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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分辨 ...

  •   蔚衿注意到纪白叶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却并没有理会。

      秘密只有别人想说才能够被接受,否则都是打着帮别人的借口满足自己的控制欲,蔚衿不喜别人这么对待自己,同理,她也不会这么对待别人。

      “纪总,您没事吧,”不远处,黄总紧张地放下酒杯,完全不顾及西装的束缚,顶着大肚腩,咻一声就跑了过来,目光担忧,围着纪白叶四下打量。

      零零散散不少人围过来慰问,至于若要问他们适才为何不过来?人之常情罢了。

      他们大多是创业初期的牛犊,没有长辈留下的资源,只有一次机会,何况纪白叶就算有那点子资源,曾经也如刀剑滚肉般生不如死。

      纪白叶言简意赅一一回应,大致不过是说无什么大碍。

      黄总见他第一个回应自己,露了张脸,顿时一喜,似乎知道老母出了车祸却安然无恙的消息,顿时放下心来。

      至于会不会觉得纪白叶在敷衍?

      不不不,他们是有才学的人,最懂得察言观色,纪白叶就算说出一坨垃圾,那也必定有其深意。

      眼前人走过的路,他们这些人自然也要走一遍,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轮回,怎么着才能超脱自我?

      毫不客气地说,若是纪白叶愿意,他黄胜杰便是改了名字,认眼前这人做义父,那也是求之不得的。

      一旁的蔚衿反倒有些不适,她没有年少失怙,只要想到他们这些奉承的话纪白叶不知说过多少次,她就恨不得拿起一旁的椅子将这个世界砸个稀巴烂。

      蔚衿抬眸看了纪白叶一眼,他瞬间明白,向众人道别,顺从地跟在蔚衿身后,没有多言。

      纪白叶将满屋明亮抛在了身后,只留了一束光,足以慰藉平生风浪。

      银月一勾,窗外草木葳蕤,郁郁苍苍,难得的好风景。

      他们走出酒店时,天上下了雪。

      洋洋洒洒的雪,鹅毛似的落下。

      身后的脚步声短暂地停了几刻,又再次出现,牵着人的心思,从怅然若失到失而复得,蔚衿连火气都降了许多。

      随之而来的,一把黑色折伞轻柔地倾斜过来,挡住蔚衿的视野。

      她下意识仰头,不出所料什么也看不见,然后转过身,眼中映照出纪白叶低垂的眉眼,有些晦涩,他显然也在生气,于是没有出声。

      走到挡风的地方,蔚衿停下脚步,话里藏着冰,“你刚刚故意没还手,”她抿着唇,有些无力地抬手,又泄气地放下。

      纪白叶抽出手,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轮廓,语气滞涩,酸溜溜的,再次提起他们争吵时的话茬,似乎他又被困在两人的过去。

      “你不怕当狗了?”

      他站在初雪里,眸光带着水润润的黑沉,执拗地看着她,漫天都是恒星级别的璀璨,雪色都在偏爱他。

      蔚衿缓缓眨了下眼睛,“你这人说话这般不中听,我就不该管你……”

      她不再说话,拉开车门,坐在一侧,扭过头看窗外,不愿意搭理他。

      另一侧也不吱声,只是车窗一会儿摇上来,一会摇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蔚衿紧紧攥住拳头,忍无可忍。

      “纪白叶,你——”

      车子突然一个刹车,蔚衿转身时重心不稳,向前栽倒,没有撞到渗着寒意皮质座椅。

      纪白叶及时拉住她,将她揽入怀中。

      他低头看着她,似乎不带什么脾气。

      “你难道不应该说声谢谢吗?”

      蔚衿一口气堵在胸口,从牙缝间挤出谢谢两个字,带着数不清的憋屈。

      她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受伤的是纪白叶,她何必生气,恍然想起自己似乎还喜欢他,一下又合理起来。

      人不能总是意识到自己对别人的情感,它大多数时候是和理智绝交的,除了蔚衿这样喜欢思考的人,大部分人的情感都是炽热且无理的。

      “你是该谢谢我,你刚刚那么凶我,我还捞你,不然,你门牙说不定就磕断了。”

      他轻哼一声,松开手,默不作声悄悄自己挪到另一边去。

      蔚衿抬起眼睑,定定注视着他,实在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你别说话了。”

      “好的。”

      车内沉默半晌。

      纪白叶答应的快,缓过劲来,凉嗖嗖问道,“为什么?”

      蔚衿平日总是十分冷静,世上许多事对她来说,不过是过客,除了纪白叶,他总能轻而易举挑起她的情绪,然后给她的智商狠狠一击。

      “因为你一说话就让人有火气。”

      “去南山路三十六号,”蔚衿强压下怒气,闭目养神。

      司机回头看了纪白叶一眼,有些犹豫。

      “她爱去哪去哪,跟我有什么关系,”纪白叶眉眼间的笑意瞬间消失,抿唇不语,余光瞥了一眼隐隐渗出血迹的手腕,扭头看向窗外。

      反正东西都搬来了,冻死这个没良心的算了。

      司机认命地开车,特意慢了些,给蔚衿反悔留足了时间。

      蔚衿觉得,自己早晚被纪白叶送回医院去,“去医院。”

      绕着五环四圈的司机长舒了一口气,安心的“哎”了一声,才加了两千块钱工资,可不能丢。

      急诊的医生将伤口处理好,叮嘱注意事项,纪白叶没事人似的拿出手机处理事务。

      蔚衿打开录音机,丢给纪白叶,能者多劳,那就让能者去干吧,她是死者,死者为大。

      蔚衿坐在外面的蓝色长椅上,打了个哆嗦。

      “围巾?”

