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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疑点 “你这话, ...


  •   “殿下怎知是我?”芸雁笑着,牵着长孙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方才在此议事,外头侍从把守得严,除了你和安儿,还有谁能悄无声息进到这偏厅?”长孙雪含笑抬手,轻轻摸了摸长孙安的头顶,“何况安儿手里这拨浪鼓藏不住,方才断断续续的细微声响,我早就听见了。”

      “是奴的不是,不该带着安儿来这里叨扰殿下议事。”芸雁连忙松开长孙安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慌张。

      “殿下,不怪芸雁,是我缠着她,非要过来瞧瞧的。”见芸雁神色紧张,长孙安急忙开口辩解。

      “我又不曾要责罚你们,何必这般惶恐。”长孙雪有些哭笑不得,“我们在梁城待了这么久,早就远离燕京了,不必如此拘谨。”

      “谢殿下宽宥。”芸雁松了口气,重新伸手牵住长孙安。

      “这拨浪鼓是谁给安儿的?我记得安儿早就不玩这类玩意儿了。”长孙雪伸手拿过那只拨浪鼓,翻来覆去细看。鼓身做工粗简,木柄上已经磨出不少痕迹。

      “昨日芸雁带我去买糕饼,铺子门前一个小孩子送给我的。他把拨浪鼓塞给我,我就分了一块糕点给他。”长孙安认认真真说着昨日的经过。

      “是城里新来的孤童,还是流民家的孩子?”长孙雪眉头微蹙,转头看向一旁的芸雁。

      “看模样,该是无依的孤童。”芸雁回想那孩子的样子,满身尘土。梁城推行以工代赈已有一段时日,流民大多能挣到吃食、银钱,就算没有新衣,身上也该有件干净衣裳。若是有亲人照拂,绝不会是那副模样。

      “城中粥棚照常放粮,本不该让这些孩子沿街挨饿乞讨,难道是底下官吏怠职?”长孙雪沉吟片刻,“明日,你随我去粥棚看一看。”

      芸雁没有立刻应下,轻声开口:“奴有几句话,想禀给殿下。”

      “若是和这件事相关,你但说无妨。”

      “正是与此有关。”芸雁颔首,缓缓道出自己的想法,“奴从前在家时有弟妹,又照料安儿许久,多少知晓孩童心性。小孩子贪耍,对时辰没什么概念,府吏也不可能整日守在粥棚。粥量本就有限,若是没人特意寻访、引路,这些孤童很容易错过放粮的时候,忍饥挨饿。依奴看,未必是官吏玩忽职守,只是近日城里全在忙着处置流民纷争,反倒把这些无人出声的孩童,给疏忽了。”

      长孙雪听后沉思许久,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粗陋的拨浪鼓;“你说的对,孩童不同于城里的流民与百姓,他们但凡受了苦楚,尚能出声申诉,二这些孤童无依无靠,大多不会奔走呼号,只静静躲在暗处,最容易被人疏漏。我稍候去信给掌管此事的府吏,问一问他手中可还有空闲的人手盯着此事。”

      “这般说来,沉风今日所提之事,确该尽早施行。”长孙雪接续言道,“芸雁,明日随我去往府衙,再同曹陵商议此事。”

      “奴记下了。”芸雁俯首应诺。

      “沉郎君现下是住在府中吗?”许是听见长孙雪提起沉风,长孙安眼中一亮,满怀期待望向她,语声带着几分雀跃。

      “嗯,他如今便住在府上。”长孙雪伸手,轻轻抚了抚长孙安的面颊,“你若想见他,自可前去。”

      得此准许,长孙安眼底笑意更浓,立刻转头望向芸雁,满眼都是迫不及待,芸雁瞬间读懂长孙安的心思,不再多言,抬手唤来偏厅外待命的侍者,嘱其仔细照拂长孙安,那侍者领命后带着兴冲冲的长孙安快步离开偏厅,前去寻沉风。

      长孙雪目送着长孙安蹦蹦跳跳、步履轻快的远去背影,眉宇间浮出几分浅浅的疑惑,低声自语:“安儿何时同沉风这般亲近了?”

