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话说回现在。
初秋的气温着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太阳底下炎热如三伏天，但在荫凉处或者建筑物内，偶有微风吹过，便会让人觉察出一些透人皮肉的凉。
全校班主任大会，这种会议对于普通班主任教师来讲，就是走个过场，对于中层而言，则是一个借着会议面向全校教师给校领导提供情绪价值的好机会。
一般情况下，覃竹沐都只会带着耳机听音乐拿着手机看书。主席台上的校领导远离一线教学实际的话滔滔不绝 ，台下几个中层一脸皱眉认真聆听的样子，还时不时带头鼓掌。
掌声有时候会把覃竹沐耳机里面的音乐声覆盖，眼面前的书文字流畅思路清明，精彩处笔墨肆意铺展，鲜活灵动，但覃竹沐却很难专注地阅读。掌声不仅仅打断了音乐，也打乱了他的阅读节奏。
覃竹沐逐渐皱起眉头，想随便找个理由离开会议室。
令他惊喜的事情来了，会议主持林主任宣布了会议的结束。
末了，林主任偏生说了这么一番话，“今天上午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状况。因有个别新人班主任没有及时关注学生的心理状态，导致学生家长闹到我这里来。本人虽然即时将家长安抚好了，但是也请相关老师即使认真完成好自己的工作，注意学生的心理状态，积极跟家长联系。散会。”
覃竹沐刚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会场，耳机盒和手机收到帆布包里，结果刚好耳朵边完完整整地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科教文卫系统里面的某些单位，准确地来说学校这种地方，资源有限，圈子狭隘，里面的人又大多数自诩为“知识分子”，总想着占人便宜，更明白地说，不管是嘴上的便宜还是实际利益上的便宜，有些人都想占，抓着空子损人两句以显示自己能耐，或是抢占脾气好的教师几十块钱的课时费……占了便宜不说，还不让其他人在公开场合有任何负面评论，不然各种无中生有的黑锅就会往这些说公道话的“正义之士”身上来了——只要是年轻人愿意做事，哪里会挑不出错误呢？
这些事情在学校里面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覃竹沐在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并不清楚里面的道道，日常工作起来，也只是十分书生气地认真工作就事论事，后来在低谷时细细回忆，那时候他也无意得罪了不少人。
那时他只是不能理解，且不屑，这种便宜有什么好占的？可是后来他逐渐了然，有些人会把这些贪到手的小便宜，人情世故上略微地占据上风当作每天无聊生活中的唯一乐趣。
等覃竹沐想通这一点之后，便能坦然地懒于计较一些于自己主线生活没有太多关系的无聊人和无聊事了。
但是，理解、懒得计较，也不代表不会回击突然到跟前的恶意。
林主任的这一番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那就算是故意找茬了。
周围本来准备收拾东西起身的各位老师，有加快收拾东西免得自己卷入纷争的，也有将瞪大了双眼在林主任和覃竹沐之间瞟的，更多的是脸上带了笑，一副“刚开学就有好戏看”的表情。
林主任的那一番话很好理解——覃竹沐身为班主任没做事，也许是没认真，也许是没能力，导致家校矛盾，但是林主任十分厉害地摆平了这个事情。
覃竹沐心里暗叹一声，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随即扭过身，朗声叫住了正准备往主席台下走的林主任：“林主任留步，”林主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眼神中闪过些许慌乱，仿佛没有听见覃竹沐的声音一般，快步往前冲。
覃竹沐直接拿手一撑，飞跃过了几排座椅的阶梯，一把跳到林主任的面前，在林主任大失风度准备夺门而出的时候，用手搭住了林主任的肩。
林主任，身高一米六五，年龄三十五。覃竹沐，身高一米八三，年龄二十五。
覃竹沐觉得他现在就像是揽着一个小学生。“啧，感觉我有点仗着身高欺负人了。”覃竹沐在心里面暗自唾弃自己。
覃竹沐装作跟林主任哥俩好的样子死死扣住林主任的肩膀，实际上林主任在覃竹沐的单手的桎梏下动弹不得。
覃竹沐脸上堆笑，大声道: “上午课间操的事情，还多亏林主任帮忙啊，只是您得把我们班学生家长的联系方式告诉我，要不然下一次再出了什么事情，我这边又联系不上。”
覃竹沐在刚刚接手班级的时候就跟每个家长打过电话或者是微信沟通过学生的基本情况，相当于是进行一个简单的家校初步沟通，但是有几个情况比较特殊的家长不论怎么样都联系不上，而早上出状况的齐子涵的家长便是其中之一。
谁曾想，这位齐子涵的家长原来不是联系不上，而是不屑于跟覃竹沐联系。她宁愿报警和找德育主任来解决问题，也不愿意跟覃竹沐多废话一句。
“另外啊，我们学校这个违禁物搜查也要更加严格一些。如果我们记错——学生的违禁物品搜查是跟您德育这边负责的吧，怎么我的学生刚刚开学第一天，就有机会使用三种违禁物呢？手机、传说中的水果刀，哦，对了还有香烟。”
这么一堆东西，每每返校，大门口还有安检，这孩子是怎么带进来的呢？还带了多少影响学习风气，违反校级校规的东西呢？
旁边有一些看热闹的老师反应过来——因为德育在搜查的时候不认真，到时候如果有学生出现状况，那么追责起来首当其冲地就是各位班主任。
也就是说，德育这边工作有意或是无意的疏忽，导致了班主任的工作负担，还有无形之中会承担更重的责任。
周围人有些回过味来了，纷纷道：“学生携带违禁品进校？德育在返校日的工作是怎么做的？这不是坑害学生，带头无视校级校规么？”
