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动手 ...
-
蔚衿将钱赔给店家还有其他顾客,打车将顾熠送走,利落大步在前面走,暗红色冲锋衣在风中飒飒作响,冷风吹去散落的空调余温,昏沉的脑袋恢复些许神智。
她神色冷峻,与平日接人待物十分不同,衣摆划破风的弧度都透露出几分火气,若是再来个坏消息,怕是能把蔚衿激的笑起来。
纪白叶来不及拿刚刚脱下的外衣,面色森寒地追了出来,不敢追太紧,又不敢落后太多,身影显得有些急促和烦躁。
不敢?蔚衿看他倒是敢的很。
街上行人很少,两人距离十几米远拉锯着,一个也不愿意低头,一个也不愿意服软,就这么扯着,有根绳似的。
红绿灯处,纪白叶不得不追上,握住她的手腕,显然理智也已经回归,可余怒还存,他知道今天的自己很不合理,可是他合理那么多年了。
那么多年,他一个人合理。
他得到了什么呢?
父母去世了,他跟那些从前温和的叔叔争夺公司股份很合理,他喜欢的人生病,他不能拖累她安慰自己很合理,然后他失去了一切。
好不容易再见到的人,却又有了离开他的风险,这时候,什么合理都不顶用。
他有些急躁,完全忽略了所有合理的可能,只顾着那狭隘又自私的喜欢,“你为什么生气,我打他,又没打你……你心疼他是不是。”
蔚衿气笑了,“你还委屈上了?”
纪白叶没搭话,显然是这个意思。
“红灯。”
蔚衿下意识拽住他的手腕,稳了稳心神,眼前的人似乎回到了高中那模样,喜怒形于色,让她有些恍惚。
但她下意识觉得,这事不能这么过去,不然眼前的人真是要觉得自己打人没错了,莽莽撞撞的。
“今天要不是顾熠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这个CEO是要进局子里挥斥方遒的,”她语气有些嘲讽,旁人说不定看不出来,但纪白叶一定可以。
她都没反应过来,两人居然就打起来了。
走到马路对面,蔚衿才发觉还握着他的手腕,缓缓松开手,“为什么?”她声音冷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你难道不应该先问我有没有受伤吗?”纪白叶忍不住上前一步,眸中也捻了些怒气,浮着一层水色。
他觉得两个人都有必要冷静一下,只不过,他依旧只觉得自己有些许错误,不是很多。
顾熠那个家伙心黑的很,刚刚居然坦然地问他们两人是不是为了合作结婚。
这关他什么事?
纪白叶努力让自己安分下来,很遗憾,他所有的年少轻狂都留给了过去,交给了蔚衿,如果她没回来,说不定他还能做到。
“你都敢动手打人,还担心受伤吗?”蔚衿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平复心情。
“那你的表现是不是太理智了,你凭什么觉得你的现任丈夫能跟曾经翘了他墙角的家伙和平共处?”
纪白叶努力寻觅,搜寻两个较为恰当的字眼,语气依旧刻薄的发酸,就算他们现在还没有热切亲密到那种程度,他也是合法的。
蔚衿一愣,连忙噤了声,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当初分手的理由好像确实是移情别恋来着。
她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渣,语气软了些,“那你也不该随便打人。”
“我不打别人,除了他,而且我不随便,他肯定喜欢你,我们既然结婚了,就代表这是挑衅,”纪白叶神色冷淡。
“那你也不能打,”蔚衿知道他在硬杠,偏偏没理由挤兑回去,这确实是自己的历史遗留问题。
“而且,顾熠有喜欢的人,他当年就是因为……某些事情,抑郁的。”
蔚衿试图解释,让自己的心好受些。
事实证明,她还是个自私的姑娘,不过,这是正常的,她从未否认过。
“看来,你们相似度挺高的,都喜欢移情别恋,都薄情。”
“怎么可能,他是被甩的,”蔚衿大脑高速运转,“不对,你说谁薄情。”
“你们两个,”纪白叶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还真巧,他被甩了,你去安慰他,然后我被甩了,你们是在玩成语接龙吗?”
“别具一格的评论,上赶着给自己带绿帽子的我倒第一个见,”蔚衿心中堵着一口气说不出话,她总能被纪白叶气到语无伦次,“再理你,我就是狗。”
“真不好意思,打扰你午餐了,我这就走,只是得麻烦您换家店在吃了,”纪白叶佯装毫不在意,转身就要离开。
走了大约几米他扭头,面无表情,“礼服送到你房间了,林特助会开车去接你的,”然后转身离开。
蔚衿停下脚步,双手环抱,看着走远的人,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第一次,有一种想要破罐子破摔,失信于人的感觉。
宴会厅。
前桌上放着几块奶白坚果面包,拥簇着中间的枣泥紫米核桃酪,小盅里倒着果脯蜜饯,花式糕点切成小小的,放着叉子。
蔚衿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纪白叶,却只是别扭的转过头,走到糕点桌旁,捻起一块椰蓉酥。
鎏金把儿的彩瓷茶杯中香甜的红茶见底,觥筹交错的声音吵的她有些烦闷,她为什么要答应纪白叶?
