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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别哭了 ...


  •   蔚衿的手顿在原地,低头有些坦然的笑了,也对,凭纪白叶的本事,还有执拗的心绪,怎么会查不出真相。

      她低着头,有些不愿面对。

      其实,又是愿意的。

      时常伤人最深的,并非身体的疾病,而是心里的疼痛,这让他们不敢直视亲近之人的眼睛。

      关切的目光落在身上,心上的冰就会融化,从眼框落下。

      “对不起,那段时间不能陪在你身边,”纪白叶别开脸,“你没原谅我,但我也没原谅你,你不应该瞒着我。”

      纪白叶弯腰,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势,却有着卑微如尘的哀求,似乎除了这个,他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错误是不分大小的,”他低声呢喃。

      蔚衿猛然抬起头,突然意识到,没人不会被他吸引,她便是爱上了,又如何呢?承认过去的一切并不会要了她的命,也不会叫两人从此分离。

      所有的胆怯,懦弱,与试探在爱的面前,如薄纸一般,哪怕多容易割伤手指,都是易破易碎的。

      蔚衿终于想了个通透,大脑陡然清醒,白皙纤长的手指捧着纪白叶的脸,逼着他抬头看向自己。

      “纪白叶,你该对我差一点,不然,我又该觉得愧疚了。”

      她是那样,甚至有些委屈自己而为别人着想的姑娘,所以,愁绪才会如影随形纠缠着她,哪怕她已经失去许多。

      纪白叶低垂下眉眼,“只是你不知道,我对你有多糟糕而已。”

      蔚衿一把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掉落在他心头,多年紧绷的忧愁困难大爆发,像落在他心中的一片海,他不得不迁就她。

      “我知道,我对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像只小兽呜咽道。

      蔚衿好像忍受着无力承受的疼痛,又好像抽刀断水水更流般忧心,整个人都被击垮了般,惹人怜爱。

      人人都说她很美,纪白叶一如既往这么觉得,他很想找个机会特地告诉她,她比从前要更美几分,哪怕饱受摧残,却富有生机。

      是不属于他的永恒的希望。

      “真好,我们半斤八两,所以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重新开始,”纪白叶眸光暗沉,他不由自主地想逃避,“好不好?”

      当年的一切都太过匆匆,十几岁的少年尚且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洞悉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心绪。

      又太晚了,回过头,却不会有人停留在原地,于是,他在十九岁那年,心脏如垂暮的老人,只能缓慢跳动,再也不会激起一阵风浪。

      不连贯的时间,灿烂的年华,真会使人感到震惊。

      蔚衿打断他,“并不好,你明明有怨,却憋着,我没有跟顾熠在一起,从来就没有。”

      “蔚衿,”纪白叶喉结滚动,声音有些艰难,“敷衍和欺骗,哪个都不会对我好一点的。”

      她固执地仰着头,“所以,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他眸光定了定,“办公室干枯的花束,还记得吗?”

      分手后,纪白叶刚稳住家里的公司,从余笙笙那里打听到蔚衿的下落,就赶往国外。

      他在街头跑了许久,才看到趴在橱窗旁的少女,仍然小口喝着手中保温杯的茶水,不用看他就能猜到,杯子里装着玫瑰参茶。

      他眉眼紧张,怀中小心抱着桃花,正要过去跟她打招呼,突然窜出一个白净的少年,不知她说了些什么,惹得蔚衿眉开眼笑。

      少年的眼睛干净清澈。

      蔚衿那一刻的笑容又太过鲜活,比他手中的桃花还要娇艳,宛如微醺时的酡红浮上她的脸颊,似出水芙蓉般娇艳欲滴。

      纪白叶脚步微顿,一时失去揭开面纱的勇气,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泛舟湖上,在生态园放风筝,最后看着他们在医院分别。

      病房里安静沉寂,仿佛下一秒就能长出坟头草,绿意盎然。

      蔚衿转过身侧躺,将面庞埋在枕头里,眼泪滑落,沾湿绣着的白云,心里下了一场绵延不绝的雨。

      隔壁病房男孩的心脏复苏乱做一团,传出他父母压抑崩溃的哭声,在仓促中,死亡无情收割。

      他的父母趴在床前,骂他,讨债鬼,你是来剜你老子娘心的啊——

      所有人,无能为力地看着那个男孩心率呼吸归零,变成一条直线,然后仪器疯狂报警,血氧饱和度一点一点下降,做着垂死前的最后挣扎。

      病房传来蔚衿的声音,压着泪意,对着顾熠,“如果,哪一天我死了,别告诉纪白叶,我不想再见他。”

      纪白叶那天没有回去,像个小偷,听着医院的判决。

      剜,这个词用的多好,他的心分成了三瓣,如今死了两瓣,只剩那一瓣。

      纪白叶突然沉迷上了玄学。

      他无数次占卜,是不是他真的做错了什么,才要遭受这样的下场和代价。

      顾熠,像少年的他。

      可他的年少时光,在父母双亡的那一天,便彻底逝去了。

      他的愧疚太多,迷茫太多,压住波涛汹涌的情感,除了将他手上可以动用的流动资金全部交给蔚父,然后离开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不能陪伴在她身边,他的存在只会伤到她。

