到为了虚无缥缈的线索，而选择献祭出自己的一只眼球。甚至偷偷窥视荧多兰夫人的位面，好在这位神使并没有放在心上，宽宏大量的放走她们......
　　隧道里一阵透进骨缝的冷风穿堂而过，将那些呛人的灰烟吹散，我回过神来把衣服裹紧些，看着一旁的镜心正专心致志的摆弄那个司机的终端。
　　“打开了吗？”
　　“嗯哼，很简单的密码。我已经整理好了，阿辞你看看吧。”她将终端丢给我。
　　司机的终端里发掘出许多文件，大部分都是她分类好价值的情报，上到黑水鲸区的商业交易下至绿酒鬼巢穴的组织暗信，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一条加密信息，不过也被破译了。
　　“现在已经能看得这么清晰了？”
　　“所以适当的厄化不是很好么，阿辞。”她不在意的笑。
　　“......事情结束后，我会帮你扼制的。”
　　厄化是对于渡馆师来说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轻而易举的提高或者突破修汶的阈值，却也能使人更容易受到精神攻击，更有甚者会彻底厄物化。联邦官方需要强大的渡馆师，但也会毫不犹豫的清除完全厄物化的渡馆师，我知道镜心是为了什么才选择厄化这条危险的路。
　　“阿辞还是好好顾着自己的身体吧。”
　　“我知道。”
　　加密信息里的文件是关于里格托市的药品运输线，这条线路由多方负责，所以司机手里的消息并不完全。但结合镜心观察了她的其它位面，顺利获取到大部分的其她负责组织方，第九组织和第七组织掌握了这条线路的大头。
　　“第九组织的地点化工厂在伊季塞得堡监狱地块区域，她们组织和监狱长有着密切关系，看来咱们这趟是要进监狱诶？会不会留下不好影响？阿辞肯定很介意吧。”镜心的手搭在我身上，指尖轻敲着。
　　“终端的任务最新进程还没刷新，先赶往地点再说吧。”
　　“我们杀掉了她们的其中一位接头人，是该被关进监狱的，嗯哼，说来就来。”镜心举着司机装饰得花里胡哨的终端，打开闪光灯挥舞着。“前面有声音，有人来咯。”
　　远处隧道拐角传来车轮摩擦沙石的巨响，从尽头怒号着冲向我们的方位，雨刮器左右摇晃着。这辆旧皮卡碎了一个车灯，看起来比我们身后那辆报废的车好不上多少。
　　隧道外的雨越下越大，渐渐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浅绿色水雾。撞在隧道外墙上那辆车变得黑乎乎的，雨水浇在车身废铁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哎呀哎呀，好心人请帮帮我们吧～”
　　镜心率先打破了隧道里的宁静，接着空气中的水雾让自己的眼睛看上去更加湿漉漉，展现出可怜兮兮，需要人帮助的模样。
　　我紧盯着前方的不速之客，车内模糊一片，里面的人似乎也在打量我们，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终于过去了十分钟，可算是有点动静了，车门咔哒一声推开。
　　“啧，阿辞，我们直接先动手吧。”镜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刚刚还可怜样子的眼神顺间冷下来，甩出腰间的钉枪朝着后视镜射出。
　　我还未来得及出声阻止她的动作，却见那枚飞向前方的钉子被一种奇怪的灰白色物质包裹，硬生生的抵挡住高速飞行的修汶造物。
　　“既然是老熟人，就不要这么着急动手呀？”
　　左侧的车门被由里推开，车内的人踏出一只沾满泥泞和灰白物质的作战靴。
　　车内的人微微弯腰探出上半身，黑色过肩的发丝被隧道穿堂而过的风掀乱，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庞。她对我们礼貌一笑，偏头先看向自己鞋面上的脏东西，右手只是做出勾了勾的动作，将散开的灰白物质收在一起，汇聚到短小的夹克外套里。
