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发芽的种子 清晨的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懒洋洋的透过窗户撒进来，温馨的房间内被阳光照的一片金黄。
江韵掀开盖在头上的被子，在床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咪。
她缓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顺手摸过床头充满电的手机，上面正显示着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江韵短暂的一怔，她习惯在睡前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想到有人会给她打这么多次电话，随后她急忙从床上站起来，顺了顺凌乱的头发，立即回拨了电话。
警局的电话铃声响起，余罪接起电话，目光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少年，此时的他正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江韵微微一愣，清了清嗓子问道，“嗯？阿余，怎么是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余罪回答道，“不是我，是你弟弟，他现在在派出所。”
春末的风夹杂着夏日临来的躁意，吹的树叶沙沙作响，湖面微波轻荡。
江韵火急火燎的赶到派出所，一进门就看到躺在椅子上的江律，他的脸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淤青。
见此，江韵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她敛容道，“他怎么了？”
“打架斗殴。”余罪平静的回答，随后将文件夹推到江韵面前，指尖轻轻敲了敲页面，“签了字就可以带回去了。”
江韵迅速签好，眼睛时不时的看向一旁的江律，她把文件夹递回去，又看了看还在熟睡的江律，“那我先带他回去了。”
余罪闻言点点头。
江韵轻轻的推了推江律的肩膀，江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来的人是江韵，江律有一瞬间错愕，然后缓缓开口，“姐……”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小的几乎听不到。
“你先跟我回去。”江韵看着他说道，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江韵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到了小区楼下，江韵把钥匙丢给江律，“六楼604，你先上去，客房在右边第一间，里面有新的洗漱用品，衣服你先穿着你这身，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说完，江韵便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江律坐在沙发上，反复的整理着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听见密码锁开门的声音，他双手放在膝头，身体前倾朝着门口看去。
江韵的手里提着两袋东西，分别是衣服还有碘伏和药油。
“还没去洗漱吗？”江韵换好鞋，抬头看着他，眉心微蹙，江韵走过去把袋子递给他，语气淡淡的，“新的。”
“谢谢。”江律接过，脸上的表情有些许无措。
见他进到客房后，江韵缓缓走到阳台，看着手机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犹豫着按下拨通键。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有什么事吗？”
江韵闻言愣然，随后自嘲的笑了一下，“我是江韵。”
她又看了看客房紧闭的房门，淡淡的开口，“江律现在在我这，他……过几天再回去。”
“你把他带到你那里去干嘛？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是学习的紧要关头，你不能带着他和你胡闹！”电话那头一直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江韵把手机换到另一边，嘴角下意识的抿成一条直线，“在你眼里，我带着他就没有好事是吗？”
电话那头的语气依旧尖酸刻薄，江韵低着头看着脚尖，感觉眼眶有点发烫，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表现的若无其事，“放心吧，他在我这很安全。”说完她便迅速挂断了电话。
回到客厅，江韵靠在沙发上发呆，抬头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她反复的告诉自己，“没事的，我答应过的，我不怪她，但是我也不会原谅她。”
她吸了吸鼻子，莫名的走了神，思绪渐渐的被记忆见缝插针的填满，仿佛又回到那个雨季。
