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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   他也不那么想当班主任,毕竟面对这种责任大性价比不高的烫手山芋,大部分的人都会主动地往自己身上揽。

      但是这烫手山芋既然砸在了他的身上,责任感使然,他会拼劲全力去将这件事情做好——毕竟,教育情怀这种东西,是于庸常岁月之中,如同微芒一般不朽的存在,既然决心站在三尺讲台之上,那就用心得守着这一抹微芒,照亮碌碌人间道上的自己。

      面对很多困难,他能凭着这一点点光芒让自己燃烧起来,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岗位上去,只不过,校领导的话如同一桶冰水从他的头上浇了下去,熄灭了他那燃烧奉献的火焰。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他陷入了迷茫之中。

      要不辞职?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留下来了又如何?还继续像以前那般对学生掏心掏肺么?

      结合刚刚在校长处了解到的信息,又回想过去一年,学生如果反应上课有没听懂的知识,覃竹沐会牺牲午休的时间,让学生多练几道题——原来有些学生会把这种额外的帮助理解为“刻意找茬之后的针对”。下了晚自习之后,他会利用查寝的时间,盯着学生在宿舍里面记忆一些生字词,有时候也会帮一些学困生报单词的听写,但是在另外有些还没来得及进行帮扶的学生的眼里,他这种行为是在偏心——甚至诬陷他,说他是收了别人家长的礼金。

      覃竹沐无奈之下,只好拨通了学校本部分管教务副校长的电话,在反映了情况并向其表达了想要回本部教学的愿望之后,得到的答复依旧是:“返回本部安排不了正常的教学。”也就是说回本部会面临没有课上的窘境。

      覃竹沐回到宿舍呆坐了许久,一直从上午,到斜阳在房间中铺陈出了一地的余晖,他终于理清了思绪,他决定再给自己三年的时间,看能不能做出一番成绩,倘若不能……不,不要预想失败的结局,先应该思考如何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既然被下到了下一个年级,那就应该反思,在之前一年的教学当中,还有哪一些需要完善的地方。

      庸常之中,微芒不朽,人生如寄,何事辛苦怨斜晖。

      那天晚上关言修不用值班,就打电话约着覃竹沐一起去吃饭。

      自从两人一起被各自的单位发配到偏远地区之后,关言修似乎很喜欢在覃竹沐面前扮演“兄长”的角色,三天两头带着覃竹沐出去吃东西,聊聊人生顺便聊聊工作,主动地开导覃竹沐,或是单纯地讲点笑话逗覃竹沐开心。

      覃竹沐心思烦乱,但还是应了关言修的邀请。吃饭间隙,他便将今天所遇到的事情包括自己做的决定告诉了关言修。

      “所以你没有打算辞职?”关言修听了之后,脸上略微带着惊讶的表情,问覃竹沐。

      他们吃饭的小店是一家开在学校和派出所之间的一家烧烤店,这一地界靠近码头,也属于该城市三个大区交接部分,之前被改城市的人笑称“三不管地界”,但是随着政策的倾斜以及水路空运输线路的彻底打通,这里逐渐发展了起来。

      此地正是蓬勃发展的阶段,在某种意义上,也意味着这里鱼龙混杂。

      烧烤店的大厅里有一张大桌,三张小桌子。有一桌上坐着的是附近企业的员工,另一桌看上去是码头的工人,还有一桌是附近小学的教师。

      烧烤店的右边一侧走廊有两间包厢,有客,门紧紧闭着,里面也没什么声音,似乎吃饭的人要么只是在专心吃饭,要么说话声音不大。

      关言修刚下班,换了日常着装,上身韩版的白色T恤,下身穿着宽松的卡其色休闲裤,不过脚上的工作皮鞋倒是没有换。

      覃竹沐将竹签上的肉慢慢用筷子拨弄下来,他的面前有一碗半温不温的白水,水面浮着些油渍,拨弄下来的肉都会被他夹着在碗里涮涮再吃——要不然他的嗓子受不了,覃竹沐长时间说话,嗓子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覃竹沐认真烤着肉,头也不抬起来,只说:“我觉得家长的投诉只是一方面原因,如果我真的要细细深究往上闹,学校估计也不占理——我估计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至于辞职,”覃竹沐笑了笑,说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是非,我要是在刚踏入职场的时候,只是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冷箭擦伤了一下,就自己折了自己的戬,默然而归——这样好像更憋屈一点吧。”