      “苏宝北,”蔚衿眉头微皱,“你生病了?”

      “没,体检,还捡了个宝贝,看这娃娃是不是很可爱,”苏宝北满眼爱意。

      “几岁了?”蔚衿注意到她怀中的孩子,腮帮子的小奶膘嫩的能掐出水来,屈指轻柔蹭了蹭他红润润的小脸,心情逐渐明朗起来,起了逗弄的心思。

      “一岁半。”

      “真好,听说小孩子三岁前不记仇,玩哭了还给他娘就行,”蔚衿轻轻捏了捏他腮帮子。

      奶娃娃迷茫地睁着眼,如果有一双猫耳朵的话,怕早就立起来了,机警地瞅着她,圆圆的眼睛中满是不理解,似乎不懂为什么要掐他。

      小绵羊似的白白净净,穿着加绒小牛仔外套,乖巧又可爱,似乎察觉没什么危险,咧开嘴,笑得露出几颗小白牙。

      小手贴在嘴边,“啵”的一声,给两人一人一个飞吻,显然对这业务十分熟练的模样,看的人心都化了,很多把命都给他。

      “但他娘会记仇啊,”苏宝北满眼笑意看着她,“这可是青禾的儿子。”

      “青禾?”蔚衿抓住他挥摆着的莲藕似的手臂,神色有些疑惑,一时没想起这是谁,他们班没有这个人。

      “是三班的麦青禾,”苏宝北提醒她,体育生一般都在文科班,蔚衿一转过来就是高二分班,一时想不起来是正常的。

      蔚衿的手一顿,“是她?”

      虽然没见过她,但麦青禾名声挺大的,还有她那个搭档。

      麦青禾与符泽,至今无人打破的奥运史上最年轻的双滑冠军,哪怕讨厌他们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天造地设。

      年少相识,青梅竹马,一见钟情的人就是日久生情的人,惊艳此后余生。

      两年前,符泽训练过度,抢救无效去世的时候,蔚衿不在国内,但也在网上看到了这件事。

      难以想象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怀中慢慢失去温度的崩溃,蔚衿眸光软了下来,心中涌起几分惆怅。

      只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从不愿意去插手别人的人生,所有的结局都是芸芸众生挣扎后最好的结果罢了。

      身后冷不丁的声音响起,“你喜欢小孩子?”

      纪白叶面无表情,他隐约记得,眼前的人最嫌麻烦,如今这拱来拱去像只小白蛆的家伙,哼哼唧唧,居然是有效果的。

      他沉思片刻,最终放弃这种调调。

      全然不记得自己也做过这种无耻的事情。

      蔚衿扭头看了看纪白叶,接过孩子,低下头,颇有意趣的逗弄,“你吓到他了。”

      看着咯咯直笑的小娃娃,纪白叶一时无言,他走近,眉头微拧,“怎么这么小,走路上真的不会被当矿泉水瓶踢飞吗?”

      苏宝北许久没见他这般说过话,再没有这些年的滴水不漏,背过身,揶揄地偷笑。

      小娃娃的笑意顿时敛住,握紧了小拳头。

      “你先走吧,我回头把录音发你,”蔚衿头也没回。

      “好,”纪白叶转身离开。

      苏宝北看出点端倪,“你们吵架了?”

      “也许吧,只是觉得,有些割裂,一时不太适应,”蔚衿难以形容。

      “你们分手的时候,他哭的可伤心了,他上一次哭的这么惨,还是小时候站楼上撒尿全撒在楼下约会的纪叔阮姨头上被揍哭那次。”

      “若是你们没有领证,我绝对不会告诉你这些。”

      苏宝北若有所思,说实话,她觉得两人已经走到这地步,要么老死不相往来,要么结婚,没别的路。

      想起纪叔和阮姨,蔚衿有些沉默,“他们离开快八年了吧?”

      “嗯,”苏宝北轻轻晃着小孩子,“长大真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呢。”

      “确实,”蔚衿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没有比这个更糟的事了。”

      怀中的幼儿不在意她们忧伤的同情,眨巴眼睛,伸出手,抓住蔚衿脖子上的项链,咯咯直笑。

      蔚衿分出一缕余光关注着他的安全,然后开始剖析自己,“今日,一只小狗追着我跑了一整条街,之前我被小狗咬过,所以我加快步子,回头好多次,他一直在身后,我没有害怕,甚至忍不住笑了。

      可在路的尽头,再转身时,它已经不在了,那一刻,我想回去找它。

      可我依旧不喜欢小狗。

      我来回走了三遍,我明白自己再也找不到它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超级喜欢它,甚至可以接受它一辈子。

      哪怕我再也见不到它,也不会有其他小狗可以取代它的地位,因为我本身没有特别喜欢的小狗。”

      苏宝北安安静静地听着,只在最后发表意见,就是没有意见,就用那样红酒似的目光看着蔚衿,就足以让蔚衿辨析其中一切情感,她们是知己。

      “我还是得回去,至少,留一个结果,”蔚衿小心拿回项链,匆匆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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