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按捺 他偏偏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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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如何答的？”长孙雪接着向芸雁问道，她是有些惊讶的，不想昨日长孙安竟会向芸雁问起她与沉风的事，也未曾想到长孙安会问出和那日沉风询问她的几乎一般无二的问题。
“奴岂敢妄自揣测殿下心意，当时只答说不知。只是安儿后来说的话，倒十分有趣。”芸雁清了清嗓子，模仿起那日长孙安说话时的神态，眉眼带着孩童似的品评与几分天真倨傲，“不过沉郎君生得一副独一无二的好样貌，殿下倾慕于他，原也不足为奇。”
芸雁模仿的模样生动鲜活，逗得长孙雪低笑出声，抬眼问道：“安儿当真这般讲？”
“奴怎敢欺瞒殿下。”见长孙雪展颜，芸雁的语气也随之松快下来。
“那之后你又是如何答话，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的？”长孙雪颇有兴致地追问。
“奴如实同安儿说，容貌或许确是殿下倾慕沉郎君的缘由之一。”芸雁坦然应答。
“安儿这话也算说得不差。沉风本就生得极为俊秀，如今褪去一身杀伐戾气，反倒添了几分温润亲和。只是……”
“只是容貌绝非沉郎君打动殿下最要紧的缘由。”芸雁从容接下她未尽之言。
“你倒是懂我。”长孙雪指尖无意识地捻转手中茶盏，面上笑意缓缓淡去，“可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那最要紧的缘由是什么，给不出安儿一个答复。”
“殿下是不知晓还是不愿知晓？”
“既是不知晓，也是不愿知晓。”长孙雪感慨自己答出了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沉风说的对，她动心不纯，对他的讨好并非是出自于纯粹的喜欢。
芸雁察觉到她情绪慢慢沉了下去，轻声问道：“殿下可想听听，我与安儿余下的对话？”
“说了什么？”长孙雪语气归于平淡，已未有最一开始的好奇。
“奴同安儿讲，奴虽不知沉郎君打动殿下最紧要的原因是什么，但奴知晓每个人的信任与爱意都需有个归处，不然揣着这样沉重的东西独行，会被压的喘不过气。殿下对沉郎君兴许不是纯然的爱意，但时至今日沉郎君还是殿下最为信任的人，哪怕当年燕京寒冬，沉郎君也曾负过殿下。”芸雁将话里的一字一句都说的认真，“沉郎君身上有了殿下全然的信任，爱意自然也要有所倾斜。”
长孙雪默然不语，顺着芸雁的话回溯前尘旧事，细细回想自己托付出去的信任与爱意，昔年在兆国她曾将这两样东西全权托付给不同的人，可叶准死了，长孙拓退了，万般无奈却也无能为力，她只好背负着这份沉重前去覃国，在覃国时，她曾尝试将这两样东西重新交到于娘和小梅身上，可她不忍于娘和小梅始终陪在她身边，去赌一个渺茫难测的前路。
然后，她遇见了沉风。
“我对你也十分信任。”长孙雪看着芸雁说道，将自己从悲伤和喜悦混杂的情绪中拉扯出来。
“奴自然知晓殿下对奴是信任的。”芸雁说着抬手轻轻将凉了的茶盏从长孙雪手中拿出，“茶凉透了，殿下可莫要再饮。”
沉风见长孙安这般黏着自己，心中颇感意外。他记得昔日在王府之时，二人并没有多少交谈。只是他素来知晓孩童心思古怪单纯，长孙安愿意跟在身后，他便不曾驱赶，何况眼下他要做的事，也算不得凶险。
长孙安就这样跟着他过了数日，待孩子相伴的时日越来越久，有时就连歇息也待在他房中，沉风见状终于开口相问：“芸雁可应允了？”
“不单芸雁答应，殿下也准许了。”长孙安一边答话，一边乐呵呵地脱了鞋爬上沉风的床榻，拢好衣衫，闭上眼准备午睡。
“平日里，她对你向来这般不加管束？”
沉风语调微凉，听得长孙安睁开双眼，坐直身子，神色认真地反问：“郎君问的是芸雁，还是殿下？不管是谁，她们素来待我照料周全。只是因我一心想跟着郎君，她们才遂了我的心愿。”
“你为什么想跟着我？”话一出口，沉风才觉问得太迟，不知何时，他好像习惯了把本该提前问清楚的问题按捺在心底许久。