      覃竹沐低着眼,但是眼睛当中隐隐闪现着丝丝微光,仿似在用力敲打着关言修的心脏。

      关言修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是自嘲,也是无奈。他转移话题,说起派出所的趣事。

      “今天我们抓了一只猪,”关言修说,“是挺可爱的。”

      覃竹沐:“……”手里的五花烤肉也挺好吃的。

      关言修又缓缓说:“接到别人报案,说在楼道里面看见了一只猪。我们把猪弄回了派出所,接着排查半天,发现是别人家里养的小香猪,偷偷跑了出来。”

      覃竹沐:“那猪多重啊?”

      关言修:“十来斤,挺难摁的。”

      说着,关言修拿出手机,给覃竹沐看猪的照片。
      关言修见覃竹沐挺感兴趣的样子,又把自己用手机录的视频翻出来,画面上是关言修的同事和小猪。关言修一起在所里值班的同事十分手欠,见小猪身上的肉□□弹弹,便伸手在猪的屁股上拍拍打打,小猪十分不耐烦地在派出所大厅的角落里扭来扭去。

      覃竹沐笑着说:“猪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宠物猪也是。”

      关言修收了手机,顺着覃竹沐的话随口胡说:“那是,荷兰猪急了也咬人。”

      覃竹沐:“……”荷兰猪好像和在视频里扭来扭去的宠物猪,好像不是一种猪。

      在这家面积不大的烧烤店里,周围桌上的客人已经酒过三巡,门外烧烤炉子里面的炭火越烧越旺,一盘又一盘油盐鲜香的寻常好味端进屋内,又有已然空掉的杯盘被端下。周围桌子上客人谈天说地越发热闹,声浪混杂着酒肉的曼妙色味滋滋烧灼,似乎要将小店填得满满当当。

      覃竹沐和关言修一遍聊着天,桌子上面的盘子已经换了三轮。

      夜渐深,关言修看了看手表,说道:“要回家了。”

      临了关言修开车送覃竹沐回家,分别的时候关言修突然道:“你们王校长好像是个复合型资源人才?”

      覃竹沐点点头:“是,怎么了?”

      关言修说:“那你这段时间在离他远点,物理意义上。”

      说罢,打着转向灯,按了声喇叭就飞驰而去,留下覃竹沐一个人在小区门口凌乱。

      事实证明关言修的建议虽然看起来有些消极,但确实是对的。

      新学期开始后,覃竹沐之前所带的班级被一位化学老师接手了,这位化学老师一接手覃竹沐的班,就凭借覃竹沐之前所带的各项成绩,评选上了市级优秀班主任。

      戏唱到这里,覃竹沐看得倒是分明了。王校长在当校长之前,是从事化学教研工作的。

      只不过,这个时候,覃竹沐正忙着新一年级的教学工作,当听到有其他同事不怀好意试探性地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覃竹沐只顾着埋头于班级基础衔接学案的编写当中,无暇估计旁边的闲言碎语。

      新的学期伊始,覃竹沐留了一个心眼,他单独给学生准备了一场摸底考试。一个班成绩是中档水平,而另外一个班——一百五十分的卷子,最高分八十分,最低分八分。

      拿到自己给学生改出来的成绩,覃竹沐在心里冷笑——他是真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王校长,在新的一年级,又丢给了他一个最差的班。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覃竹沐现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每天按部就班地完成教学工作。和学生的交流也仅限于学习上的交流。

      偶有学生想找他谈心,他一般随口说几句鼓励的话就把学生给打发了。对学生也不再付出多余的情感。

      要知道,当初那些家长投诉记录,一条条他记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一条,来自于一位总是找他谈心学生的家长——那位学生的家长认为覃竹沐同自己的孩子讲了太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覃竹沐记得那位学生的情况。那是一位小姑娘,早自习的时候总是在睡觉。

      这位同学已经出现了厌学情绪了,覃竹沐只好多找这位学生谈心,大致了解了一下那位学生的情况。

      那位学生属于那种看上去很努力,但是成绩一直都上不去的类型。上了高中之后学习越发吃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开始自暴自弃了。

