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太阳》天生子

46、不曾改变

　　顾熠遮掩住所有情绪，将黎清木送走，不知不觉开车到蔚衿被绑架的地方，这里已经被警方封控，他只是粗粗看了一眼，便将车开走，停在路边，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这里，曾经是那个男人折磨他的地方。

　　当年，父母因为文落乌撕破脸皮离婚后，祁鹭被母亲带走，而顾熠代替自己的母亲，成为名义上的父亲进献给黎奕的禁脔，慢慢发展成打手。

　　他被当做玩物养的时间过于漫长，早已忘记自己的姓名，多可笑，黎奕作为自己的亲生父亲，和自己的养父是一丘之貉。

　　顾熠自幼被黎奕摆弄，早就是个疯子了。

　　所以当黎奕要他杀人的时候，顾熠完全没有感触，可他如何能想到将要杀死的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兄长呢？

　　当年祁鹭在与养父的争执中发现些许着线索，将要查明事情的真相，外婆却受到性命威胁，为了不让顾熠背上杀死亲哥哥的罪名，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若不是黎清木给了顾熠些许安慰，也许，他早早便死了，可她终究还是察觉到什么，渐渐疏远了他。

　　顾熠无法接受事实，患了抑郁症，他忘却一切，叫不出亲人的名字，只仍旧记得爱他们，吃大量抑郁药物想自杀但多次没成功。

　　在精神病院疗养时，顾熠碰到了蔚衿，那一瞬间，他愣在原地，无他，蔚衿真的和黎清木太像了。

　　那是，足以以让顾熠为之燃烧的玫瑰，一抹红闯入了一副灰色的童话，如烟火般热烈绚烂燃烧，将天地殆尽。

　　顾熠不得不依赖她，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将心绪小心收起，蔚衿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翌日，她毫不意外地收到了顾熠的行动轨迹。

　　蔚衿在送给顾熠的手串里安装了定位芯片。

　　盛夏的果园，葡萄水灵灵地挂着，墙脚的蒲公英随风卷起千堆雪，果香与桂树的木质气息掺杂在一起。

　　高大的树木遮挡阳光，蔚衿随意摆弄魔方，无意识拼凑阳光，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差最后一块。

　　也还差，最后一块。

　　如果不因为仅是出现在相同地点的理由没法将顾熠按死在监狱里，此时他已经在监狱和他的狱友相亲相爱去了。

　　不要说什么情感哪有那么容易消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蔚衿曾经也天真过，骑士骑着残马般，身着破烂的甲衣，高捧炽热之心，从碎裂的头盔缝隙眺望，决然的向不可跨越的深渊冲锋。

　　可是，得到了什么呢？

　　如今的蔚衿永远将自己的感受放置于最至高无上的地位，顾熠什么苦衷对她来说不重要，她的恐惧害怕是真的，她身上的伤口是真的。

　　甚至当年她梦想破灭都与他和他幕后的人有关。

　　蔚衿现在，恨不得杀人。

　　她抚了抚心脏，她得多活些，至少看着那些人死了再说。

　　蔚衿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流浪，等待纪白叶回来，听到开门的声音，蔚衿略显急切地走下楼梯，纪白叶假装没有注意到她，径直走向房间。

　　蔚衿知道，他生气了。

　　她第一次见他时，有些紧张，身体紧紧绷成一张弓，“纪白叶，”他冷冷从她身侧交错而过，蔚衿试图再喊他一声，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胆怯起来。

　　纪白叶又向前走了两步，仅仅是两步，叹了口气，神色无奈，倒着走回来，转头面向着她，又给了蔚衿信心。

　　蔚衿抬头看着他，“不冷着我了？”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她笑，然后在漆黑的夜色抱住她。

　　“纪白叶——”蔚衿的心安定下来，毫不费劲地开口，语气平静又温和，“告诉我一切，好吗？”

　　纪白叶低头看着她，虽然早早知道瞒不过她，可发展到如今的地步，都怪他的刚愎自用，若是那些人真动了危险心思，可怎么办。

　　只要能减轻蔚衿的惶恐不安，豁出命去又能怎样，何况这些事与她也有着命运般的纠葛，不是逃避所能解决的。

　　纪白叶点了点头，流露出些许不安。

　　“你还记得当初怎么出的车祸吗？”

　　蔚衿没有犹豫，“刹车失灵。”

　　“刹车失灵对于经验老道的司机来说，是能解决的问题，可当时在公路，一辆灰色汽车减速别停，故意刹车，才导致意外发生。”

　　蔚衿面色染上些许苍白，虽然早就猜到，可只要想起当年的事，她忍不住这些厌恶的情绪。

　　她低低应声，“我记得，他被判了三年，所以，刹车失灵才是那个意外，就算没有这场失误，也会有人故意撞上来。”