　　“露琳欧女士。”
　　即使算是认识的人，但也不能对她放下警惕心，毕竟她依旧是里格托市某个组织的人。在任务进程中突然现身，那必然和司机的情报链有关系。
　　“算是老熟人？那更该动手了，不是吗？”镜心抬抬手腕，将准星对准驾驶位射出。
　　隧道的风向从露琳欧的方向吹动，我并没有跟随镜心的攻击有所动作，露琳欧靠着车门，手搭在缺了一半的后视镜上，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们这边。
　　与露琳欧同行的搭档还未出现，驾驶位前方的玻璃被击碎，四溅的玻璃碎片被露琳欧用灰白色的修汶挡下，驾驶位以及车内的其它地方并没有看见人影，只有一团黑乎乎的阴影。
　　隧道里的风裹挟着雨水，显得有些冷冽，如果仔细辨认的话，会发现能划伤人皮肤的风里，似乎还携带着什么。
　　此刻的阴影对于我的植物来说，是极好的沃土，它们随着风吹动起我的衣摆，钻进了隧道的各个角落，蓄势待发生长。
　　“好吧，那我来看看。”镜心将修汶推进钉枪，朝着隧道两旁的阴影射出长钉，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团不易察觉黑乎乎的阴影游走。“多莱利女士会进行怎样的刺杀？”
　　风愈加刺骨，周围干燥的地面染上一点点的灰色，再到黑色，最后是湿漉漉的一大片的阴影。而与此同时，某颗小巧的种子从我的衣领飞出，我能感受到它飘行了两秒的路程变遇到了阻力。
　　我稍稍偏头，手腕翻转，长笛滑到手心，视线里那颗翠绿的种子弹回，颜色是灰绿色。
　　一时间，隧道的空气突然扭曲一瞬，一只手撕开阴影，紧随其后的是对方手中闪着水光的博温刀刀尖。
　　长笛像打落竹叶般朝我的右侧挥去抵挡，来势汹汹的博温刀贴着长笛往上滑，直□□的喉口。我快速感受一番四周散落的种子，风速导致数量过多，如果驱动修汶的话，这里必然会发生坍塌。
　　但我很放心，所以只是往后跳了一步，至于博温刀的抵挡，一只长钉趁着风速的优势从我的脖颈旁飞过，闪着白光，发出飞行过快的尖啸，击向博温刀。
　　“多莱利姐姐，好久不见？脖子还好吗？”
　　“眼睛很有价值，哼。”
　　多莱利摘下斗篷上的帽子，脖子被遮挡的很严实，但还是能看到部分皮肤的颜色，死灰一片。
　　“看来这一趟也不亏，露琳欧。”多莱利转动一圈博温刀，身体隐隐黑雾化。
　　“刺杀者最需要的是一击毙命，你已错失良机。”
　　无论是我的种子，还是镜心的钉子，她已经彻底把自己的踪迹暴露在镜心的眼睛里，发动二次刺杀没有意义。
　　“时机的确很重要，既然这位九禹朋友可以借助风速的力量，那么我也可以把握这个时机呢。”
　　露琳欧轻松笑着，摊开双手，夹克下不断滴落灰白色的物质，它们分解成一颗颗，与种子一样，四散在隧道的空气中。
　　我肉眼可见的，这些灰白色的半固体半液体的东西，精准的捕捉到我们周围的种子，由细小的粒子状覆盖在种子表层，最后一点点将其拉下。
　　隧道里仿佛下起小冰雹雨，种子似乎也在露琳欧的修汶下失去了生机，灰白色的物质像一团奶油般的雾气，让我的脚步有些停滞感，可见度也降低了些。
　　“活人才能做交易。”
　　多莱利将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好，而露琳欧有也完全融合进了雾气中，她们皆是擅长刺杀的人。
　　我捏动术式在身边唤出两条藤蔓相绕在左右，仔细放大听觉，镜心或许在我附近，她的视野完全不用担心，所以等她主动来靠近我就好。
　　周围安静得连隧道外的雨声都听不见，多莱利是完全的黑雾化，随时可能从空气中炸出，刺来致命一击。而露琳欧是在她所释放的灰白色修汶中，意味着她甚至与我不过毫厘之间。
　　“......”