      芸雁立在身侧,轻声细语为她解惑:“殿下有所不知。昔日尚在燕京之时,沉郎君知晓安儿不得随意外出游玩,便时常捎带些市井间的新奇小物给他。一来二去沉郎君虽未与安儿说过几句话,安儿却很是喜爱他。”

      “原是如此。”长孙雪听后怔愣了片刻,她原忽略了沉风的许多,她不由得想到过往听到的那些关于赋凌司的残酷且可怖的传闻,沉风大抵是不愿见到那些发生在年幼的他的身上的痛苦重蹈覆辙,因而对孩童的情绪总是格外注意。

      “安儿方才便是因着听闻沉郎君在此议事,一个不注意,奴便随着他来了此处。”芸雁接着补充道。

      长孙雪微点了点头,将脑中的思绪理清,同芸雁说起了正事:“我要你去查的事,可有了结果?”

      “正是,奴正要禀殿下此事。”芸雁应声甚快,“那个叫王牛的梁城百姓,果然如殿下所料,有些蹊跷。奴派人暗中尾随他数日,见他平日里勤勉踏实,耕作在乡邻间算得上拔尖,待人也素来宽厚。这般本分老实之人,断不会贸然持榔头伤人。更何况那日起争执,流民许志最先要寻衅的本不是他,亦非他家人,那人与王牛不过有个几面之缘,顶多算是远邻罢了。他家中上有二老要奉养,下面还有个正读书的孩子,妻子新近又怀了身孕。纵然当日场面纷乱,论情理,他原该是最不该动手的那一个。”

      “这几日,他可有见过什么旁的人?”长孙雪目光落在手中茶盏,指尖缓缓摩挲着盏身的纹路。

      “并未。”芸雁说着摇了摇头,“据人回禀,王牛这几日,仿佛伤人一事从未发生过一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作息十分规整,也从未与家人和近邻外的人接触过,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倒是个小心谨慎的。”长孙雪停顿刹那后又接着问道,“此人家中具体情况如何?”

      “王牛本有几位亲兄弟,奈何年少尽数夭折,家中香火仅剩他一人,赡养家中双亲的重担便都落在了他一人身上,再加上还有孩子要养育,肩头扛着的压力想来是极大的,但王牛为人勤恳上进,这几年年景平稳,田间收成尚可,勉强能撑起一家人的吃穿用度,糊口度日应不算问题。只是他家中人口多、花销杂,定算不上宽裕。”

      “竟如此寻常……”长孙雪垂眸沉思,缓缓开口,“那他的孩儿呢?今年几岁,在哪处读书?”

      “他家孩儿约莫十五六岁,正在城中一所颇有声名的学堂求学。”芸雁一边回话,一边拿起茶铫,为长孙雪早已饮空的茶盏续上新茶,“奴派人旁敲侧击打探过,王牛这儿子读书颇有天资,课业做得极好,常得夫子夸奖。”

      “十五六岁……正是预备求取功名的时候。”长孙雪指尖轻轻叩了叩案沿,眸色沉了几分,“王家世代务农,唯独王牛的儿子入塾向学,还能学有所成。想来王牛心中,定将这孩子视作全家唯一的指望,看重得紧。”

      “这样的人,本不该贸然动手才是。”芸雁顺着长孙雪的话慢慢思忖,抬眼轻声问道,“殿下是疑心,他是受人指使?”

      “可那人又是以何物相挟?”长孙雪指尖轻轻转动案上茶盏,盏底与木案相触,发出细微的轻响,“若非关乎全家性命的紧要大事,王牛断不会铤而走险,当众动手伤人。只是梁城之中,又有何人敢以性命相逼,还偏偏选中了王牛这么一个顾家惜命的农人?”

