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废墟隧道的林（一） [相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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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里别辞视角]
车窗外的风景和九禹不同，风似乎都冷冽得许多，泥土下是数米的钢铁，天空的棕绿色雾连闪烁的霓虹灯都照不穿，放眼望去见不到真正的生机，这里的一切都太过冷硬，一片混乱的场景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密不透风的天幕，违禁药品交易，当街暴力事件，而警员却从中等价获取利益，种种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在接到考试任务是缴获药物笛赛雅莉时，对于我而言这不仅仅是考试的一项要求，也算是我的责任，我不允许有人随意损害自己的躯体。
当然，每个人只有一次获得拯救的机会，或者是，我为她入殓。
我将手臂撑在车窗边望着外面，霓虹灯有些刺眼，廉价的造物会灼伤皮肤，但是车上没有窗帘，我只能往中间靠去。
镜心一直在观察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我不想和她交流那些事情，说实话我会有些烦躁，但她总是这样。
比如就是像现在，从上车起就状似轻松的模样，仿佛是来里格托市旅游的普通游客，握着终端打字，我的终端也传来提示音。她是在群里发消息和伽尔汀娜交流，一些闲谈，做一些朋友应该做的一些，基本的事情，维持表面上的友谊。
上车过了五分钟后，镜心开始和司机交谈，她的瞳孔亮着红光，她开着修汶。
车上开着电台，播放着一首不堪入耳的歌，司机的左手边放着终端，背面朝上，偶尔传出几声提示音。至于司机本人，很沉浸在电台里，她右手扒拉着车门旁的小型抽屉，左手敲打着方向盘。这时她兴奋地手舞足蹈，还把车窗拉下，外面凉飕飕的风猛地涌进，有种吸了一口薄荷叶喷雾的清醒。
“如果我去举报的话，您应该会被吊销驾驶证。”我谢天谢地这段路人烟稀少，至少她每隔五秒还是会碰方向盘的。
听到我的话女人不满的把电台的声音开到最大，大到能把窗外街道边的枯树上的残叶震落，顿时公路上鬼哭狼嚎起来，这种分贝的音量对我的胸腔非常不友好。
“喂，你瞧瞧我这破车吧？警员大人们收驾驶证也是要选车捞油水的。”她更大胆起来，将车速再次提高，也不怕她这破车散架。“也就是说，我一辈子都不会被吊销。”
“哎呀，姐姐，我有心脏病，你不要开这么快呀。”镜心站起身，双手搭在前方的座椅上，手指友好的戳了戳司机的肩膀。
“你们新来这里的，我就好心好意的提醒一句，在里格托市要懂得时时刻刻拿钱出来行事。”女人看向车内后视镜，不屑地挑挑眉。
“可是我姐姐她很吝啬啊，让她掏钱她会生气的。”说着还故意凑近女人耳边说。“精神病发起疯来很吓人的。”
镜心与后视镜里女人的视线对视，笑了笑说，又再次看向车门旁的小型抽屉，这时司机已经停下拨弄的动作。
“我们还是不要在车辆上胡来吧？”
“哈？两个外来小鬼开始威胁起我了？”
一时间剑拔弩张，女人很快拉开抽屉，没在意窗外不知何时飘进来的一片枯叶落到了抽屉里，她掏出一把手枪抵在镜心的脑门上。于此同时，钉枪也按在女人的脖颈处，车速飙到极限，车辆摇摆偏移位置，很快便会撞上中间的隧道墙。
“冷静点姐姐，或许我们可以做点交易，里格托市不都是这样的？我们入乡随俗，好了，比如说，笛赛雅莉这个东西。”镜心摩挲着扳机，朝着女人的终端抬抬下巴示意她。
“交易，那当然很不错，但我现在可没这个心情和你们，这种小老鼠玩闹。”女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随即快速扣下扳机，她有些得意，嗤笑外来人的愚蠢。
车内没有响起悦耳的开膛声，也没有任何惨叫，女人的表情瞬间苍白下来，她吞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感受到钉枪枪口的冰凉，一滴冷汗顺着枪管滴在腿上。
她面色不觉惊恐，看着自己枪口里射出来的不是子弹，而是一簇白色的花，青绿色的茎叶一圈圈缠绕着枪管。
“啊呀，谢谢你呢，这是表达爱意吗？”
镜心将女人的枪往下拉了点，低头轻嗅花束的清香，手上抵着女人的钉枪被扣下扳机，一根细长的钉子贯穿她的脖子。
