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蝴蝶成双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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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上，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抖落的叶子梭梭的落在地上，外婆带着江韵走在小道上，一路上拿着棍子扒拉开附近的杂草，一边回头看着江韵一边念叨着，“小韵看着点，别绊着了。”
江韵手里提着拜山用的东西，脚底的杂草擦过脚踝，带着丝丝的痒意，让她不由的抬抬腿，加快了脚底的步伐。
最终他们在山坡的一处土堆旁停下，土堆面前是一块小小墓碑，再往远看，是重叠的山峦，下面是之前住过的老房子，如今已经荒废很久了，房子旁边是一条细长的小溪。
“这里风景真好啊，有山有水的，你一定喜欢。”外婆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抚摸着上面的照片，那张照片，是他们第一次去照相馆的时候拍的，外公穿着整齐的衬衫，头发梳的很精神，照片洗出来后，他立马回家把照片摆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旁边紧紧挨着的，是他和外婆的合照。
外婆起身清理着土堆旁快要比人还高的杂草，一边朝着江韵喊道，“小韵，快过来！”
“来了外婆！”江韵快步走到外婆身旁，在地上摆好了水果，还有酒水。
外婆在土堆上铺好了纸钱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块小小的墓碑，就像几年前，外公走的时候，出殡那天，她就一直坐在门口，看着外公走远，就这样一直看着。
直到一只蝴蝶落到了外婆的肩头，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泪水破堤而出。
那只蝴蝶围着她转了两圈，又飞到了江韵的身旁，落在了一旁的草地上，就这样静静的陪着她们，好像他从未离开过。
时间冲淡了石碑上的痕迹，却冲不淡人心里的思念。
江韵看着山下的老房子，眼前却不是眼前，是很久以前房间里的那袋后来从未断过的糖果，那个温暖的怀抱，那道有力的臂膀，如今却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土堆，和无尽的思念。
那时江韵的母亲还没有和父亲离婚，母亲还是会时不时的把她送到外婆这带着。
江韵对外公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孩童时期，她发现，每当外公看向外婆时，他总是笑盈盈的，每个天气好的晚饭后，外公都会陪着外婆走在乡间的小道上散步，会和她一起打理花圃里的花花草草。
外公他就是这样一个温暖的人，温暖到后来江韵每每夜里想起儿时那个任性的夏季，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记忆一瞬间被拉扯出来，带着她回到了那个任性的夏季。
风穿过林梢，带着树叶翻滚的沙沙声，却吹不散额头上止不住的汗水，江韵顺着后院的小路一路奔跑，跑到一个她认为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停下，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还没来得及吹干的泪痕。
此刻江韵思绪乱的像一团打结的毛线，她懊恼的踢了踢脚下的杂草。
然后抬头看着天上湛蓝的天空，冷静下来后，她突然有点后悔，后悔不应该因为一颗糖而闹脾气，但是想到这，她却又有点止不住的委屈。
在回外婆家之前，江韵恰好看到母亲拿着一颗糖，轻轻的放在了江律的掌心，她就在一旁看着，母亲明明注意到她了，却什么都没留下，也没有任何的解释，仿佛她本就不存在一样。
江韵来的一路上都低着头没有说话，她感觉鼻尖酸酸的，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让她感到难以呼吸。
回到外婆家后，她立马跑到房间，却发现房间里那袋从未断过的糖果，此时却空无一物。
因为最近家里有笔订单急需交货，外公外婆他们都去忙生意了，没注意到家里的糖早就已经没了。
而发现时却已经晚了，屋里传来江韵的哭声，他们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后赶忙跑来查看，发现江韵豆大的泪水正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再看向一旁的袋子，便明白了缘由。
“对不起小韵，等外公忙完了给你买好不好。”外公蹲下身来，轻轻的拉过她的手，轻声说道。
“我现在就要！”江韵抽出手，然后就哭着跑了出去。
然后她就一路跑到了这里，跑到了这个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哪的地方。
暑气蒸腾得连蝉都叫的疲倦，叫声绵长的像从树干深处流出的叹息。
江韵起身想回去，却发现自己跑的太远了，已经忘记了回去的路。
她只好坐回去，看着地上被自己压倒的小花，“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压倒你的。”她抱着膝盖抽噎着，嘴里不停的说着对不起，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和谁道歉。
“你在这干嘛呢？”一个小男孩见她坐在那边，突然走了过来，“你爸爸妈妈呢？你是迷路了吗？”
“我……”江韵抬头，看着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小男孩见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到她手里，“给你吃糖。”说完他便蹲下来和她并排坐着，然后轻轻的拉过她的手。
