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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上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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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的窗边,蔚衿托腮沉思,抬手与赶来的顾熠打了个招呼,笑意吟吟开玩笑似的,“听说你在布时迪高就,还以为约不到你呢。”
“无妨,最近事务清闲,”顾熠语气十分温柔,甚至和蔼可亲,于别人来说略显矫情的文字由他说来总是那么平常。
“突然想起来,没有送你入职礼,”蔚衿神色微凝,褪下腕上珠串,“虽是旧物,也是我一片心意。”
顾熠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然后面上浮出一抹笑意,“我想,我很荣幸,”他注视着眼前的人,过于富有情感的眸子看着她。
顾熠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蔚衿,你怎么知道我在布时迪……”蔚衿打断他的话,“江鹭之前和你们有过合作。”
顾熠看着她,缓缓松了一口气,也许因为生病的原因,他错漏百出,也许因为那个死去的人,他的哥哥,祁鹭,而感到愧疚,所以不加掩饰。
不过,年少的本能还是让他忍不住些许警惕防备。
顾熠再次陷入让他痛苦的回忆,面色陡然变得苍白,泛着青色,如死人的脸,他低声呢喃,“愿我可独自走向上帝,不要带着你。”
他对蔚衿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爱慕,一方面信仰,她永远自如地走在上帝的前面,为他走出一条精神道路,救赎他的罪恶。
蔚衿眸光复杂地看着他,她很少付出真心,这位病友在她心中确实有着些许地位。
只是,若他与那件事有关。
那么她被毁去的心脏,还有精神疾病的摧残,都是拜他们所赐,那些贪婪的家伙,恶心又晦气。
蔚衿压下汹涌地情绪,语气随意,似乎在问一个完全不重要的问题,“顾熠,还没问过你呢,为什么信仰上帝?”
“什么?”顾熠敏锐察觉到她的试探,强行压下脑中混乱嘈杂的声音,眉眼温和地笑了笑,“我父亲是基督教的,从小就熟悉这些。”
言多必失,蔚衿不再试探。
蔚衿将指尖按压在唇上,神色颇为端庄正式,“放心,上帝会保佑每一个善良可爱的人。”
顾熠面色僵硬了一下,按压着阵痛的太阳穴,有种反胃地冲动,由于过于痛苦,他忽略了蔚衿这句话的严肃,虽然她努力地粉饰太平。
蔚衿累了,放弃一个七年的好友,没有她自以为地那么轻松,“我有些事情,先离开了,”她想要缓一缓,救救她残疾的心脏。
蔚衿走路的步子有些软绵,她看见了些许被忘记的往事,飞驰而来的汽车,剧烈碰撞,以及麻醉后玄而又玄的走马观花。
她沉下面色,冷冷地想,可惜,她还活着,那他们就不能继续好好活着,就算不能看着他们死,也必须有这么回事儿。
蔚衿随手将书包丢架子上,走向玄关。
纪白叶趴在桌前,浅浅睡着,穿着一套灰色西装,温和又顺从,蔚衿不解地走近,他的手机上弹出几张照片,赫然是蔚衿和顾熠的身影。
蔚衿了然地伸手够他,想唤他醒来,桌上的人没有动静,好以整暇地抱臂看着他,“那我走了?”
“别走,”纪白叶乍然抬眸看向她,其中不乏明显的乞求之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纪白叶转过身子,不再看她。
蔚衿耐心地把他掰正,一松手他又弹回去了,蔚衿不急不忙,又掰过来,他又弹回去,和蔚小理几人的性子都有的一拼。
蔚衿扶额苦笑,她真想知道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同一个小性子。
纪白叶开口,“不解释一下?”
蔚衿没有解释,“我给你提供了这个线索,怎么样?”
纪白叶身子一顿,又转过身子,“这件事,我暂时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反正,你也猜到了不是吗?”
“我想要听你告诉我,”蔚衿不疾不徐,伸手紧紧揪住纪白叶的领带。
“抱歉,”纪白叶低低应声,“让我想想。”
想想?这分明是逃避。
蔚衿晃了晃脑袋,却忘了手还缠着纪白叶的领带,下意识勒紧了他的脖子,将他被迫拉近了些。
纪白叶呼吸一紧,感受着柔弱又疯狂的力量,还有将要死去的窒息,心中浮出令人难以想象地兴奋。
他可以想象,他死后,蔚衿穿着丧服的模样,珍珠耳坠,黑色或白色外衫,该有多美,独属于他的美。
纪白叶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死在冬天,不然,她一定会冻着自己的。
他笑的像痴儿,“围巾,我喜欢你。”
蔚衿似乎被这话烫伤了,怅然松手,反应过来,直接扼住他的脖颈,那一瞬间居然真的有一种不管不顾,和他一起毁灭的欲望。
蔚衿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打着颤,她低下头,凑在他耳边,低声说,“别瞒我。”
看到那些照片,她隐隐察觉到纪白叶和那些人的交锋有多么激烈,蔚衿真的害怕了,如果纪白叶真的死去,她的生命会失去大半意义。
蔚衿缓慢松手,任由纪白叶忍不住地咳嗽,抚摸着自己的喉结,感受着适才的痛苦,他自暴自弃地想,就这么死了倒也是一种幸运。
父母过世,亲友成家,除了蔚衿,他一无所有,若是她希望,那么纪白叶是什么也不耽失去的。
“再等等好吗?”