“自然是因为郎君待我好。”长孙安笑起来，“当年在燕京城，郎君便常捎些新奇玩意儿给我。这几日跟着郎君在城中闲逛，尝了、见了不少往日跟着芸雁鲜少接触过的事物。更别提平日做完夫子留下的功课，芸雁还总是要叫我多读一个时辰的书。”
“她们管束你很严苛？”沉风心中暗自思索，这几日带长孙安上街，也并无什么格外稀罕的经历。
“嗯……”长孙安低头略一思索，轻声答道，“她们也是为我好。”
沉风闻言，抬手轻轻揉了揉长孙安的小脑袋，不再追问：“睡吧，午后我再带你出去走走。”
光线流转，阴影偏移，待到日头不再灼人，沉风便带着长孙安出门。他此番上街，本是考察民情，探查城中流落孤童聚集之处，斟酌棋舍选址。
长孙安于此倒是帮了他不少忙。街边的孤童见沉风身形高大，心存怯意，不愿靠近。长孙安便能上前同他们搭话，问清这些孩子的姓名年岁，以及他们从何处流离至此。
长孙安自然也不是平白无故帮着沉风问前问后，待到日头西沉，沉风会依着长孙安的指示在街边的食肆买些吃食当作长孙安的酬劳。
这日长孙安选的是一家贩卖酸汤粉的食肆，沉风点了两个蒸饼，两碗带着瘦肉的米索，供他二人享用。
“为何选这家？”沉风照旧开口，他愿意听听孩童心中的想法。
“往日随芸雁上街，我总路过这里。只是府中素来备好膳食，芸雁极少许我在外进食。何况这酸汤米索中带些辛辣，芸雁更是不会让我尝。”长孙安说完，急忙舀起一勺汤抿下，脸上满是满足。
“芸雁这几日在忙些什么？”沉风顺着他的话随口发问。往日长孙安在外久留，芸雁总会前来寻上几回，可这一两日，却不曾露面。
“她在帮殿下查案子。”长孙安一心埋首吃食，头也不抬地回道。
“查什么？”沉风的语气不再如方才那般轻松，城中流民事务步上正轨，棋舍的事情也已落定，还有什么是值得长孙雪放不下心的事。
“好像是流民……或是奸细之类的。”长孙安努力回忆着零星听闻的只言片语，“我只零星听得了一些，这几日我常跟在你身边，也没怎么见到芸雁和殿下。”
长孙雪是疑心近几次流民的动乱是有人刻意挑唆。
可覃国大势已去，宁、兆两国交好，有谁会存了祸心，费心费力惹出骚乱？
“郎君在想些什么？”长孙安一边咬着馒头，一边向明显心不在焉的沉风询问道。
“没什么。”沉风应付道，抬手拿起食箸放入碗中，却全无进食的心思。
“芸雁同我说过，吃饭不可三心二意。”长孙安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规劝，随即支着下巴，带着几分探究问道，“郎君是在想着殿下吗？”
接连几句追问，将沉风飘远的思绪拉回。他敛了心神，面色微沉，开口道：“吃饭时不可分心。”
长孙安小声“嘁”了一声，不再多言，决心不再与沉风多说话，只是他为自己设下的规矩只管得住用餐之时。返程回府的路上，长孙安又兴致勃勃，同沉风讲起学堂里的趣事。
不过孩童的精力终究有限，说着说着，便靠在沉风怀中沉沉睡去。
沉风本想像昨日一般，将长孙安直接抱回他自己的厢房。不料刚入府，没走出多远，便撞见匆匆赶来的芸雁。
“有劳沉郎君费心了。”芸雁上前，伸手从沉风怀中轻轻接过熟睡的长孙安。
“无妨，安儿也帮了我许多。”沉风声音放轻。
“是吗？”芸雁听见这话，有些意外地浅浅一笑，“安儿究竟帮了郎君哪些忙，改日郎君一定要细细说与我听。”
几句简单寒暄过后，芸雁抬首，看见天幕已经缀上寥寥星子，连忙道：“今日叨扰郎君许久。天色已晚，奴便不耽误郎君歇息。”
芸雁说罢，便要抱着长孙安转身离开。沉风立在原地迟疑片刻，还是上前开口询问：“她可已经安歇？”
芸雁微微一怔，随即含笑作答：“郎君问的是殿下吧。这几日事务繁杂，殿下此刻应当还在偏厅处置公务。天色虽晚，但想来殿下是乐于沉郎君去打扰一二的。”
“多谢。”沉风顿了顿，又继续问道，“府衙近日，可是遇上了什么繁杂要紧的案子？”
“沉郎君不妨亲自去问殿下。”芸雁说着似是察觉到了怀中的长孙安睡得不甚踏实，轻拍了拍长孙安的背，“殿下与过去不同了，不会对沉郎君再有隐瞒，沉郎君若是要寻殿下便快些去吧，再晚些，殿下可就要吹灯了。”
芸雁说完话便抱着长孙安转身离去，只余下沉风独自立在原地，迎着阵阵渐生萧瑟的秋风。
他试着从脑海中寻出几条理由来打消今夜去寻长孙雪的念头，可终是无果，那条去往偏厅的路，他偏偏记得清清楚楚。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按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