覃竹沐咧嘴一笑，说道：“林主任，工作要认真做啊，不要给学校其他认真负责的老师添麻烦，都是拿的公家的钱，要对得起工资和良心。”
林主任听到这话，有看到旁边的老师的脸上似乎也有着些许怒意，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一用力，将覃竹沐推开了，大声道：“覃竹沐，你要在工作上服从组织的安排！”
覃竹沐被他推了个趔趄，也觉得他这话来得奇怪。
只听得林主任接着道：“你不要以为你是本地人，就可以在工作上面胡作非为！”
覃竹沐：“？？？”
林主任又说：“你不要以为你是关系户你就可以把自己的工作丢在一边让别人去做！”
覃竹沐心道，这话是从何说起。
林主任又道：“不要以为我们这些外地人是好欺负的！”
围观群众的表情这个时候又变成了兴致盎然看笑话的样子。
覃竹沐眼睛眯了眯，心神电转，隐隐之中仿佛抓住了什么，但是他没有就着林主任的话接着往下说，只咬死上午发生的事情：“你说的这些跟我刚刚说的有什么关系？你没有认真负责地检查学生返校所携带物品就是没有认真检查，不必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在说上午的工作，这跟我是本地人有什么关系？况且我也不是关系户，你这么说话，是想说我的学历，我的资格证以及奖项和职称，还有我的工作，全是靠着关系获得的？你想用阴险的语言证明我没有胜任工作的能力，好掩盖你自己的什么目的，是么？”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旁边的校长发话了：“下个星期返校日的违禁品搜查要从严。”
副校长在旁边打圆场：“是的，为学校的管理大家都付出心血，你们这些年轻人也是为了学校和学生的发展，大家散会回去上课吧。”
*
会议就此散场。
覃竹沐拖着满身的疲惫，赶到学校文印室去拿晚上要用的摸底考试卷和答题卡。
又匆匆忙忙赶到食堂去扒了两口饭，又赶紧回到办公室，翻找资料，覃竹沐准备在晚自习的时候一边监考一边写卷子备课。
张素宴也在办公室里，正在整理着读后续写描写摘录讲义。他从他那一堆原版书山里抬起脑袋，对覃竹沐说：“听说你把姓林的怼了？他还说气急败坏说你关系户？咋，说不过你就强行说你横行霸道欺负人？”
覃竹沐叹气：“好好说工作就好好说工作，也不知道林主任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说我是 ‘本地人仗势欺人’，还说什么我是 ‘关系户’。 ”
覃竹沐揉了揉眉心，说道：“所以有些老师到底在背后是怎么议论我的？我就一普通新人老师，正常工作生活，怎么在大庭广众下交流就给我扣了这么一顶帽子？”
张素宴眯着眼一笑，摇头晃脑，说：“问题就是出在这 ‘大庭广众’。”
覃竹沐摆出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这话怎么讲？”
张素宴说: “你回忆一下，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公开被人阴阳怪气？”
覃竹沐说：“那肯定不是。不过倒是第一次公开被人阴阳怪气之后怼回去。”
张素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那你再想啊，你是唯一一个被中层在大会上点到的么 ？还有人被校领导单独点名说的，你说是不是？”
覃竹沐点点头。张素宴又说: “别人都是什么反应？你肯定没注意，有些老师直接装作没听见，或者是低着头玩手机，还有的在认真倾听领导意见。但是肯定很少有人像你一样当场怼回去。”
覃竹沐：“怼回去的人还是有的。”
张素宴说：“但在今天之前，那个人通常情况下不是你。所以说啊，那个姓林的只是想着体现一下自己负责任顺便拉踩一下你，但是没想到反而暴露了他之前正儿八经做事时候搞的那些小动作。所以他一下子慌了神，想到哪就说哪儿了咯。
“另外，估计你之前懒得搭理这群中层和其他普通同事，又加上你是本地人，他们有些来这里发展的外地老师觉得你看不起他们，结合你的态度，别人肯定就觉得你有好大的后台，所以才敢一视同仁地不屑于和所有同事交往。”
覃竹沐：“我哪里是看不起他们，我是每天忙着自己教学日常和看书，没有精力去应对这些事情而已。”
张素宴道：“可是有些老师觉得教学日常应付一下就完了，他们自然有精力去做其他的事情。你却要实打实地落实到位，自然心力不够。”
其实还有一种情况，覃竹沐作为新人教师在工作中还没有那么地得心应手，有些东西还处在摸索阶段，所以说他只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
张素宴见覃竹沐若有所思，于是又给出建议：“你要是觉得麻烦的话，其实你可以在社交方面敷衍一点，至于怎么友好地敷衍别人 ，我也不太擅长，你就自己琢磨一下。”
覃竹沐笑着点点头，张素宴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的优点，也坦然承认自己的缺点，跟这种人打交道最轻松，只听张素宴又嘱咐：“我们学校关系户还挺多的，一般情况下都相互挺客气。”
覃竹沐说：“你不就是一个么？”张素宴年少出国，游历世界，毕业于a国名校，却跑来妖风大的小庙，王八多的浅池来上班。
张素宴摆摆手：“我也不算什么，我家里要是有能耐我还至于在这里当高级保姆啊。话说回来，我这里还有一个关系户的八卦，你听不？”
覃竹沐眨了眨眼，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其实他更为好奇，为什么张素宴明明见识学识阅历都要高出他许多，但是总喜欢表现得像一个油腻老登和热爱八卦的嫂子的诡异结合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