      覃竹沐觉得首先要引导这位学生对学习的结果进行合理归因,并且不断地给这位学生做思想工作,告诉她坚持和厚积薄发的重要性。同时也跟她推心置腹地讲一些自己读书时候的事情——要知道覃竹沐在学习方面也是属于认真但是慢热的类型。他也讲了其他一些学生通过努力不断积累知识,结合自身情况调整学习方法的例子,希望能借此提高这位学生的自我效能感。

      然而覃竹沐所做的这些事情,对于这位学生来讲,或许只是闲聊和故事而已——传到家长耳朵里面,就是覃竹沐不给学生讲知识点,只知道给学生灌输一些没有油盐且耽误学习时间的东西。

      学生的成绩在短期之内得不到提升,又处在叛逆期偶尔会顶撞家长——家长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的教育有问题,只会把问题归咎到同学生打交道最多的班主任老师头上。

      诸如此类的事情过多,于是一封又一封的投诉就被发往了校长邮箱。

      随着时间的推移,覃竹沐心中有关于那些曲解了他本意的投诉信的怨怼逐渐消散了,继而代之的是对于家长的理解。

      或许有些人阴幽微暗的心思覃竹沐不愿意去深索,也无法探明,但是有一点他近来是越发确定的——很多人其实并不在乎“教育方法”,他们只在乎是否能立竿见影地看见成果。

      比如说之前的那位女生的家长,他们其实不太在乎女儿是否在学习上面所遭受的挫折,他们只希望女儿的内心能够向钢铁一般无坚不摧,并且能够无师自通且无需花费时间摸索,迅速掌握学习方法和理解学习的内容。

      换言之,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安安静静不给他们添任何麻烦地在学校学习,并且成绩优异。

      后来这位女生的情况如何——覃竹沐是不太清楚了。

      毕竟换了年级之后,不在一栋教学楼。在结合那些投诉信——或许覃竹沐在当班主任期间所做的很多事情,真的仅仅是他一厢情愿罢了。不必有联系,也不必再关心。

      再到后来,那位王校长调走了,又听说因为在本校任职的时候有挪用公款作私用的情况,被人举报了。据学校里面好事者所说,五个亿的项目,对账发现只用了两点二亿——打了对折不说,还减了半,现在相关部门在查钱去了何处,传闻是王校长中饱私囊了。

      覃竹沐觉得事情听着夸张,估计是半真半假的谣言。谣言么,对于有些人来说,自然是越夸张越好。覃竹沐面上笑笑,听后不言,传话的同事败兴而去。

      不过覃竹沐估计得没错,王校长之后被调入了一所市直属普通中学去当校长了,虽然那所学校一直都是以学生打架斗殴完全不听管教而闻名——在那所学校当校长,着实是一件苦差事,但好歹王校长的级别是实实在在升了半级。如果真的有很大问题的话,那位校长不会升官。

      但是再后来,又听说这位校长任职期间,该普通中学又出了教师集体罢课,学生家长联名举报的事情。教育局便又把这位校长调回了教科院。当然,这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
      覃竹沐被调岗之后,便一心铺在教学上,最差的理科班被他带到了前三,另外一个稍微好一点的文科班被他带到了平均分第一。

      于是,学校里面的文科试验班并不能被人称作是文科试验班了,实质意义上的文科试验班变成了覃竹沐所在的教学班。

      就在覃竹沐见自己教学已经逐步正式正轨,准备优哉游哉地申请在学校开校本课程的时候。新任的校长把文科试验班的名头正式按在覃竹沐的班上,再加上该班的班主任跳槽去了沿海城市,所以顺便把该班班主任的名头丢给覃竹沐。

      覃竹沐得知自己被安排成班主任的那一天,第一时间给一直以来鼓励自己好好工作生活的关警官发了个消息,那天是关言修头一次没有秒回他的信息,后来他才知道,关言修那天到深山老林里面蹲点了,还受了伤。

      关于工作,关言修对覃竹沐不好细说,只评论参与的抓捕行动是“过程惊险,结局完满”。

      隐隐约约地,覃竹沐觉得关言修和他之间,似乎是有些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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