“那我再等等你,”蔚衿有些惋惜,看来今日问不出什么了,不过没关系,纪白叶已经隐隐有了坦承相告的打算。
蔚衿眉眼闪过一丝笑意,牵住他的手,声音压的低低的,目光专注又诚恳,“我不想再与你分离了。”
纪白叶心口一紧,他当真了,不再害怕当真这件事,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分离,是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才能再见一面。
蔚衿还真是了解他,纪白叶笑意苦涩。
“不过,”蔚衿见好就收,好脾气地逗他,“那你是吃醋了?”
纪白叶静默片刻,“没有,只是不希望自己莫名其妙成为广大网友的饭后谈资罢了。”
蔚衿安慰他,“没关系的,且不说没几个人认识你,就算认识你也不一定认识我。”
“好啦,我保证,下次见他,我背着点人,不在大庭广众好了吧?”蔚衿笑眯眯的。
纪白叶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头,不置一词,见纪白叶隐隐情绪低落下来,蔚衿暗道不妙,坐到他身旁。
蔚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拦腰揽入怀中,微热的气息凑在耳边。
“我吃醋了,”纪白叶道,神色庄严虔诚,“不止是喜欢你,我爱你。”
蔚衿心中涌起一抹异样,不再是暴虐要杀人的冲动,甚至怀疑刚刚那个人是不是自己,那么怪的念头,不知是被谁种下的种子。
她眸光闪烁,“我真想讨厌你。”
“那样,也很好。”
蔚衿松开手,懒散地躺在软软的沙发上,一边眉眼含笑注视着纪白叶,一边转动着手腕上的表带,一圈又一圈。
蔚衿永远能探出别人的真心话,而自己半真半假,并且保证没有人能察觉到,每个人都觉得她对自己尽心尽力。
这也源于,她十分坦诚,朋友爱人在她心中留有一个底线和责任,永远不会逃避自己的担当。
这是一种很讨人喜欢的魅力,没人会不喜欢她。
蔚衿双手抱着肚子,有些饿了,抬起头寻找一番吃食,看着桌上的沙拉,蔚衿和他大眼瞪小眼,“你虐待我?”
纪白叶手臂一顿,有些尴尬,“今日回来的晚。”
蔚衿刚要质疑,接到一个电话,她有些怔愣,又有些茫然,顾熠的前女友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不过,她确实有一些问题需要这位前女友解答一下。
比如,顾熠从前到底是什么身份。
蔚衿神色犹疑地将身后人抛之脑后,躺在床上思索,连夜间都睡得迷糊,起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纪白叶莫名出现在厨房门口。
“你心烦意乱,只是因为见了他一面?”这话显然含有渲染嫉妒的成分,纪白叶分明什么都知道了,不过他无法抵制这种情感。
被忽略的某人半夜不曾入眠。
蔚衿满梦半醒间,没有搭话,一直到躺在床上才变得清醒。
她浅浅又睡着了,又醒了,听到淅淅索索的声音,心头顿时紧张,猛然清醒。
蔚衿最近,睡得不安稳。
门外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老鼠,可能巧克力是家养的,不爱吃老鼠,于是她把沾鼠贴满地都是。
蔚衿抄起一旁的台灯,走到卧房门旁。
房门拉开的那一刻,猛然砸了下去。
“砰”地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蔚衿眼疾手快打开一旁的灯,神色扶住抱头倒地的某人,“纪白叶,你没事吧?”
“没事,”纪白叶跌跌撞撞起身,低着头将果盘递给她,“你白天没吃什么东西,夜里吃饭不太好,吃点水果吧。”
蔚衿看着他的身影,眨巴眨眼眼睛。
纪白叶狼狈躺在床上,用力撕下鞋底的粘鼠贴,有些懊恼,他不是这个意思。
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掉东西的声音,珍珠坠子,银质镯子,各种小零件发饰从蔚衿外衣口袋中掏出,丢在桌上。
蔚衿打了个哈欠,滚进了被子,将脑袋探出来,白皙,清透,夏日雨荷般潋滟。
“好啦,不要打扰我睡觉。”
“蔚衿,你在干嘛?”纪白叶起身,他有些紧张,说的话要像反驳似的,引来蔚衿奇怪的一眼,明明他就是这个意思。
蔚衿抬头,只觉得脖子有些疼,双手压着被子也做起来,不满道,“你有意见?”
纪白叶有些错愕,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面上红晕一闪而过,随即隐没,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睡吧,我想起来公司还有点事情。”
临中了了,他又紧张起来。
蔚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眉眼间甚是冷漠。
半夜摸黑坐在她门前的是他,如今她被勾勾搭搭地起了点性子,清冷端庄的还是他。
好的很,纪白叶那点子心眼全用在她身上了。
“我现在不想说话,我想睡觉,”蔚衿抓住他的手,压在床上,她抬眸,窗台的绿萝青翠欲滴,要染到两人身上来。
二者,一位琢玉佳公子,又一位稀世奇珍,眉眼间的恣意都那般相似。
谁人不说,今晚,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