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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失落圣诞(3) “哎哟,诈 ...

  •   人死后会是什么感觉?
      传说人死后,灵魂将游荡在世间,但当你重新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却是一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新生儿育婴室。曾被匕首重创的胸口不再疼痛,那种萦绕的窒息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升高的意识,你的过去就像走马灯一样在你的脚下打着旋。

      你居然看见了自己刚出生的时候。

      二零零一年,在日本某个拥挤的乡下医院里,你的父亲紧张地坐在等候区里,像其他父亲一样焦虑地来回踱步。直到一名医生喊到他的名字,他才像获得大奖的彩票得主一样高高地举起手。

      “恭喜你,是一名漂亮的小女孩。”护士说着,将怀里的女婴递了过去。

      但其实,刚出生的婴儿并不能称作有多好看。刚出生的你身皮肤通红,脸也哭得皱巴巴的,被包在襁褓里的时候瘦弱得就像一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猴子。
      你的父亲很高兴,因为这是他和莱薇尔的女儿,他们唯一的孩子。但他没有抱婴儿的经验,刚出生的婴儿幼小又脆弱,所以他只能无措地在妻子病床前踱步。

      莱薇尔被他鞋底来回摩擦地板的声音吵醒了。她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寻找孩子的身影。

      “我的孩子...”
      “她就在这里。这孩子现在很好,也很健康。”
      你的父亲急忙抱着你坐到床边,像展示名贵瓷器似的展示了一下你哭得皱巴巴的小脸蛋。莱薇尔愣了一下,费力地伸出手,隔着襁褓摸了摸你的小脑袋,最后笑了起来。

      “丑丑的。”
      你下意识地抓住了母亲的一根手指,莱薇尔在这一瞬间突然就知道母爱是怎么诞生的了——她的心里只剩下甜蜜和宁静,轻声说,“可是她多可爱啊。xx,你以后的名字就叫xx好不好?”

      你眼前的一切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开始急速后退,再下一刻,你就在一间阳光明亮的教室里醒了过来。
      和你年纪相近的孩子们有的正在玩积木,有的正在画画,吵吵闹闹的。你看着自己课桌上画的那副黑漆漆的画,瞬间明白自己现在应该在幼儿园里。

      四岁前,你眼中的世界和其他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你们一家的生活平静但有趣,但你的母亲却始终为家族这个隐患而提心吊胆。

      莱薇尔来自国外的一个咒术世家,你的桀骜叛逆早在年轻的莱薇尔身上有迹可循。她受够了家族的勾心斗角,受够了为了家族而杀戮无辜的日子;尽管过程很艰难,但她最终还是从那个魔窟里逃了出来。

      当然,语言不通的外国人要在日本生存下去可不是一件易事,但幸运的是,她来到日本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的父亲——一名虽然可以感知到咒灵,但咒力微弱的普通人。

      尽管莱薇尔出身名门,但她知道,家族的血脉才是真正的诅咒:她理解从小接触那些恐怖孤独的世界会有多痛苦;更清楚如果自己的孩子继承了家族的术式,唯利是图的家族绝不会放过你。

      那些老家伙会把她的孩子变成一把刀,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所以她只能祈祷,祈祷你是一名再平常不过的普通人。

      这种愿景一直维持了数年,直到你四岁时,莱薇尔突然被你的幼稚园老师叫去了学校谈心。理由是年幼的你在课上画出了一张奇怪的画——画上的东西既没有形体,也没有五官,在幼童的蜡笔下反而显得瘆人。
      但据你所说,这种奇怪的生物遍布全世界,有的甚至还会主动爬过来盯着你看。

      你的幼儿园老师在见到那张画后被吓了一跳,因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很难清晰表达自己眼中的世界,所以绘画通常是他们内心的映射。
      她起初怀疑你是不是受到了家庭暴力或者校园霸凌。可是经过深入调查后,你的身边并没有这类情况发生。

      ——你究竟看见了什么?

