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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新闻发布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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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衿和祝峦雪道别后,又被几位教授缠住,寒暄几句,然后悄无声息来到发布会现场,安静地整理资料。
这次发布会,不仅是澄清安全性的问题,更是向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宣战。
蔚衿的心思拢在一起,清醒到难以置信。
前来寻找合作的友商,意图获得第一手资料的记者,挤在前厅的位置上,他们面色焦灼,主持人开口的一瞬间,全体肃静。
空调打的很低,湿气很重,会场的人忍不住渗出冷汗,耀眼的灯光和冷气让人感觉不舒服。
蔚衿随意地向四周观望,敏锐注意到,左前方的记者,时不时以敌视的眼神注视她,当两人的目光相遇时,他面色浮现令人作呕的笑意。
蔚衿别开目光,不过这种局面她早已预料,她的回答镇定自若,冷静而疯狂。
也许,由于蔚衿太过镇定,谈吐太过清晰。
在这位年纪颇大,且毫无成就的中年男人头脑和心里,一切都毁灭了,雄性的血液击打着他愚蠢的太阳穴,在极度慌乱中,只有一个念头。
“学术妲己——”
他面红耳赤,异常兴奋,似乎因为性别让他咒骂到了一个他难以企及层次的女人,能够带来几分光环似的。
全场哗然,却无人制止,显然,在他们心中,都隐隐有这样的想法,蔚衿的美让人惊艳,不得不让人有些怀疑。
这个话题直接将男女对立扯起大旗,只要网民将视线转移到这个巨大的矛盾上,发布会的一切都会成为网络矛盾的起点。
那么,这个项目的关注度就会降到最低。
蔚衿冷冷扯出一抹笑意,这些人,只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招数,用来聚拢钱财便罢了,还要将所有女性落下定义,权财色都要,未免贪心。
蔚衿挺直身子,接过一旁的话筒,他们在寻求那些自命不凡的男人帮助,她也可以寻求被压迫的女性帮忙。
蔚衿不紧不慢,“我的成就,确实有一部分是我丈夫的功劳,他为我提供了安逸的研究环境,让我能够全身心放在科研上。”
闻此言论,男人更是兴奋。
蔚衿定睛看着他,顿了顿,“同时,我还依靠我的父亲,是他在我遇到瓶颈的时候,提供思路。”
蔚衿移开视线,扫过众人,“我不仅依靠我的父亲,丈夫,也依靠我的母亲,妹妹,朋友,我身边每一个与我熟识的人,都是我的依靠,同时,我也是他们的依靠。”
她的声音冷下来,“那么请问,你只会引导大家的目光来攻击一个,凭借实力让你的性别无法产生优越的人吗?”
蔚衿无比清楚,除了亲近的人,每个独立的个体在外人眼中,都是由碎片化的信息组成,是破碎的,不完整的,甚至不配称为人。
只是一个光环。
若是前期奠定了基调,那么后期无论做什么,自然会有人为你开脱,无论做了什么恶毒的事,只要过一段时间,大肆宣扬做的好事,那些浮萍自然会倒向你。
只要认识这招,就能对付这招。
他给蔚衿下定义,同理,这个歧视女性的帽子蔚衿也给他扣了回去。
他想要挑起争端,蔚衿满足他。
准确来说,蔚衿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个,毕竟,其中魁首,不就是死神的修饰吗?让她的一切光环与黑暗都彻底掩埋。
这场闹剧以蔚衿大获全胜为结局,其他人看向她的目光都隐隐有了欣赏,本以为是个半死的,没想到,世上真有全才这种生物。
温度攀升,外面的雾气散去,蔚衿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漫步在小区的园林中,静静待了一会儿,这时,她才想起祝峦雪的邀约。
蔚衿走入熟悉的餐厅,对这里的一切就像校园桌椅一样熟悉,还没到饭点,目光所及之处空荡荡的,只有祝峦雪半遮掩在钢琴后,正和孟夏朵闲聊。
旁边小马扎上坐着几个小孩,围在一起分享免费提供的小蛋糕,秉持着端庄的姿态,优雅听着钢琴曲子。
“虽然,我真的不热爱翻译,但我依旧会怀念你们的帮助,”孟夏朵走过来抱住蔚衿,低声说道。
“我也会怀念你的帮助,”蔚衿看了一眼一旁的点心,“还有人没来?”
孟夏朵不以为意,“是施辉,峦雪和他有些合作要聊,但又不想浪费时间,索性一起邀请过来。”
祝峦雪喜欢高效率运转当真是出了名的。
继而,孟夏朵又突然说道,“这次恭喜你新婚是认真的,我就不一样了,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别的男人了。”
蔚衿想到那天的四个男人,沉默片刻,“你开心就好。”
“这话好生别扭,美国的方言吗?”孟夏朵明知那几年是横在纪白叶和蔚衿心上的一根刺,还是毫不犹豫地戳了戳,毕竟她不是个软性子。
“得了,你不用打趣我,我只是想让你开心才会用这么蹩脚的发音。”
蔚衿抚摸着靠在她顶着乱蓬蓬毛发的脑袋,温柔似水。
“没关系,我也一直以为你是假小子,还是那种伪装淑女的假小子,”孟夏朵叹了口气。
施辉恰好推开门,见三人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抖了抖身体,走到几人面前,“你们怎么了?”
