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清夜》光风动绮纨

7、第 7 章 追夫计划已

　　我搬进了顾朝的房子，他的房子很多，可却选择住在他父母创业起初时的小房子，虽然地方不大，却被顾朝布置的十分温馨，我也觉得不错。

　　“付沐的事……”

　　“只是个插曲，不是么，”

　　我阻止了顾朝提起的话头，对于付沐的事，我确实不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毫不在意，在这一刻，我想起了洛雍文，他也认为我是他的掌中之物吗？就像我认为顾朝，是我的掌中之物，我对他，是势在必得的绝对自信，我要的只是他留下，没有我的允许，他不能离开我。

　　而我看不见的背后，顾朝欲言又止，看着手机里那条未知联系人发来的信息，内容只有两个名字，

　　【付沐，关华黎】

　　他按下了删除键。

　　仿佛回到了以前，我心安理得继续徜徉在海市，公司上市是有期限的，两厢对比起来我的画展是等得起的，

　　我一边装作不经意的联系着熟人，了解徐氏的动向，一边专注的感受顾朝的陪伴，除了上班外，他与过去别无二致，出门逛街时，顾朝会一刻不离的握住我的手，早上醒来时，顾朝提前做好的早餐仍温着，晴天我们一起去踏青、画画，雨天陪我窝在沙发里写调研，顾朝的生活只有我，他会陪我做我想做的任何事。

　　确实，没有人喜欢孤独，我也是，顾朝出现之前，我一直独来独往，我忍不住想起棠棠，何其幸运，棠棠不但有爸爸妈妈的爱，她还有洛雍文，洛雍文辅导着棠棠的一切，他教她画画，辅导她功课，她第一次骑单车，她第一次学游泳，棠棠的身边，总是显得拥挤，而我，却永远独自一人。

　　小时候每当洛雍文来家里，我便只能躲进房间，我不会嫉妒棠棠，只是她的快乐让我更容易为自己悲伤。

　　还好，我身边有了顾朝，是不是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可怜。偶尔顾朝会加班很晚，夜里他蹑手蹑脚的回来，生怕吵醒我，一双温暖的手悄悄伸进被子里把我的脚握住，

　　“嘶，好冷，”

　　我的脚很凉，或许真的是因为，我藏有不可示人的心事。

　　父亲那边，还是没有消息，我知道，他是能沉得住气的人，他在赌，赌我会主动回去，看来我的恋爱脑人设，他还是没有相信，毕竟生我的女人，精明而绝情到留给他永久的心里阴影。

　　这天在海市街头，偶遇了熟人，她非要跟着我去家里坐坐。领着她穿过逼仄的小区，看着她钻光闪闪的高跟鞋小心的避着有很多杂草凹凸的路砖。她揶揄我，

　　“停了卡的日子，不难过吗？”

　　坐在小小的客厅内，她左右打量着，

　　“我见到徐伯父，还在生你的气。”

　　“少年虽美，玩玩就好了怎么当真呢？”

　　我给她倒一杯早上顾朝出门前为我灌装好的咖啡，

　　回答，“我离不开顾朝，七年了，都习惯了。”

　　友人捂着嘴小声打趣我，“清夜，要不要我再帮你把付沐调走啊，”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呢？”

　　我神色淡淡的摇摇头，

　　“没必要，反而令人生疑，我又不介意，”

　　狮子怎会介意卧榻之旁有兔子酣睡呢，

　　“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么飒的女人，”

　　她兴奋的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

　　“李薇的事，”

　　“哪个李薇？”我装作记不清的样子，

　　“哎，就总缠着你未婚夫的那个李薇嘛，”

　　“听说前段时间，被洛雍文调往北欧分公司了，好突然，”

　　“哦，与我无关，”我面无表情，

　　“这下，她没个三年五载可回不来，这会不会是洛雍文为和你结婚纳的投名状啊？”

　　无视她推动我的肩膀，我抱着温暖的杯子说，

　　“恐怕是为新欢纳的投名状也说不准，”

　　听了我的话，熟人沉吟了一会提到，

　　“你是没见着，那李薇用尽了十八般武艺，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在一起过，怎么算得一场空呢，”

　　她的眼睛瞬间闪耀起八卦之光，

　　“李薇得手了？难不成，你撞到过？”

　　看着她一味好奇却不知道更多的样子，我心底察觉到怪异，

　　“你眼观六路的，这还不知道？”

　　“清夜，洛雍文的床又不是我家后院想去就去，快说说，她真的把洛雍文全垒打拿下了？”

　　不应该啊，连她都不知道，我故意轻松的笑，

　　“我对他，还没有你熟，我只是顺着你说罢了，”

　　李薇无趣的一摆手，

　　“话说回来，那可是洛雍文，若我生得有李薇那样美，倒也想尝尝他的滋味，”

　　这人是个不拘小节的，她朝我坦然一笑，

　　“倒是你，何必为了什么顾朝，放着这样的人间极品不要，还得罪了你爸，”

　　“顾朝和他，不一样……”

　　“倒也是，围着他的女人太多了，没了李薇还会有王薇张薇，”

　　虽知道友人向来说话直白，但事实如此，我心底依然不好受，不想再和她讨论洛雍文，她做个给徐贺台的传话人还是不错的，我便有意转移话题，

　　“顾朝不能没有我，而我没有顾朝，会死掉。”

　　看到友人的眼神奇怪，我回头，不出意料顾朝就站在身后，顾朝的眼神很复杂，

　　我朝他介绍，“顾朝，这是我的朋友，”