      莱薇尔知道,自己最害怕的结果还是发生了:你觉醒了术式,继承了家族强大的血脉;你不仅不是普通人,对咒灵的敏感程度甚至远超莱薇尔的想象。
      “没事的,没事的。”你的父亲将崩溃的妻子拥入怀中,抚摸着她的长发,“xx是个坚强的孩子,她会和你一样勇敢。莱薇尔,她绝不会走上你的老路,我向你保证。”

      最终,你母亲内心的忐忑不安还是被丈夫安抚下来。
      诚如你父亲所言,你是个心性坚强,并且乐观的孩子。你看见的世界与其他人迥然不同,但这并不影响你的生活——自从幼儿园画出那张画以后,你的母亲就开始有意识无意识地教你如何保护自己。

      在你和那些怪物眼神交汇前,你的母亲会捧住你的脑袋,将你的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用温柔沉静的语调告诉你:“xx,不要去看,也不要去听。不要和它们对视——那是从地狱里爬到世间的恶魔。”

      你从很小就学会了无视那些恐怖的咒灵,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视线和动作。在外人眼里,你不再是能看见奇怪东西的怪胎,而是一名寻常的国中女孩。

      时间一晃而过,在你刚上国中的那一年,你的父母见你已经完全融了普通人的圈子,漂泊了十几年后,正式决定定居东京。
      于他们而言,要做出这个决定其实并不容易,因为莱薇尔家族的原因,他们不得不带着你过着经常搬家、甚至是东躲西藏的生活。

      你生活过的地方从神奈川到山梨,从千叶再回到东京都——尽管你不说,但你其实一直都很想好好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
      过分频繁的搬家让你失去了不少朋友,甚至还有流言蜚语说你家其实是在逃嫌犯,每当这时,百口莫辩的你也会为此感到痛苦、难过。

      某天夜里,你下楼倒水的时候路过父母房门前,听见了他们小声的谈话。

      “不能让xx一辈子都和我们这样躲下去。”
      你的父亲说,“他们没有见过这孩子的脸。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不会在追来了。就这样让xx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吧,我们也要安定下来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

      “嗯,放心吧。我不是说过会保护你和xx的吗?”

      但那时的你压根并不知道,他们这段对话是什么意思,父亲的严肃与母亲的担忧距离孩子太远了,你更不清楚父亲口中“普通人”的身份有多珍贵,他们的选择又有多么沉重。

      你只是窃喜于自己可以不必再与朋友分离了,你不用每次都写一大堆的书信,等待压根就没有回音的日子了。

      所以,那年暑假是你人生中最畅快、最高兴的假期。
      你第一次不用为搬家而担心受怕,可以好好和朋友们一起爬山、看海、逛庙会。可以和父母安定又顺遂地住在你们的小家,不用再为思考下一个栖居地定在何处而发愁。

      你可以和朋友一起去KTV唱到半夜,可以记住班级里每一个学生的名字,可以和同学一起讨论班级的八卦。
      你的父母也在东京找了一份工作,父亲当上了公司职员,母亲则全职在家照顾你们的生活起居,你每天都会一蹦一跳地和他们说起学校里的新奇见闻,他们也从来不泼你冷水,好像无论你说什么话都很有意思。

      如果能一直这样的话,你的人生应该很幸福才对。

      随着眼前情景再次变化,难闻的血腥味钻进鼻腔,苍蝇嗡嗡地围绕尸体飞行,你再次睁开眼睛,果不其然又回到了那个梦魇般的夏夜。
      然而,或许是你现在已经默认自己死去了,这次再看着父母倒在血泊里的尸体,居然没有再横生其他的情感——愤怒、不甘、痛苦,这些费力的情绪好像都离你远去了,只剩下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高处,看着自己的身体仍苟存于世。

      夏尔,他赢了。

      男人利落地将水果刀插进莱薇尔的喉咙,随后极为暴力地拔出。喷涌的鲜血弄脏了他的衣服,夏尔直起腰,扭头看向了回到家中的你——又或者说是,国中时期的你。

      你抬起头,第一次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地开口道:“...你杀了我吧。”

      夏尔对你毫无动摇的反应感到很吃惊。他俯下身,冷峻的蓝色眼眸盯着面如死灰的你打量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看一只倔强硬撑的小狗,又似乎正在揣测你的想法。

      “你认为我是来杀你的?”