江韵母亲离婚后把她留在外婆家，带着年幼的弟弟走了。
那天后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在她母亲离开后的那段时间里，江韵总是搬着张小椅子在门口坐着，看着院落被雨滴砸出来的水洼，里面倒影出拼命挤出云层的太阳，撒下那点算不上暖和的阳光，空气逐渐变得粘腻又潮湿，风吹过的时候，是刺骨的寒冷。
江韵就这样一直坐着，一直等，她常常问外婆，“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外婆看着江韵，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里，带着孩童时期天真的烂漫，她低头沉默了良久，决定撒一个谎，一个或许能称得上善意的谎言，她指了指花圃旁的小花盆说，“等种子发芽了，妈妈就回来了。”
大雨还在下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某天，江韵抬头盯着不远处的花盆，看了好久好久，久到她看着雨水淹没了一次又一次花圃，花被风吹的东倒西歪，幼苗被掉落下来的树杈压坏了，她终于知道，种子发不了芽了，因为它早就已经被淹死在了这几场暴雨里。
后来，江韵不再像往日那样搬着椅子坐在门口，不再盯着那盆花，也不在期待那所谓的还会回来。
她就这样一直陪在外婆身边，隔壁陈伯伯家的西瓜很甜，每年夏天西瓜大丰收他都会送，坡底下的赵姨家的腊肠好吃，每年过年她都会提着好些上来。
而外婆呢？她的手很巧，她会种花，会做新衣服，会对江韵嘘寒问暖，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但是却十分幸福而又充实。
还有在某天夜里，外婆握着她的手，细细的抚摸着她的手背，她看着江韵，眼里满是心疼，“你不要怪你母亲，是我没有教好她。我教会了她要优秀，身边的人才能是优秀的。却忘了告诉她，比起外在的优秀，内在的才是最重要的。”
外婆的眼眶湿润，声音里带着的点沙哑，她轻轻的抚摸着江韵的脸，泪水落在了江韵的手背上，“别怪她，但是也别原谅她。”
客房传来咔哒的开门声，一下子拉回了江韵的思绪，她看着江律，抬手拍了拍一旁的座位，轻声道，“过来，我帮你上药。”
江韵拿着棉签，轻轻的给他擦着药，棉签触及伤口时，江律痛的脸微微抽搐。
江韵无奈的叹了口气，“说说吧。”她放下棉签，抬头看着江律的眼睛，“为什么打架？”
江律小心翼翼的开口，“姐……”
江韵看出了他想转移话题，沉声道，“你不说的话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别！”江律一着急，说话间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痛的他龇牙咧嘴。
江韵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江律低下头，小声的说着。
江韵闻言沉默了片刻，她看着这个快高了她一个头的少年，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缓缓开口，“那也不能用拳头解决问题。”
江韵的手顿在半空，最后还是落了下去，轻轻的摸了摸江律的头，“我们无法止住流言，但是也不应该一味地忍让，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和我说，我和你们老师谈谈。”
江律看着江韵，犹犹豫豫的开口，“姐……我可以……”
“我和她说了你在我这待几天。”江韵看着他，思索了片刻补充道，“回去了别在她面前提我，懂了吗？”
江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清晨的朝阳升起，霞光渐渐的晕染了整个城市，江韵把准备好的早餐放在餐桌上后留了张纸条给江律便去了店里。
到店门口时，余罪恰好迎面走来。
“早啊！”江韵打着招呼，眼底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
“早。”余罪看着她，犹豫着开口，“昨天？”
“昨天真是麻烦你们了，他没什么事，我带回去教育过了。”江韵闻言，挺直腰板急忙回答道。
余罪听到回答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我的意思是，你还好吧？”
江韵闻言愣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害，我能有什么事啊。”
江韵下意识的抬头，发现余罪此时正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眸似乎想要透过什么来看穿她，她别过脸，耳尖逐渐染上一抹红晕，“好吧好吧，其实我和我弟早就不在一个家了，就在我第一次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和那个家就已经没有任何关联了。”
“你父母，对你不好吗？”余罪闻言微微皱眉，看着江韵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说不上好坏吧，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江韵笑着，可是心底却是无尽的灰暗。