我捏动术式，一条藤蔓从驾驶位下钻出，快速卷起女人丢出窗外，其余大量藤蔓从地面升起去减速疾驰的车辆。镜心也一个翻身坐到前面，转速表指针失控般抖动，车轮摩擦地面甩出白烟，隧道中间的那堵墙快速在眼前放大。瞬间将刹车踩到死，接着快速把住方向盘一个急转，车辆擦着粗粝的墙面而过发出刺耳的尖叫，这几乎将车的后半部分削去。
“呃...我以为你车技很好。”
“刹车出问题了。”
幸好我在失控中赶紧翻到前座，不然我也要被削去一截。
“这车的质量，拿到废品厂去回收能卖到五十货币吗？”
镜心举起钉枪将卡住的车门打落，拉着我钻出来。
“很好，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赶去绿酒鬼巢穴。”
天色渐晚，看隧道配电箱破旧的模样，估计这里很久没人维修过了，头顶上的灯管钉子松散，风呼啦啦刮得它颤巍巍。好在远处大楼的霓虹灯电力充足，足以照亮我们这边的一角，总觉得脚边来回窜过几只瘦小的老鼠。我有些恼怒，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盯着镜心，她还有闲心举着终端和报废的车合照。
“总有办法。”
“车屁股冒火了。”我指着那辆即将爆炸的破车。
“好的，现在让我们远离十米，然后摆出一副需要帮助的可怜样，等待好心人的救援吧。”
我只能任由她拽着我往隧道里跑了一段距离，于是在冷风中傻等，我是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模样算可怜，但看她拍了拍脸，眨眨眼，很快挤出几滴眼泪。
“这就是你的办法。”
“我没想到她车这么劣质。”
话音刚落，远处的车砰得一声巨响炸开，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啊哈，至少现在亮堂了些，阿辞你开心吗。”镜心突然转过头看向我，她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虚假的眼泪还是修汶，她和她的修汶一样，总是有着许多位面，看不透她。“如果是在九禹，妈妈她们是绝对不允许的。”
“我该庆幸姐姐没有和我们一起来。”我叹口气，要是姐姐也来，估计会和镜心搅个翻天。
“对了，司机的终端带出来了没。”我问起这个关键的东西，远处燃起大火的浓烟朝着隧道飘来，我的思绪也往回走。
从我们在列车下来后与众人分散，接着上车后下的第一站是在黑水鲸区的某个委托站台，对于刚来到里格托市的人，若是需要了解一些事情，去站台租车与司机交流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摆出足够的钱我们获取到关于绿酒鬼巢穴的情报，我们的考试目标点位于第九组织的下层地块，名为锈猎的化工厂，但第九组织的地址居于巢穴的最深处，要想一路安全到达可有些难办。
我看着她用修汶扫视了一圈那群人，瞳孔里的光没有被霓虹灯光覆盖，在阴影处不规则的闪动，粉绿色的光形成了几何图形印在她的侧脸，微微压低的眼眸显得冷淡，完全不算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样子。
镜心敲着终端，偶尔在备忘录上记下一些字，接着抬头看过去，她在分析每个人的位面，透过修汶看到目标背后的三个位面，选择某个人后会有怎样的某个好或者坏的过程，比如她现在目光锁定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镜心在终端上噼里啪啦打下一串字，递给我后走了过去。
〖她最近和笛赛雅莉有交易，找她是不错的选择，三个位面，爆炸和监狱和笛赛雅莉。还有，阿辞借我点钱呗。〗
“......真是的。”
“旅游的？要地图还是要导游？”女人撑着车上下大量我们，看到我腰侧垂挂着的玉佩时，表情丰富了些。
“我们肯定是需要更好的。”镜心凑上前和对方交流。
“更好的价格可没那么美好。”女人状似不在意，坐回折叠椅，专心给自己的车补漆。
“这当然好说。”
“去哪的。”
“绿酒鬼巢穴，要做点小生意。”
转给女人一笔不菲的货币后立刻出发，从黑水鲸区的市内四地块往北边的大道去，接着又上了七绕八绕的高架桥，在市区转了半小时，视线内的那座雨燕之星大楼并没有缩小，倒是计价表闪得越来越快。
“如果女士您不想好好做生意，那就请把钱一分一毫的全部还给我。”我直截了当的戳穿司机毫不遮掩的恶劣行为，虽然早知会有如此，但我会给她一次机会。
“这位姐姐，我们要赶时间诶，我下来扛着车跑都比你这快呀？”
“哼......”