      “难道不是吗。”你的目光掠过了地上刚刚被夏尔扔掉的那把水果刀,“是家族雇佣你来的吧。现在杀了我,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夏尔挑高眉毛,并没有急着动手,反倒讽刺地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猜测,又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觉得,那些老家伙花费巨大的财富和精力远跨重洋,不惜重金雇佣早已经离开家族的诅咒师来到日本,只是为了带走区区叛徒的人头?”

      “…什么意思?”

      “我是来奉命带你走的。”
      夏尔终于无情地吐出了真相,“我会来日本,都是为了你。xx——你的父母也是因为你的出世才死去的。”

      “家族的祖传术式已经二十年没有再出现过。上一任拥有这种术式的人继承了家族,带来了无尽的财宝与不俗的地位——所以那些老东西在知道你有这种能力以后,迫不及待就要我把你带回去。”

      “不过说起来,你的父母还真是固执。明明只要把你乖乖交出来他们就能活命,最后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个份上呢。”

      你的大脑瞬间轰地一下一片空白。

      多年的躲藏、母亲刻意的教导、父亲沉重的誓言...往日种种被你忽略的细节终于连成一线,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朝你砸了下来。

      夏尔说:“xx,你的父亲是第一个上前送死的蠢货。普通人的心脏被刀刺破后,不过几个呼吸就死了——至于莱薇尔,让她活着其实比死了更好,毕竟家族还需要一个活人成为你的软肋,可是她太蠢了,为了一个男人就忘记了自己的姓氏。”

      夏尔伸出手,沾满鲜血的右手将你耳边的碎发捋至耳后:“脱离掌控的人,对家族而言就没用了。说起来,她还是我的远房表姐呢——既然她想死,我也只能成全她了。”

      他说着,手狠狠掐住了你的脖子。力量上的巨大差距将你一下子压垮在地,夏尔低下头,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跳动。

      “多么感人的亲情啊,xx!我原本认为这个世界人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出于某种利益的驱使,但在我见到你以后,我的想法突然改变了。”

      夏尔轻声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既不知道自己身怀祖传术式,也不知道这份力量要如何使用——莱薇尔把你当成了一颗易碎的鸡蛋,可是命运却偏偏选择了你。”

      “你想要下去陪他们,我就满足你的愿望吧。尽管命运不公,偏偏选择了叛徒生出来的孩子,但我会纠正这一点的。”
      他跪在地上,掐着你脖子的手越收越紧,你的呼吸被阻断,却并没有因为难受而挣扎反抗——恰恰相反,你就像一具尸体,冷冷地看着夏尔陷入癫狂的表情。

      “xx,我会得到你的力量,你会是我最强大的人偶...只要有了你...我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急速袭来的窒息,正在入侵你的意识。
      你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就要死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又混沌,可你的内心却莫名庆幸。这一次,你终于可以和你的父母团聚了,你不用再一个人背负这段痛苦的记忆独自行走三年,也不用再为大仇未报而辗转反侧。

      如果现在就死去的话,是不是还能早一点见到你的父母呢?

      但是,就在你预备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将你的意识从死亡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xx!”
      那个声音熟悉又陌生,语气急迫,像是随时都要哭出声来。你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声音的名字——乙骨忧太。
      对了,他是你在咒术高专的同期,因为一场意外,爱神将你们的命运奇异地打上了一个死结,以至于你们不得不和对方绑在一起。

      可是,这里不是地狱吗?你为什么还能听见他的声音呢?乙骨忧太现在应该正呆在你布下的【帐】里等待五条悟的救援才对。

      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曾偷偷测试过自己结界的强度。这种结界应该在一时之间很难被外力打破,除非乙骨忧太主动从【帐】里出来,否则等夏尔和夏油杰打碎它的时候,五条老师那里也快要结束了吧。

      不要再管我了,这样就好。

      你刚想自暴自弃地继续沉睡下去,耳边却再次听见了乙骨忧太的声音。

      他不断地呼唤着你的名字,声音痛苦而悲伤。

      树下,爱神一脸复杂地看了看情绪激动的乙骨忧太,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你,叹息道:“...乙骨忧太,放弃吧。就算你离开了【帐】,抢回了她的身体也没用。xx身上的伤太重了,外部输入的反转术式救不了她。我和xx之间的契约联系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她马上就要死了。”

      “不...一定、还有办法的!”

