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别》暮山烟光

5、求见

　　是夜，叶谷刚安置完毕，便有仆从前来通报有人求见。
　　“何人求见？”叶谷问。
　　“回大人，小人见此人是从流民棚屋那边过来的，想来也是逃窜至此的难民，只是此人有些气度不凡，看着倒不大像普通平民。”通报的仆从恭敬回道。
　　叶谷微微颔首，道：“请他进来吧。”
　　仆从领了命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引着求见的流民进入屋内。
　　叶谷见此人衣着尚算干净整洁，人也并不十分憔悴瘦弱，心下了然，明白鱼算是上钩了，面上却是摆出了十足的关怀神态，询问道：“半夜求见，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尽管说，我定然竭力相助。”
　　甫一说完，来人忙行了个礼道：“下官陈思良，拜见巡抚大人。”
　　“快快请起，你是…？”叶谷看起来很是疑惑。
　　“大人，下官是去年新上任的监察使。大人可能并未见过下官。之前是下官眼界狭隘，对大人多有误会。大人自请回江南，此番又不顾自身安危，与民同患难，共御流寇、水患、疫灾，下官感佩万分。从前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恕罪。”陈思良恭敬回道。
　　“可算让我逮着了。”叶谷心中冷笑，语调却仍是谦逊，“都是我应做的，天地不仁，百姓疾苦，我们这些当官的可不就是要带着人们挣出个生路来？为此付出再多，也都值得。
　　此前我确实有些急功近利，不怪良弟误会，只是我也是心中焦虑，民生艰难我看在眼里，总觉得往上爬一爬，是不是便能多挣些生机？却不想一时间有些本末倒置。是我执迷愚笨。”
　　陈思良见叶谷语气真挚，态度诚恳，一时更觉钦佩内疚：“大人的努力在下都看在眼里，来日在下定会将此间事悉数向圣上禀明，大人一片拳拳爱民之心着实不该被辱没。”
　　“又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呆子。”叶谷心下嗤笑，仍推辞：“何必劳您如此费心？不过应当应分罢了。”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陈思良便起身告退。
　　另一边，叶绥想起父亲为救自己受伤，翻出了自己曾从一位江湖义士那里得来的金疮药，据说此药药效极佳，叶绥想着去看望一二，顺便将此药奉上。
　　说起此义士，此人当年一腔热血，以女子之身势要闯出一番天地，可惜遭人暗算，一时间内力尽失流落至此，女子在世上生存不易，此人又容貌秀丽，不免有许多人打上她的歪主意。
　　前年叶绥遇见时，正逢一群大汉将其逼至角落，欲行不轨之事，被包围的女子手握长剑严阵以待。叶绥碰见，自然不愿任其发展，于是派遣了几名家仆上前驱散众人。叶绥欲收留女子，却遭拒绝，时至今日，叶绥仍记得她拒绝自己的样子。
　　她神色坚定，眼中的光似乎能折射出些许不屈的灵魂，语调平稳而又掷地有声，带着股九死不悔的孤勇，道：“我不信女子不能在这世间独立行走，一路闯来，我见过太多不公，我绝不低头，绝不躲藏，我就是要像利刃般死死扎在这片腐烂的土地中。”
　　“可你需要修养。”叶绥闻言，颇为动容，“你若是倒下，何人来当这利刃？”
　　“不止我一人，我见过许多被丢弃，被虐杀的女子，也帮助过许多孤女与被欺辱的女子，她们同样不甘如此，我想为她们提供庇护，我也已写信给她们，如若愿意，可前来抱团取暖。”女子饱含期待地笑了笑。
　　“若要成立这样一所世外桃源，想来需要不少资金吧？我手头有些积蓄，你先拿去吧。”叶绥听她讲述，也雀跃起来。
　　女子闻言，犹豫许久。她想为女子建立庇护所，本不愿借他人之力，只是银钱一事，必然是多多益善，有了钱才能帮助更多人。思虑再三，终是行了个礼，应到；“多谢小公子美意，在下柳扶霜，日后若有困难，可来辞云阁找我。”
　　叶绥忙回礼道：“不敢当，柳女侠一片赤诚着实令在下钦佩，在下这些微末银钱不过想讨个锦上添花的彩头，实在不比您劳心劳力，奔波辛苦。”
　　二人商讨了个交易地点，便各自离去。交易当天，柳扶霜便带来了几瓶金疮药，说是民间野方，但确实效果卓越，只当小小赠礼，不成谢意。二人又是畅谈许久。
　　随后两年，辞云阁的规模迅速扩大，江南人皆知辞云阁接受流浪孤女，且教其武学技艺等，以供其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