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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仇家众多 ...

  •   “老大,吃饭——”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屋内顿时安静如水。

      “疼死老娘了……”黎清木颤抖而变了调的声音响起,像折了翼的鸟跌落在地上,慢吞吞爬到蔚衿身边。

      黎清木咧开嘴,笑了,跟个疯婆子似的,还有闲情逸致在死亡边上开玩笑,“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我们打出去?”

      蔚衿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六对一,不,六对半,带个拖油瓶,倒扣一半,虽然知道他们还没到下死手的时候,但给的教训跟没命比起来不知道哪个惨。”

      黎清木特别想笑,“我运气很好的,你信吗?”

      蔚衿没有理她,尝试着解开身后的绳索。

      她的头发已经披散着,任谁也不要祈求让披头散发的少女感受或佯装这得体的悲伤,如今存活是唯一重要的手段。

      “轰轰?——”摩托车发动机连续作响的声音传来,尘土沙砾随远处的大地在震动,一群初生牛犊将摩托车停在这偏僻的地界,桀骜不驯的声音响起。

      “他奶奶的,给我砸,黎清木,你以为躲到这穷乡僻壤老子就找不到你了吗?”

      黎清木笑意更甚,“我说的,运气很好。”

      蔚衿解开桎梏,悄悄趴在门缝,看了一眼外面吵起来的人,一边给黎清木解绳索,一边问,“你仇人还不少。”

      黎清木面色苍白,挑眉一笑,“必须的。”

      之前情致上来了,给了那小黄毛一点承诺,其中就包括随时随地共享定位,没想到,今天带的恰好是那个耳坠。

      蔚衿第一次觉得,仇人多也挺好的,债多不压身。

      黎清木支着身子,想要推门,蔚衿拦住她,示意等外面的几人乱起来,指了指那些黄毛少年骑来的摩托上,小声询问,“会开吗?”

      黎清木摇了摇头,蔚衿不以为意,“坐我后面。”

      黎清木认真地看着她,郑重其事,“好。”

      那些绑匪不敢让事情暴露,几个少年又出言不逊,两群人很快打了起来,一时竟顾不上逃跑的两人。

      蔚衿旋身一脚将试图抓住黎清木的人踹开,单腿跨上摩托车,用力抓住黎清木的手,将她拽到身后。

      “上帝最忌讳没有思维逻辑的作品,虽然你们比我想象的愚蠢,”蔚衿挥起一只手,向他们告别。

      纯黑的摩托车在崎岖的密林狂奔,蔚衿俯身握住把手,在山路中穿行,猎猎飓风吹鼓她的衣袍,黎清木火焰般的裙摆随风飘扬。

      摩托穿过山林,直冲向大道。

      上车太快,黎清木一只鞋子已经掉了,白色的袜子堪堪套在脚背,染上污渍,她笑意逐渐猖狂起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神经病。

      蔚衿额头隐隐冒出冷汗,直到开上大道才勉强放下心来,不远处,红蓝色的警灯闪烁,还有纪白叶。

      蔚衿伸展双手,在水一般的天光下,仰头望着他,逃出生天的自由与猖狂使她涌起一抹傲然恣意。

      “纪白叶——”

      她猛地刹住车,乳燕投林似的扑入他怀中,将一旁布控的交警气的面色黢黑,在一旁高声教训,然后被松了一口气的特警拉走。

      蔚衿站在地上,没有有了那种跌宕起伏的失重感,随着而来的是一阵阵后怕,她的喉咙破碎,说不出清晰的话语,泪水一滴滴下落。

      她几缕碎发散落,凌乱地贴在白皙的脸上,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纪白叶的双手都在发颤,一向从容不迫的人,如今却颓色尽显,“围巾,你说句话,什么都好,就当是救救我。”

      “纪白叶,”蔚衿的声音闷闷地,“腿疼”。”

      纪白叶心中一紧,单膝跪地,小心检查她膝盖处了勒痕,起身拦腰将她抱起,“那不站着了,我们去后面处理伤口。”

      纪白叶抱着她,一滴泪水落下,蔚衿忍不住思索,他的眼泪是不是含有什么特殊化学元素,为什么落在她肩上,这么粘稠,让她有种流泪的冲动。

      “纪白叶,听没听说一句话,男人随意流出的泪水,生时欺骗你,死时却令你悲哀。”