镜心靠着我拿着终端打字，我们不打算在车上出声交谈，女人的视线一直在打量我们，她们这行消息灵通，估计也知道我们是学员的事了，那么也有可能已经知晓些许关于我们需要找寻笛赛雅莉的事。
〖爆炸大概是在什么路段发生。〗我问她，镜心的修汶可以看见人的三个位面，位面会发生什么事，提前或是延后，位面的清晰程度随着时间变化。
〖伍洛133号公路中段，附近是有个隧道，要小心点。〗
〖小心，你总是把“小心”两个字当耳旁风。〗好在一切都可以在我的可控范围内，只是......我突然想起来，赶紧再次和她交流。至于前面的那位司机，依旧我行我素的在市区和大道边缘处兜弯子，甚至手里攥着烟盒，要是她在车内抽烟的话，那么她没有机会了。
〖反正到公路还有时间，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考试外的事。〗
〖白鸟，对，但她可不是考试外的事，我没打算在考试后动手。〗她飞快打完字将终端丢给我，似乎很不想再和我交流这件事了。
〖我对那位白鸟没有胜算。〗我将终端塞回她手里。
〖我知道，我们可以考虑伽尔汀娜。〗她终于转过身看向我，看我一脸不悦。
“你......”
〖我不希望你这么做，我们不能确定她的身份。〗
〖不是白鸟也没有关系，她有很好的修复能力，不仅仅是伽尔汀娜，萝歇尔可以，我们有得是选择。〗
“阿辞，你说呢？”镜心对我笑了笑，瞳孔里流转着红色的光点。
〖我知道了。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观察决定的？〗
〖菲儿海车站开始，第一次的位面三张都不清晰，那时候我只是好奇那只手提箱，我看不透它的所有位面。再到进入考馆，在伽尔汀娜被204房间的厄物分解后第一次进行修复，我可以看清一点点她的位面了。既然她那时候身份不明不白，而且可能有修复能力，所以我并不希望你进去，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看着她停顿了一会儿，沉默地抚摸右眼下方，看着有要伸进眼眶里的样子，我连忙按住她的手。
〖不管她是什么人，我一直秉持着医者仁心。〗
〖我为什么觉得她奇怪，对她好奇，这当然是有理由的，阿辞。我看到了她的位面，她的位面只有一个，一个意味着什么？她只有一个结局。馆里有东西引诱我去刨根问底，只差一点，就一点点的程度我就可以彻底看清，所以厄化和眼球人的精神攻击真是来到恰到好处啊。〗我看着镜心有些意味深长的模样。〖我因此厄化，一瞬间提高了位面的清晰度，我彻彻底底的看到了，我不该看到，到现在眼睛依旧很痛啊。〗
“什么？！”这家伙总是不计后果的朝着火坑跳
〖你为了不确定的事选择厄化？好吧，我理解有诱因存在，我能感受到我的修汶所受到的束缚感。但是，但是接受了代价你看到了什么。〗
〖值得的位面，白色的荒原，伽尔汀娜的结局只有一个，她死掉了。〗
我有些愣住，听到自己的朋友总有一天会死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想什么。伽尔汀娜是我的朋友，和她相处我觉得自然平常，我喜欢这样的人，安安静静，不会主动来找我讲话什么的，只是这样简单的坐在一起就很好了。所以我不想让镜心去执着伽尔汀娜，如果要选择憎恨白鸟，那么全部寄托于那位白鸟女士身上就好，我已经不在乎了，可镜心始终无法放下。
〖怎么不说话，那好。这是很好的机会，不要浪费，合理的利用她不好吗？阿辞。〗
〖我知道了，先这样吧。〗
我将终端还给她，默默的转过头看向窗外，镜心去和司机扯东扯西，试图套一些里格托市情报。我注视着霓虹灯光束间飞跃而过的鸟，看着它慢慢消失在天际线，仿佛划到了许久前的九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