　　见顾朝回来无法闲聊了，熟人起身告别，出门时她色眯眯的戳了戳顾朝的肩膀，

　　“小帅哥，我是华黎，再会。”

　　关华黎走后，我过去抱着顾朝，才发觉他瘦了，我搂着他的背撒娇，

　　“顾朝，我不能没有你。”

　　顾朝还是一如既往包容的微笑着，他轻轻拍着我，状若无意的提问，

　　“这位朋友华黎，是姓华吗？”

　　“不，她姓关，”

　　“哦。”

　　回抱着我的手臂微微用力，

　　“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还好吧，世交罢了，”

　　“顾朝，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对吗，”

　　仿佛要把我嵌入他的身体，

　　“清夜，我也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在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是一句没有说完的话，我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感受着，和他在一起时，我是安心的，不设防的，洛雍文像天上的月亮，而顾朝像凡尘的慰藉。人们喜欢高高在上缥缈的月，也难以拒绝咫尺间温顺柔软的真心，从胸口听，顾朝的发声闷闷的，

　　“清夜，你心里，究竟想要什么呢，可不可以告诉我，”

　　“你知道的，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我忍不住欣慰的笑，

　　“我想要……”

　　“自由，”

　　盯着我的眼睛，顾朝看了又看，

　　“自由？你可不可以走心一点回答啊，”

　　像是逗小孩子一般，我语气轻松随意，

　　“我想要选择的自由呀，”

　　可顾朝却突然急切得确认，

　　“选谁的自由？”

　　“当然是选你呀，”

　　可心底却感到悲哀，我并非有意欺骗，只是也没有承认的必要，我会一而再的隐藏我的渴望，却永远无法放弃，即使，永远没有得到月亮的机会，顾朝却没有应承我这被迫的表述衷肠，像是认命般，他那样认真握紧我的双臂追问，

　　“清夜，如果你有想做的事，告诉我，”

　　“让我来帮你，好吗？”

　　“相信我，清夜，”

　　他的眼睛明亮、真诚，闪动着伤心过后依旧慈悲的光芒，这一瞬，我多想告诉他我的一切，告诉他吧，清夜好累，告诉他吧，内心的旧疾，告诉他吧，不能示人的隐秘，他可以包容你的一切，顾朝是这样温柔的人，不会忍心让我受苦、彷徨，他会不遗余力把我想要的一切拱手奉上，心底那声“依靠他吧”响起，却如擂鼓震醒了我的心，

　　不，我不能，顾朝的语气如冬日暖阳般温暖，不断诱我徜徉其中，可是，期待与依靠别人，只会使我弱小，我摇摇头，也挥散了所有的动摇，

　　“顾朝，我没什么事需要帮助。”

　　而我不知道的是，那天顾朝之所以会提前回家，是因为他手中紧紧捏着的手机里，未知号码给他发了的第二次信息，一张容貌艳绝女子的微书截图，上面写着她和心爱的男神终于在一起了，配图是李薇穿着睡衣躺在洛雍文身旁的自拍，

　　日期是……两年前的某一天，

　　看似只是寻常的一天，但顾朝却清清楚楚的记着，就是那一天，徐清夜突然消失了，十天后再出现时，她答应了和顾朝交往。

　　……

　　“清夜，记好了，如果再说找妈妈的话，爸爸会把你送走，”

　　“清夜，不要总是周阿姨周阿姨，要叫妈妈，听话。”

　　“清夜，妹妹刚出生，我没时间陪你。”

　　“清夜，你妹妹运动会要求父母一起参加，我没时间看你比赛，”

　　“清夜，性格怎么这么闷，陪妹妹玩不会吗？”

　　“清夜，不是说别等爸爸了，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我觉得自己的家庭回忆就像一桶黑色的油漆，每当打开，就会把自己浇的满身漆黑，难以逃脱，难以洗去。

　　父亲、继母和徐棠棠一家三口的景象，永远那么其乐融融的浮现在自己眼前，他们的笑清晰无比，暖黄柔和的画面里在最下面一角，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黑暗里的我，缩在楼梯转角里不肯上前，妈妈离开后再无丝毫音讯，我早已没有妈妈，又在眼睁睁的失去爸爸。

　　每当回忆起童年，我都会立刻到户外走一走，如果再呆在房间里，我就会回到童年那个漆黑的楼梯转角，被黑暗彻底淹没到窒息。

　　今天也是，我抓起衣物冲出房间，漫无目的的走，只为甩掉那难缠的回忆，我不是那个小女孩了，即便是赴汤蹈火，即便被淹没，我也要选择权，永远在我手里，只在我手里。

　　一抬头就到了银座广场，看着这栋62层的建筑物，发觉自己都不知道顾朝在哪一层上班。没办法，有关顾朝的事，我总是记不住。

　　我看着这栋楼，心中一动，决定买些茶点咖啡带给顾朝。好久没有送出什么东西了，上一次送人礼物，还是初中。那是很久很久前的一天，年少的自己，悄悄爱慕着永远优雅得体、光风霁月的洛雍文，会为知道了两人的婚约而偷偷欢喜、害羞脸红。
　　亲手做了点心送给洛雍文，他温柔的逗我，

　　“清夜，是因为你知道我们将来会结婚吗？”

　　洛雍文笑的如沐春风，眼中闪烁着细碎的星，高鼻深目间是让人沉醉的典雅高贵，他是那样珍重的接过了盒子，说他很喜欢。

　　我暗暗欢欣着，看来，他是愿意的，他也喜欢我，可这欢喜只持续到我在自家垃圾桶发现了那点心为止，

　　他都没有走出徐家的门，便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