店门口车辆来来往往，江韵就这么看着，缓缓开口道，“外婆说，我妈为了和我爸在一起和她大吵了一架，因此还差点断绝了母女关系，后来我爸妈两个人不欢而散，她带着弟弟在外面打拼，现在也有了新的家庭。”
江韵回头看着余罪，那双眼睛里，隐藏着一份无法言说的苦涩，“我之前总是觉得，是我弟抢走了我所有的爱。”
江韵顿了顿，浅浅一笑，可眼底却弥漫着一阵悲凉，一瞬间，便又归于平静了，说话时，她的声音里隐约带着点沙哑，“现在看来，我们不过都是她试错的试验品而已，她觉得我没那么优秀，急着培养下一个，现在又发现我弟脱离了她的掌控，急着关心下一个。”
余罪看着她，没有说话，一股无法言说的心痛，在他的心底翻涌。
就在江韵以为他不再说话，准备转移话题时，一道声音轻声响起，“小鱼，没有人可以替代你，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
余罪看向她的眼神炙热而又直接，说话时语气坚定，随着风传入江韵的耳中。
微风拂过耳畔，江韵感觉眼眶热热的，如今好像也有一阵风，也能听懂她心底的梦。
江韵看了看时间，轻轻笑了，她对余罪说道，“你快点去上班吧，午饭等下一起吃咋样？对了，我弟也来。”
“好。”余罪看着江韵，脸上浮现出一抹盈盈笑意。
中午的阳光，垂直的射在地上，涼润的水汽调剂了干燥的空气，令人感到十分舒适。
江韵先去接了江律，余罪则先到饭店里点餐。
“坐啊，傻站着干嘛？”江韵见江律站在一旁一动不动，起身直接拉过他坐在旁边。
许是昨天在派出所见过余罪的缘故，江律此刻看上去略显尴尬。
余罪看出来了，朝着他温和的笑了笑，“你好，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我叫余罪。”
“你好。”江律微微颔首，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手不自觉的攥紧衣角。
“你们看看这些菜怎么样，还有什么需要的再加。”余罪将菜单推到他们面前。
江韵扫了一眼，发现都是她爱吃的，又加了几份小甜品，然后把菜单递给江律，“我没问题，你看看。”
“我不挑食，就这样吧，谢谢余警……余哥哥。”江律低着头小声说着。
菜上齐了，江律看着余罪把江韵爱吃的糖醋排骨，红烧茄子推到她的面前，江韵把甜品摆在余罪面前。
江律好奇的打量着这两个人，他悄悄靠过去，用只有他和江韵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姐，他是不是喜欢你？”
江韵闻言脸腾的一下红了，回头瞪着他“别乱说！”
“那就是你喜欢他！”江律接着说道。
“小孩子没事别瞎想，吃饭！”说完江韵便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到他的碗里。
余罪在对面看着姐弟两窃窃私语，以及江韵越来越红的脸，嘴角不由的微微上扬。
“小鱼，你好像还没和我介绍一下你的弟弟。”余罪看着江韵，脸上浮现出一缕轻浅的笑意。
“我没和你说过吗？”江韵回想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嗷~我忘了。”
“我叫江律，江水的江，韵律的律。”江律抢先答道。
余罪闻言笑了笑，看了看江韵，笑意从眼底蔓延，直至眼角，“倒是和你一模一样。”
“你们看上去关系挺不错的。”余罪忽而道。
“那肯定啊！我姐对我最好了！就是不太爱和我说话而已，但是我知道她很好！”江律越说越激动，提起江韵时，他的眼睛亮亮的，满是崇拜。
江韵看着江律，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对江律的种种，那些因为嫉妒的冷漠，心底的那块冰，好像正在悄悄的融化。
江韵看着江律，想着，“算了，她是她，江律是江律，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样的。”
夜晚慢慢地，慢慢地来临了。街道旁的路灯被一排排的点亮，一下子就布满了整个街道。
余罪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他回头发现，江律正小心翼翼的凑近他，他眼底含着笑，问道“怎么了？”
“余哥哥，你也觉得我姐很好是吧？”江律小心地凑到他耳边说着。
“嗯。”余罪看着不远处正走在最前面的江韵，灯光撒在她的身上，连带着她的发丝都在闪闪发光，余罪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答道，“很好。”
“喂！你们两个太慢了，在聊什么呢？”江韵回头，眼梢沾着笑。
“姐，余哥哥说你……”江律话还没说完，就被余罪急忙捂嘴制止。
江韵见此疑惑的看向他，“说我什么？”
“说你记性变好了。”余罪笑了笑，迅速躲开了江韵拍过来的巴掌。
“余！罪！”江韵追着余罪到处跑。
灯光下的影子晃晃悠悠的，交叠又分开，不远处的嫩芽破土而出，慵懒的伸了伸懒腰，新的风雨总会到来，但是此刻的天气很好，气温很好，人也很好，一切都是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发芽的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