      “我真希望是这样,”纪白叶沉默片刻,见她还有心情开玩笑,心中更是恼火,又是怜爱,憋的要死了。

      “姐——”蔚莜眼眶红红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梳洗,她还在睡觉时,突然接到电话,吓得差点猝死在飞机上。

      蔚父扶着刚从昏厥中醒来的蔚母,强硬了一辈子的男人抬手擦拭,扭头假装自己没有流泪。

      死亡能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生前分离的人。

      看着父母担忧的目光,还有急急忙忙从德国飞回来的妹妹,蔚衿突然就原谅了他们年幼时的缺席。

      蔚衿从前总觉得没有做或者做的不够就是不爱,可如今只一瞬间,爱意如此浓烈,她才恍惚发觉,有些人天生就会爱人,心思细腻,也有人脑子里缺根筋,却不能无视他们的付出。

      比如日复一日的熬药,比如接受一个不健康的孩子。

      “爸,妈,”蔚衿靠在他们怀中,她委屈了太久,终于在这一次释放,此后,再也没有痛苦,只剩下信任和安心。

      纪白叶小心给她膝盖的划痕消毒,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纪白叶放下膏药,接通手机的电话,神色顿时一紧,语气凝重。

      “围巾,余笙笙听到你被绑架的消息,惊产了。”

      众人闻言都有些紧张,最担心的事情发生,蔚衿挣扎着站到地上,顿时什么谈话也不顾及了,“快带我过去。”

      蔚衿顾不得身上的伤,刚下车便一路狂奔,很快找准方向,整层楼只能听到余笙笙一人的惊呼。

      看着蔚衿踉跄着跑来,余笙笙的泪水终于止住,“桌桌,还好你没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惶恐害怕涌上心头,“我好疼。”

      “我会死的,桌桌,”余笙笙抽泣道。

      余笙笙总是假装自己很牛掰的样子,跟她老爹一样,喜欢吹牛,特别怕疼,怂怂的,弱弱的,又那么坚强。

      她本身不是一个粗鲁的人,却在后天十几年的生活中逐渐养成一个粗鲁冒失的家伙,会手忙脚乱,会痛哭流涕。

      余笙笙总是伪装地太完美了,所以露怯的时候才格外引人心疼。

      没见过这种场景,蔚衿也开始变的不安,急忙按响床铃,“你不会,我在呢,深呼吸,你不是练过吗?”

      “我又没真生过……疼——啊啊啊!”

      余笙笙一把拽住蔚衿的手腕,像要捏碎一样,“夏淼呢?我不想听什么深呼吸,我想掐人。”

      “他担心堵车,骑摩托车来的,车翻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在数年前的冬日,余笙笙的父亲也在前往产妇的路上翻了车,还是夏淼的父亲带着他及时赶往医院。

      阵痛又来了,痉挛,撕扯,扭绞,蚀骨的痛楚如恐怖怪物啃咬,余笙笙的身体越来越不属于自己。

      余笙笙后悔了,她不该为了产后快速恢复选择顺产。

      她努力集中注意,但完全没用,“啊——我还不能进产房吗?我觉得我是时候了,可以了。”

      蔚衿不断擦拭着她惨败的脸上不断冒出的汗水,“桌桌,本来我还对于不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感到惋惜,多亏了有你。”

      “那你最好每次都做三层保险,啊啊啊——”

      护士在一旁提醒保存体力的话被当做耳旁风,从意识逐渐混沌的余笙笙耳边飘走。

      又一阵收缩,余笙笙像溺水的鱼拱起背部搅动,拼命喘着粗气。

      “夏淼下次如果再敢碰我一根指头,我一定会把它咬下来的,”她虚弱地说,“我对老天发誓,除非他结扎。”

      “这孩子不是你要的吗?”蔚衿恨自己良好的记性,但她确实一直这般诚恳。

      “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峦雪姐一定不会提醒我这么尴尬的事情,”她喘着粗气。

      夏淼捂着头,顶着满头血敢来时,余笙笙刚好要被推进产房,看着他狼狈紧张的样子,余笙笙艰难地笑了。

      “太好了,终于有人给我一点安慰了。”
      余笙笙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种时候,她得想些事情。

      余笙笙拉住蔚衿的手,“桌桌,你当初为什么跟我做朋友?”