      他再也不漂亮了,虽然,从前情至深处,蔚衿总逗他说他很漂亮,要是个小姑娘该多好看,可如今,已经有更漂亮的小少年了。

      纪白叶只敢每周小心翼翼前去探望,不敢让她知道,直到蔚衿手术成功出院,才放下心来。

      纪白叶小心将花抱了回去,做成干花,一半放在客厅,一半放在办公室,蔚衿回来后,这一束花才变成一束。

      他们相拥度过最黑暗的两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让自己的心上人拖着病躯奔波在异国两地。

      即便如今的他看来,蔚衿为了这场恋爱付出过多了,父母的离世更与她无半分关联,这本该是他担当的责任,他不该再让她为自己牺牲。

      她太安静了,以至于总是让人忽略她无时无刻不在体会的痛苦。

      纪白叶相信,顾熠会很好的照顾她,不会像自己一样,甚至不能陪在她身边。

      他其实无法确定,一开始的喜欢,到最后,是不是演变成爱,于是在拼命的挣扎之下放开对方的手。

      在太快的一切发生之前,他们没人见过爱情这种东西,就任由自己去抉择,于是那抹奇异的情愫消失在密歇根湖的波澜中,掩藏了八年才重见天日。

      蔚衿沉默,神色有些诡异,这些她都不知道,还跟踪,还泛舟,还风筝,“我不知道,你还喜欢这些无厘头的东西。”

      八成是余笙笙的锅,那几个一起长大的家伙,性格难免有几分相似之处。

      “围巾,”他的手微微颤抖,“我很抱歉。”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唤她“围巾”。

      蔚衿抱住他,没有说话,她不能再看见他了,不然泪水又要留下,不知道,伤的是谁的心呐。

      他继续道,“我能感受你的心痛,所以,对自己好一点,拜托。”

      “我讨厌阴雨天,讨厌黑暗,讨厌痛苦,更讨厌你不理我。”

      他顿了顿,似乎难以相信自己将什么话说了出来,可是如果她喜欢的话,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我想要和你一起晒太阳,驱散惶恐与疼痛,面对未来的一切苦难。”

      南极长生仙翁在上,他想求自己的妻子长命百岁,幸福安康。

      纪白叶然那么温柔,倒是让蔚衿不太适应,她别扭地扭过头,“我尝试过了,如果我喜欢你,就没法将一切弃之不管,所以我回来了。”

      “蔚衿,我一直无法确定你的心意。”

      所有爱没有得到回应的人,或者得到的回应太少,都会陷入患得患失的境地,纪白叶找不出蔚衿一定会继续喜欢他的理由,他们分别太多年了。

      如今,他们彼此生活在一起,纪白叶都会觉得神奇,蔚衿居然愿意和他生活在一起。

      甚至,偶尔,他们指尖接触,眸光相对的时候,有愉悦心动的诞生,那是纪白叶唯一能确定的温柔。

      纪白叶能够明确,他喜欢蔚衿,于是竭尽全力,不敢让她有些许厌烦,而爱,是她的恩赐。

      蔚衿猛地抬头,视角的局限让她以为,他们之间有着深深的隔阂,需要缓慢地消磨,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彼此靠近的过程。

      她从没有一个想法,她的喜欢居然从来没被纪白叶见识过,或者见识过之后,认为它随风而逝去了。

      “我喜欢你的,”蔚衿眸光定定,至少,这次,让他们在同一起跑线。

      纪白叶那双常常露出的狡诈和残忍就这么被平淡地收了起来,连带着那些阴沉的模样,收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纪白叶突然轻笑,像是卸下了一个极重的担子,“我知道,爸跟我说过了。”

      他目光落在手机上,有些犹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蔚衿抹去泪珠,拿不准他在想什么,“你还有什么没想通的?”

      “分手那次,我和你的通话,没挂断电话,我听到的那个声音……”纪白叶停住话,期待又胆怯地看着她。

      蔚衿莫名怔住,猛然一顿。

      纪白叶拉着她的手,“告诉我,这让我痛苦的一切好吗?哪怕只是小小的误会,也足以让我痛苦不堪。”

      蔚衿一开始是没想到那天发生了什么事,那天,余笙笙给她发了什么?她又打开了什么?

      突然起身,那样清晰的记忆印入她的脑海。

      蔚衿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他也能误会,难道要让她专门解释自己看小电影不小心外放让他听到了?

      如果现在身旁有人,蔚衿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她会骑着那天小电驴,风驰电掣地去蹦极,然后死去。

      纪鹤之得知真相,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他不觉得这是好笑的事故,而是让他安心的解释。

      蔚衿眯着眼看着他,“你真的没有很想笑。”

      纪白叶眸光闪了闪,掩饰回去,“没,我是想说,你刚刚哭的很好看,能不能再哭一次?”

      蔚衿挤出一抹微笑,狠狠掐了一把。

      纪鹤之轻嘶一声,顺势倒在她身上,以一种依偎的姿态,低的很,仿佛任她为所欲为。

      略微粗重的喘息,是谁的呢?

      指尖不经意擦过纽扣,寒凉刺骨,与满室温柔交织在一起。

      落下迟到了六年的拥抱。

      蔚衿突然有些好奇,她抓住纪白叶的手,汲取一丝热量,“纪白叶,后来,你有没有哭过?”

      她想亲亲流泪的纪白叶,却发现他的手骤然变得冰冷,似乎想到什么不愿回忆的事情,点了点头。

      他哭过,在医院门口,脊背被打折了一般,被生命的消逝压垮,变得脆弱又不堪一击。

      蔚衿心疼了,轻柔的吻落于他的睫羽,“那以后,别哭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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