　　我感受不到镜心的气息，她似乎没有动作，差不多是确认好了她们二人的位置。至于没有信号，那可以认为多莱利她们在她身边或是在我身旁。但我必须要先确保她的位置，才能释放修汶，这样才能及时带着她一起撤离，所以镜心一定会有进一步动作的。
　　就在这时周围的三处位置闪出白色光芒，这瞬间照亮了整个隧道，于此同时我立刻捕捉到了镜心的位置，丢出一条藤蔓将她卷过来。白色光芒中多莱利在镜心原先的位置跳出，不适的眨眼，快步冲向前跃起，用力投掷出博温刀。
　　“臭小鬼...！”
　　扑食之狼般的博温刀切断了所有的藤蔓，我甩出长笛架势，试图抵挡这冲击，可却被一旁突然冒出的露琳欧用修汶裹住，这缠人的泥浆似的东西一时可挣脱不了。
　　“遭了！”
　　“放心，只是吓唬吓唬......”露琳欧打了个响指，长笛上的灰白色物质便剥落了下来。
　　镜心一把拉住我往旁边闪躲，可突然，在我的视线中，我看到一个翠绿色的东西，那是我很珍重的玉佩。红绳被博温刀切断，玉石落在半空中，镜心的反应比我更快，一手紧紧将玉石握住，即便即使抽回了手，却还是被博温刀的气浪留下一道长得惊人的可怖伤口。
　　镜心将玉石按进衣服内侧收好，上面沾染的血渍弄脏了她和我的衣服，她似乎又要开玩笑打趣的说些什么。
　　我驱动隧道里布置的术式，瞬间这片区域像是突然生长出一片雨林，这些千奇百怪的树木纵横交错，将这条隧道分割成一片一片。隧道口那辆黑乎乎的废铁也落进深林间，露琳欧被困在林中，我和镜心跳上她们那辆旧皮卡，多莱利操纵着修汶不断追着我们。她速度极快，不过即使她上来也没用，露琳欧也会困死在林中和倒塌的隧道里。
　　“你单只手可以开吗？”我有些懊恼自己完全学不会开车这件事。
　　“还好还好，阿辞，今天还真是疯狂！妈妈知道的话一定会责备我们这样危险驾驶。”她倒是一脸轻松，在隧道顶上不断掉落的碎石中来回躲闪。
　　“我给你施了术法，你，小心着点，别拉到伤口了。”
　　“莫担心。”
　　我瞧着她的左手指尖还在打颤，现在长大了小伤大痛都不爱吭声，明明以前跌个跤都能
　　“多莱利要靠近了。”
　　“那就收留她咯，广结善缘嘛。”镜心抽空看了一眼周围，举起钉枪朝着左上方的角落射出，恰好让其卡住了承重的一条钢筋。
　　“我已经给过一次机会，她们若是早点收手......”
　　我还没说完，后座位传来一声闷响，多莱利半蹲在座椅上，拎着博温刀架在我脖子上，威胁到。
　　“臭家伙，开车稳当点，别一个趔趄割伤了九禹贵小姐的皮肤。”
　　“也不看看我的手是谁割伤的？”镜心将受伤的手从窗户上拿进来，本来吹着凉风能让伤口好受点，现在也只能规规矩矩的搭在方向盘上。
　　“现在掉头去接露琳欧。”
　　“后面已经塌陷了。”
　　“呵，你真以为她有那么容易被石头砸死？如果想要后续进入监狱和工厂的通行证，就立刻决定我们的交易。”多莱利用博温刀拍了拍我的脸，揪着藤蔓丢到脚底下踩住。
　　“这个考试也不是必要的。”我瞥了她一眼。
　　“哈，那让你的朋友瞧瞧隧道外吧。”她坐回座椅，扯进了斗篷的领口。
　　“啊哦，阿辞，外面准备进来不少车辆呢，这辆破皮卡可没法和她们硬碰硬。”
　　“我手里握着所有线路，现在听我的，这好让我们都能活着离开。”多莱利确认的说。
　　“好，但我也有条件。”我瞧着前方，已经能听到不少车轮碾压碎石的声响了。
　　“真是啰嗦。行，是什么。”
　　“这个吃下去，对你脖子上的伤口有好处。”我从衣袖里掏出一颗棕绿色的药丸丢到后座。
　　“我可是诚信至上的，作为九禹人的你，也应该是如此。”多莱利并没有片刻犹疑这颗丹药的好坏，一口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