      这种煽情的时刻,蔚衿沉默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因为,你腿最短,衬的我腿长。”

      “蔚衿——”嘶声裂肺的吼叫传遍整个楼层,代替了一个无意义的“啊”字。

      随着余笙笙被推进手术室,蔚衿泄了浑身的力气,回头看纪白叶时,他靠在墙上歪头一笑,冷漠中带着期盼和温柔。

      她是他在世界的锚点,和一切理性秩序的红线。

      阵阵抽痛来的后知后觉,蔚衿走到他身边,靠在纪白叶怀中,为什么跟余笙笙做朋友呢,因为蔚衿在她眼中看见了自己,这样罢了。

      余笙笙醒来时,夏淼还在手术室缝针,这显得有些可笑,蔚衿及时扶住她,将枕头垫在她身后,“感觉怎么样?”

      余笙笙轻轻摇了摇头,“不怎么样,我有些讨厌这个孩子了,”她看着蔚衿身上细密的伤口,有些心疼。

      蔚衿看着她,“这是正常的。”

      见蔚衿松了一口气,余笙笙突然笑起来,“我实在想不到,我居然有办法和你做朋友。”

      蔚衿有些怔愣,“你怎么会有办法不和我做朋友?”

      虽然余笙笙没有文化,每天抱着诗经,十年了,还只是留在前十页,但蔚衿一见她就憋不住欢欣雀跃。

      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可爱,一举一动都那么符合蔚衿的心意,蔚衿不愿意给她们的友情带来一丝苦难。

      余笙笙的眼睛弯的像月牙,闪着星子,“那当然。”

      夏淼被推进来,不明所以,焦灼地看向那个孩子,颠倒的世界,他此生挚爱都在此处,被幸福冲昏头脑的他小声询问,“他叫什么名字?”

      余笙笙挤出一抹笑意,嘲讽他,“叫夏伤风。”

      夏淼顶着纱布,愣头愣脑地笑了,他年幼时,第一次完整的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余笙笙。

      那时她刚从产房里抱出来,余父来的急,开着摩托车翻沟里去了,没见到余笙笙就进了重症监护室。

      为了方便照顾,俩人被搬到一起,周围人听着她响亮的哭声其乐融融,只有夏淼翻了个身,这个玩具好吵。

      两家离的很近,在楼上书房他经常能看到余笙笙。

      余笙笙气势汹汹去抢小鸟嘴里叼着的甲壳虫,想放到小罐子里养。

      余笙笙尖叫着,被愤怒的小鸟扑棱翅膀追的满院子跑。

      余笙笙顶着脸上显眼的红痕,怂恿纪白叶跟她一起去救小虫子。

      然后,两个人在灌木丛里拨来拨去找早已飞远的小鸟。

      她调皮捣乱摘陆叔叔的花,被陆之哲家养的狗追的满院子跑。

      还跟别人抢凳子仰头摔在了地上。

      夏淼笑了,他一定是快要死了,才这么走马观灯,看完了他的一生,也是余笙笙的一生,他突然冒出一句,“余笙笙,你怎么黑了那么多。”

      蔚衿不动声色地退出去,将一切留给他们,余光从黎清木孤单的身影上移开,握住纪白叶的手腕,坚定又温柔。

      黎清木一个人狼狈地来到医院,安安静静地看着医生给自己处理伤口,嘴角勾起冷漠的笑意。

      顾熠指尖蜷了蜷,难以控制地闭上眼,他还是没法拒绝黎清木的电话,不忍见她一个默默舔舐伤口,哪怕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黎清木,你一定要这样吗?”顾熠艰难地滚了滚喉结,语气干涩。

      黎清木神色挑衅,“可你还是来了,不是吗?”

      “我和老板的事,你不要插手。”

      黎清木利落站起身,“如果我非要插手呢?”

      顾熠的心被捏在手心,他曾经想过逃离,可偏偏想起了一切,那么逃跑是不可能的了,“老板让你出国,”他狼狈地躲开她的目光。

      “你不过是个消遣的玩儿罢了,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黎清木倚在墙边,手指按下锋利的刀刃,丝丝血迹顺着剑身流淌而下,滴在地板上。

      小时候被绑架的次数多了,她总是随身带着这把小刀,这是六岁那年妈妈送她的生日礼物,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妈妈。

      黎清木冷哼一声,“那看我们到底谁需要出国好了。”

      黎清木没说请,那个我们是谁,是黎奕,还是顾熠,她毫不惶恐,虽然目前去世的早,可父亲将她教养的十分冷漠残酷。

      也可能,她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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