陈年往事,果然不能被埋葬。
“砰——”
骤然被打断思绪,蔚衿皱眉抬起头。
宴会厅偏中间的酒桌旁,酒杯和餐刀相碰,摔落在地上。
“纪总,不好意思,手抖了一下,您要不先去清理一下,”江雨西眉目雕琢地状似女子,神色有些阴鸷,故作歉意,弯腰看着他。
纪白叶冷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抽出纸巾,简单地擦掉了手上的血迹,忍痛继续跟一旁的人谈合作。
他其实完全可以反击,可为什么呢?
索性,没人在乎的,除了利益,这种想法算不得阴暗,他早早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健康的人,甚至有些想法逐渐病态。
这将一旁身心健康的杜总吓的不轻,毕竟他们坑人归坑人,那是见不到的手段,这种当面打人的着实少见,隐隐对江雨西的暴躁有了更深一步了解。
他磕磕绊绊,“纪总,您这,要不还是先去处理一下吧。”
“无妨,那您看我什么时候把上次审验的合同给您送过去,”纪白叶神色不变,没人注意的角落用力地攥住伤口,流出更多鲜血,嘴角勾着一抹浅笑。
“你明天让小林秘书给我送来就成,”杜总擦了把虚汗,匆匆离场,这两家争锋相对,他可惹不起。
见几位合作商走远,江雨西耸耸肩,直起身子,佯装礼貌地递过帕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纪总当真是……身残志坚。”
“小江总还不如想想该怎么跟您父亲解释,合作是怎么送给我的,”纪白叶扫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用帕子裹住伤口。
“纪白叶,你不要太过分!”
本来见纪白叶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已经处于恼怒阶段的蔚衿又听到这般发言,面色顿沉。
蔚衿将纪白叶拽至身后,语气森寒,“江西雨,过分这个词应该不会有比你更适合的人了吧?”
看见来人,江雨西一愣,紧接着目露讽刺,话中带着嘲笑的意味,“蔚衿,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听说你俩分手分的挺狼狈啊。”
虽然他当时被迫离校,对纪白叶当年的事只是简单知道一点,但这不妨碍他往两人心里插刀剑。
纪白叶的手腕微不可见挣扎了一下,只是一下,再多便不肯了,毕竟要团结一致对外,他怎敢驳斥了她的面子呢?
蔚衿紧紧攥着纪白叶的手腕,笑意斐然,似乎说的笑话不是他俩的一样,反唇相讥,“可没您去别校借读的时候狼狈。”
“你……”
乍然被人翻起老黄历,江雨西面色顿时一黑。
场上许多人也注意到这一争执,这些年,虽然看在江雨西父亲的面上不会多说,但大家从前都是附近学校的,多有所耳闻,担心伤了生意不多提罢了。
“外面有记者,”见他面色不佳,江雨西的助理小步跑凑过来,低声提醒。
“要你多管,”江雨西冷冷瞥了助理一眼。
蔚衿打量了一下这位助理,眉眼染上一分戏谑,年纪虽轻,但行事老练,怕是江父给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好儿子精挑细选出来的。
不过,江雨西估计不知道,这也是他某一位不知名的弟弟,不然怕不是掀翻了这天。
蔚衿满怀恶意地想着,她什么时候把这份大礼还回去呢?她痛苦了这么多年,面对人时候的那点忍耐早就消耗殆尽了。
生活中,所有的麻烦,她统统觉得是畜生带来的,不算人。
补充一下,蔚衿严于律人,却也宽于待己,所以哪怕见纪白叶打人非常生气,她本人是不排斥这种无礼手段的。
江雨西气的指尖微微颤抖,系紧袖口,“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巧了,我跟男人一般见识,道歉,”蔚衿声音冷冷的。
江雨西扭头就要走。
蔚衿拦住他去路,举杯示意,随手将酒水泼到他脸上,笑意款款,“我这个人大方,就当你道歉了。”
纪白叶目光诧异,忍不住回握住她的手腕,似乎没想到她如今行事如此不顾及,有些担忧,眉头紧紧蹙起,又想起些什么,放下心来。
她既然动手,定是思虑再三的,再不济,纪白叶觉得,自己应该还能活很久,久到可以在她身旁一辈子,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
蔚衿是否谨慎思索?
自然没有。
看着两人的模样,江雨西简直作呕,他厌弃极了惺惺作态之人,所有的男人,都该像他父母一样,晦气腌臜。
他嗤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夺过帕子擦拭,活像个疯疯癫癫的公子,让人恨不得立刻将他扭送入精神病院。
在蔚衿微挑的眉眼中,他扭头看着两人,满是不怀好意,“纪白叶,听说,纪叔叔的研究项目现在在蔚衿的父亲手里,怎么还怀旧呢?”
说罢,顶着满头酒水匆匆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