      “莫非……当真只是一场意外冲突?”芸雁一时理不出头绪,思绪兜兜转转,又落回最初的猜想。

      “这般意外本也不足为奇。流民四散,摩擦争端本就是常有之事,不出乱子,才算是异数。”长孙雪语声低沉,按常理,此案审理完毕,她本不该再生疑心,可那日公堂审案,她静静听完全部始末,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违和之感。芸雁此番查探出来的种种内情,更是处处透着蹊跷,只是眼下线索卡在半途,思绪阻滞难通,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焦躁与不安。

      她抬眼看向芸雁,吩咐道:“再去细查王牛,就从他最为看重的儿子身上着手。倘若此番依旧寻不到线索,那此事,或许真就只是一场偶然的冲突。”

      芸雁听得出长孙雪话中的迟疑,直觉不该再惹长孙雪伤神忧虑,忙出声安抚道:“奴必会尽心彻查,殿下大可安心。殿下昨夜本就未能安歇,今日实在不宜再这般殚精竭虑。”

      “昨夜……”芸雁的话着实有效,分分钟就将长孙雪的思绪从政务琐事中分了出来,缠绕到了另一件纷杂混乱的事情之上,“你可知我昨夜因何辗转难眠?”

      “莫非,是为沉郎君之事?”芸雁问话时,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你还真是料事如神。”长孙雪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芸雁的身上

      “殿下谬赞。”芸雁心头一紧,连忙垂首,不敢迎上长孙雪的视线,她也不想如此惶恐,可长孙雪这句夸赞,听来全无暖意,实在不像是句夸赞。

      “我记着你当初劝我的话,要以真心换真心。沉风几次追问,我都据实道出心中所想。可真当我坦诚相待,结果却总是事与愿违。”长孙雪嘴角微微往下一沉,低声叹道,“我同他说真话,反倒每每惹得他心生恼意。”

      “殿下昨夜,究竟同沉郎君说了些什么?”芸雁身子微倾,小心翼翼试探着发问。

      长孙雪没有半分遮掩,缓缓将昨夜廊下相拥、二人对谈的始末一五一十讲给芸雁听。芸雁静静立在一旁听着,心绪随故事起伏,一阵茫然不解,一阵又暗自心惊。

      “想来,他喜爱的,大抵只是那个懂他心思,言语妥帖的长孙雪。”长孙雪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浮起一层落寞,“而非眼前这个会为俗事烦忧,动辄动气,耐心也十分有限的长孙雪。”

      芸雁闻言浅浅一笑,从容开口:“倘若有一人,事事都能猜透殿下心思,口中说出来的全是顺您心意的巧言,想来也不会对此人生出厌恶罢。”

      “你竟也不站在我这边?”长孙雪嗔怪道。

      “奴并非此意。”芸雁语声恳切,“世人本就皆有优劣两面,殿下总觉得沉郎君总因殿下身上的缺憾生出不满与恼意,可又曾想过沉郎君也因优的那一面对殿下倾心,殿下何苦要将好的一面从自己身上剥离,固执地去想那不好的一面呢?”

      “更何况,殿下心里其实最是清楚,沉郎君心悦的,从来不是那个只会说周全巧话、毫无破绽的殿下。”芸雁轻声说着,顺势蹲下身,轻轻握住长孙雪垂在身侧的手,抬眸稳稳对上她的眼眸,温声道,“沉郎君伴在殿下身侧的时日,远比奴更久更长。朝夕相处,他所见的,从来都不只是殿下光鲜端严的模样。”

      “你所言,确有几分道理。”长孙雪垂眸思索,眉宇间的郁结稍稍散去些许。

      “只是殿下太过心急了。”芸雁眉眼带浅淡笑意,语气从容宽慰,“殿下心中本就有数,又何须这般急于求成?倒不如放宽心绪,坦然接纳二人之间这份拉扯与牵绊。再者,殿下身边从来不乏真心相待之人,本就不必将所有期许,都系在沉郎君一人身上。”

      “你这话,说得对也不对。”长孙雪说着将自己的手从芸雁的手中抽离。

      “殿下此言,倒叫奴想起昨日安儿同奴说起沉郎君时问的一句话。如今细细想来,竟与昨夜沉郎君问殿下的问题,隐隐相合。”芸雁说着重新站起,脸上的笑意恬淡,有几分讨好也有几分从容。

      “哦?安儿问了你什么?”长孙雪闻言生出些许好奇,抬眼看向芸雁。

      “安儿问奴,沉郎君身上究竟有什么好,值得殿下念念不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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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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