　　纪白叶轻“嗯”一声。

　　“当年新能源汽车被大力扶持，蔚伯父年纪轻轻便升任院长，固体汽车电池的项目如果试验成功上市，会取代大部分燃油机动车，合作不成，他们想要直接除掉蔚伯父。”

　　“没想到会误伤你，当时还没有能力保护你们的蔚伯父放弃了这个研究，研究辗转到了我父亲手上，他们也受到了威胁，打算先到美国进行研究，飞往硅谷的路上，飞机失事。”

　　此后的事情蔚衿就知道了，这个项目在政府面前过了眼，已经不是那些人能控制住的事情了，不过大多数团队要么资金不够，要么能力不行，直到蔚衿回国，再次接手这个国家级重要改革项目。

　　蔚衿忍不住苦笑，“看来我们和这个项目确实有缘。”

　　不过，蔚衿神色深寒，悔恨，如果没有杀死一个人，便是她的基业，这一次，她不会输。

　　“纪白叶，我想……”

　　纪白叶打断她，“如果，你是想将发布会提前，且亲自到场的话，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你知道，你拦不住我的，”蔚衿肯定道，“不然我跪下来求你？”她眉眼若星子，比漫天星辰要灿烂许多，温柔地注视着他，细细勾勒他的样貌。

　　“蔚衿——”纪白叶生怕她一时兴起，真玩那套，玩到最后受伤的还得是他，连忙扶住她的手臂。

　　蔚衿也看了出来他的纠结，于是更靠近一点，拽了拽他的袖子，“好叶子，你帮我这个忙，我记你一辈子。”

　　反正他们这辈子都绑在一起了，天天见，自然是记得的。

　　她时度势的能力不亚于佞臣，惯会撒娇卖乖，聪慧的让人恼火，纪白叶早已认清，自然不信这套。

　　“若是不帮，怕不得怨我一辈子，你太极端，我可不敢帮你。”

　　蔚衿闪过一丝喜悦，一般纪白叶这语气，便是愿意帮了，只是他欢快在心里，从不愿露出来。

　　“我欠你个人情，可好？”

　　蔚衿眸若星子，灿烂明亮，直勾勾要看到人心里。

　　“你是不是还欠我个生日礼物，”纪白叶提醒她。

　　蔚衿一愣，已经不记得这回事，那些年吃药将脑子吃坏了，过去的事大多不记得。

　　纪白叶叹了口气，他就不该多问这一句，惹的她迷茫，他更心中不好受。

　　“那今年我生日礼物，你哄的我开心些，怎么样？”

　　连东西都没到手，便帮了，又能怎么办呢？

　　“纪白叶，我好喜欢你，”蔚衿瞬间欢快起来，就像鹅黄色阳光下的稚嫩白鸥，清新俏皮就这样悄咪咪的浮现出来，瞧着就暖洋洋，毛茸茸的。

　　不知想到什么，她郑重问道，“那个人，是黎奕吧？”

　　纪白叶点了点头，“你果然查的很快。”

　　蔚衿努力勾了勾唇角，与顾熠有情谊，家室斐然，而且那么刻意的鬼火少年，不让人怀疑都不行，看来黎清木还是做不到大义灭亲。

　　纪白叶瞥她一眼，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话，“我还担心你会被黎清木骗了呢。”

　　蔚衿挑了挑眉，“玩笑和真心我还没到分不清的地步。”

　　“你希望发布会在什么时候，”纪白叶轻声询问。

　　蔚衿神色不变，“半个月后。”

　　半月后的清晨，蔚衿挂断电话，路过一间教室，听到熟悉的声音，她顺着半掩着的门看向屋内。

　　“我们历史系，学茴字的四个写法做什么，满口之乎者也听不懂的词汇，我们学什么？分析围魏救赵，弄懂二桃杀三士，都比背劳什子洛神赋有意思的多。”

　　蔚衿有些惊讶地发现，祝峦雪站在讲台，身着浅紫色圆领长裙，纤细的脖子上带着珍珠项链，不经意冲她轻笑。

　　祝峦雪像一首浪漫的诗歌，物化生，特招进历史系，本硕博连读，翻译数本外文小说，最年轻的初中历史教科书编撰者，如今与孟夏朵合作的公司也在逐渐步上正轨。

　　课后，祝峦雪颇为温和地邀请蔚衿晚些与自己一起去吃饭，蔚衿摇了摇头，“今日怕是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蔚衿正要离开，忽然被祝峦雪抓住手腕，她半侧着身子，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情绪，“那真可惜，孟夏朵似乎很想与你一起吃饭。”

　　若是别人说的话，蔚衿也许只觉得是客套，不过从祝峦雪口中说出来，那一定是真想一起吃顿饭。

　　“那就今晚好了，”蔚衿不紧不慢，完全没有时间紧迫的感觉。

　　祝峦雪轻笑，“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你不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不必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