      他离开了【帐】?
      还从夏尔手里抢回了我的身体?

      你不明所以,但你很快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搂住了。
      一滴眼泪落在你的脸上,却烫得就像溅起的火星;抱着你的那个人正在发抖,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就像是活生生从胸腔里挤出来似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不要走...xx...拜托你,明明...明明还有那么多话没能对你说...”

      ——忧太这个笨蛋,如果只是因为自己死了就哭成这样,以后要怎么办呢?

      随着落在你脸上的眼泪越来越多,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忽然也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

      这一刻,你突然不舍了起来。

      诚如乙骨忧太所言,你们的告别太简单,又太草率了。你们之间应该还有很重要的话没有对彼此倾吐——譬如,你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喜欢乙骨忧太的。
      人们总是说“真爱难寻”,但爱并不是深埋地下的宝藏。过去的你没能看清这一点,居然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以前有多怂——你们之间发生过的点点滴滴,早就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你想,如果能最后再和乙骨忧太说说话就好了。

      如果时光能重新倒流回离开学校前的最后一刻,你一定会举起手超大声地和乙骨忧太表白,然后再一个人奔赴与夏尔的死战。
      忧太应该会被吓一跳吧?

      你胡思乱想着,随后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自己的意识刚才明明还在播放人生的走马灯,为什么现在会停下来想了这么久的乙骨忧太啊?!

      你下意识试着轻轻地动了动手指。这一次,你突然感觉到了四肢的存在——升高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回落至你的体内。
      曾经被匕首破开的胸膛,竟然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愈合。

      你怎么都不会想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乙骨忧太的眼泪竟然能把你从向死的深渊里拉出来。
      你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头顶依旧是赤色到近似鲜血的天空,晚霞染红了附近的树木,还有一旁少年漆黑的短发。
      你现在的位置并不是刚刚倒下的位置。

      一直守候在一旁的爱神第一个注意到你的动静,瞬间拉开嗓子发出了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哎哟,诈、诈尸啦!”

      这家伙,胡说八道什么啊。

      你抬起手,有气无力地试图将这个从你睁眼开始就开始烦人的家伙挥开。

      爱神惊喜地尖叫到:“xx!真的是活着的xx!契约还在!”

      乙骨忧太在听见你的声音后浑身一僵,随后不可置信地猛然抬起头。
      他的脸上仍挂着未干的泪痕,脸上多出了几条细碎的血痕,似乎刚经历了一场凶险的战斗,但加上这要哭不哭的表情,看起来其实有些滑稽。

      “...xx?”他颤抖着抬起手,第一次如此大胆地抚摸着你的脸——不是做梦也不是幻想,你方才逐渐变冷的身体已经开始回温。

      你没有死,你是真实的存在。

      你回握住他的手:“是我。别哭了,我不是保证过我们会再见的吗?”

      “太好了...太好了...”
      他抱着你,像失而复得珍贵宝物的孩子那样哽咽起来。
      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乙骨忧太在看见你倒下的那一瞬间在想什么。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至少你现在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你替他擦去眼泪,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啦,我真的没事,更何况...”

      你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已经跨越密林找到你们踪迹的夏尔和夏油杰——乙骨忧太要从两名特级诅咒师手里抢人当然不容易,他在抢到你的那一瞬间就召唤出了里香,幸运的是,诅咒女王的全力爆发成功为他的撤退留出了时间,他才有机会带着你躲到这里。

      光靠躲藏,当然无法抵挡敌人的脚步。夏油杰作为曾经的高专学生,对这一带的地形实在太熟悉了。加上他手里有不少善于追踪人踪迹的咒灵,要找到你们只是时间问题。

      倒是夏尔,他看起来比平日显然暴怒得多。

      明明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的术式就能成功,这么多年以来的夙愿近在眼前,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而这一切,都被乙骨忧太毁了!

      苏醒后的你,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消失了——说明你已经掌握了反转术式的用法。如果你一直维持着这一状态,家族的诅咒将不再对你起效。

      夏尔,他没有机会杀你了。

      你抚摸上已经完好无损的胸口,站起身轻声道:“来吧,忧太。我们现在才到和他们开始算总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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