蔚衿率先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祝峦雪,见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高中同学,物理课代表,施辉。
外号李逵的相扑界冉冉新星。
孟夏朵抓住蔚衿的胳臂,狠命地摇晃,理了理发型,张嘴就来,“老天,别信我刚刚那句话。”
她同情地看了一眼显然不理解的蔚衿,摇了摇头,人不可能一辈子长情,蔚衿还小,好多事情可能还不懂。
祝峦雪声音没有变化,“你会收回去的。”
孟夏朵下意识想问为什么,话未出口,便听到施辉高亢的声音,“孟夏朵,你怎么未老先衰了?”
施辉猛地把孟夏朵拉到身边,手臂曲着搭在她肩上,由于比她高了近半米,有些不太自然,他却没注意,笑意斐然,“怎么样,是不是被哥帅呆了。”
他转了一圈,显示自己新买的大衣。
孟夏朵面色一僵,“不收回了。”
“收回什么?”施辉不明所以,他坐在椅子上,抬起头。
蔚衿心中阴暗的趴下,祈祷吵起来,给自己带来一点乐子。
祝峦雪打断施辉的疑问,两人讨论起另一个合作,孟夏朵靠在蔚衿身旁,百无聊赖,“祝峦雪怎么跟你说的?”
蔚衿撇了她一眼,“把她跟你说的话,颠倒一下名字就是了,她似乎还保持着原始的人际关系维护方式。”
孟夏朵叹了一口气。
祝峦雪听到她的声音,茫然地望过来,她生来听觉敏锐,甚至可以仅凭脚步声判断来人,不过蔚衿也不尴尬就是了,祝峦雪从不在这些事情上斤斤计较。
施辉说得嗓子都干了,拿起水杯润了润喉,祝峦雪还是时不时补充几句,她终于不再僵着脸,完成任务让她身心愉悦。
蔚衿这才坦白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峦雪,你认识苏寒学姐吗?”
孟夏朵无聊到别开脑袋。
祝峦雪拉开一旁的包,“我有她的名片,”她掏出一摞散装的纸巾,几块红虾酥糖,几支笔,终于在零零落落的杂物中翻到有些皱巴的名片。
蔚衿取下裙子领口上夹着的笔,摘录下邮箱和电话,她想到什么,“你不去看看那个小孩吗?快要满月了。”
祝峦雪迟疑了一下,含着笑,语气轻柔,“笙笙应该还没有原谅我。”
蔚衿没有询问,她总觉得祝峦雪这些年愈发像个机器人了,因为那个男人,失去所有情感,也不去试图开解自己,将自己蒙在鼓里。
祝峦雪的软绵,似乎被冰霜彻底冻住了。
“陆之哲还好吗?”祝峦雪随意关心道。
“还行,”蔚衿假装不知道他们几人的恩怨,每个人的幸福,该由他们自己评判,那么她自己的幸福呢?
蔚衿忍不住沉思,她幸福吗?
也许是的。
蔚衿去到医院,坐在一旁,看着余笙笙和夏淼逗弄那个刚刚睁眼的男孩,令人惊讶的是,她感到有一丝痛苦。
想不想要一个孩子,和能不能要一个孩子,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何况蔚衿总试图补偿从前的自己,她是渴望一个全身心依赖自己的孩子的。
这个孩子,躺在小小的床上,随意抓握着空气,在蔚衿注视的目光中悄然蜕变,他还不会知道,接下来要读十几年的书,然后走向一条未知的道路。
蔚衿有时觉得,许多时候的人,就像市场上待宰的猪,狼狈又凌乱。
余笙笙见她情绪渐渐低落,惊呼一声,打断蔚衿的思绪,“外面下雨了!”
夏日雨急,大雨时,什么声音听不见,什么东西看不见,瞎了盲了一样。
见蔚衿从黑暗中走出,余笙笙看了一眼楼下,笑的像偷腥的猫,“你家那位来了,看来今晚我们不能一起住了。”
蔚衿半是害羞,半是恼火,瞪了她一眼。
她低头看见纪白叶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在见到你之前,这段时间,我也许不会快乐了。”
纪白叶写诗是一把好手,如果在那个诗歌盛行的年代,一定不是个吊书袋子,蔚衿下意识觉得。
但,他们无比清楚,他们复杂的感情,是无法书写在纸上让别人看见的,因为只是浅浅浮在表面的一层,就足以让其他人失魂落魄了。
余笙笙低头凑过来,揶揄地看着她,“怎么这么肉麻?”
蔚衿挤出一抹笑意,诗的沟通,更多是写给自己看的,他们的感情也只有彼此能察觉,他们是诗上的人,其他都是赏诗的人。
当离终点越来越近,离决策的时间越来越近,而蔚衿觉得,她和纪白叶眼中,分离也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比他们从前分离的七年还要遥远,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大概也有那么几分道理的。
纪白叶将手上的黑色雨伞倚靠在墙角,没有凑的太近,他身上散发着阵阵寒意,会冻着已经习惯在二十六摄氏度睡觉的小儿。
蔚衿和眼前的一家三口告别,走向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