“没事的，你别害怕，我陪着你。”
他们就这样一起坐了很久，一直聊到被汗水打湿的衣衫被风吹干也没有停下。
午后的风终于温柔了一些，吹起了他们的衣角，像有人在耳边小声的讲着心底的故事。
小男孩的父亲正好找了过来，看到坐在旁边的江韵，不由的愣了一下，然后转头朝着他说道，“阿余！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我随便走走。”小男孩淡淡的回答道。
“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的父亲似乎对他这么快交到新朋友感到诧异，说话间尾音拔高了几个度。
小男孩转头看着江韵，仿佛看出了她的窘迫，替她答道“她在等人，我陪她。”
“很晚了，小妹妹要不要叔叔帮你打电话问下啊？”他的父亲弯下腰，轻声问道。
“谢谢叔叔，我等下就回去了。”江韵抿了抿唇，小声道。
“那你要注意安全啊。”说完他还是不放心，留了个电话号码给江韵，“这是叔叔的电话，如果一会儿你家人还没来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江韵乖巧的点点头接过，然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小男孩看到了，也朝着她挥了挥手。
“小韵！小韵！”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江韵闻声起身正想跑，却看到了赶过来的外公，他的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说出口的话因耗费了不少体力而断断续续。
“外公买到糖了！”他看到江韵后急忙追上来，却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原本因为奔波已经有些迟钝的身体，一个不注意便摔倒在了地上。
江韵跑了一半，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正撑着地艰难起身的外公。
她急忙掉头，跑到外公身边扶起他，眼眶湿润，哑着嗓子哭着，“对不起外公，对不起，对不起，你痛不痛啊？”
外公把一袋子糖塞到她手里，粗糙的指腹轻轻的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轻声安慰道，“没事，外公身体硬朗着呢，不哭啊。”
江韵听到外公说的话后，她的哭的更厉害了。
回去的路上江韵没有说话，她紧紧的拉着外公的手，眼睛总是时不时的瞟向外公的膝盖，那里粘满了泥土，洗的快要发白的裤子上破了一个小洞，看上去很痛。
她低着头，心里在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这么任性，后悔自己不应该因为嫉妒江律而随便乱发脾气。
“小韵？”外公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江韵越来越低的脑袋，仿佛下一秒就要栽进土里。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真的没事。”然后突然一把抱起了江韵，“你看，外公还能抱着你呢。”说完他还轻轻的颠了两下，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
“好了，她回家了，我们也回去吧。”不远处的墙角后面悄悄的探出两个头，正是刚刚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正是最近刚被调过来的刑警队队长余晖。
见小男孩没动静，余晖推了推他的肩膀，“阿余。”
见他还是没反应，余晖咳了几声，低声道，“余罪。”
“嗷，走吧走吧。”余罪回过神来，朝着余晖挥了挥手，往前走去。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人家都走远了。”余晖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话语间带着细碎的笑意。
余罪沉默了几秒，看着远处消失的背影缓缓道，“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她很幸福。”
余晖低头看了看他，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也很幸福，我和你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是妈妈不理我……”余罪小声的嘟囔着。
“她或许也有她的苦衷”余晖默了一秒，然后牵起他的手，“走吧，我们也回家。”
又是一年清明，江韵回到了那个老房子里，里面的设施没有任何改变，但是房间里的糖却不会再有了。
江韵带着包好的花还有祭祀的东西再次到山上的土堆旁，这次土堆里睡着的是外婆，睡在外婆旁边的是外公。
她看着这两块墓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像当年外婆一样。
青苔沿着石碑的纹路攀爬，将墓碑上的朱砂褪成淡粉。江韵的指尖轻抚过碑文上的沟壑，她将花束轻轻的放好，眼底都是对他们的深情和思念，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只留下了心灵的低语。
她的身旁突然飞来一只蝴蝶，接着又跟过来一只，一起围着她转了两圈，江韵见此不由的鼻尖一酸，泪水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那只就久转不飞的蝴蝶，与儿时那只不同的是，如今它从一只变成了两只，就像他们从未离开过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蝴蝶成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