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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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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事情处理完毕,看着那串电话号码,蔚衿眸光微动,直觉告诉她,如果拨打了这个电话,一切都会发生巨变。
那么,她要怎么选择呢?
蔚衿将号码收起来,她需要好好想想,只是,想些什么呢?她不是无所不能的,甚至缺失了许多年的成长,她的岁月早已停滞。
蔚衿躺在床上,死了一般。
楼下开门的声音轻轻的,打断她的思绪,蔚衿不免有些感谢,也许对于别人,思考是件好事,但对她来说只是在无尽的犹豫中沉沦。
蔚衿突然很想见人,谁都行,于是掀开被子,披了件外套,轻轻走下去,纪白叶动作很轻,抬眸对上她的眼睛,神色有些愧疚,“我吵到你了吗?”
蔚衿摇了摇头。
两个人一时僵在原地,空气中还残余适才进入的冷风,蔚衿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她叹了口气,“吹个笛子吧。”
这个要求很突然。
不过,对纪白叶来说,例外。
“好。”
纪白叶没有询问,只是转身走进房间,取出笛子,递至唇边,笛声倾泻而出,如山峦骤改,沧海桑田。
七年笛里分别月,千里江山寒色远。
那天的夜,琴声拨弄他的心弦,未知的恐慌让他不知所措。
今日凌晨,他因为她的等待而开心。
蔚衿对着他的目光,有些失神,纪白叶的眼睛格外漂亮,世上再难寻这样一双眼睛,温柔又理智,闪着水光弥漫的星海。
“你的笛子吹的真好,”蔚衿低垂着眉眼,神色有些恍惚,似乎想到什么不太开心的事,微微低下脖颈。
她披着衣服,面色苍白,倚靠在门边,月色下显得身形有些单薄。
注意到她情绪不佳,纪白叶放下笛子,犹豫片刻,还是道,“你的小提琴也拉的很不错。”
蔚衿扯出一抹笑意,“我确实很喜欢小提琴,但其实,我更喜欢笛子,”她犹豫片刻,“只是,妈妈觉得小提琴更高雅一些。”
她年幼时便善于察言观色,只要一个微不足道的表情,就能知道他们想让她喜欢哪一个,因为渴求陪伴,于是敏感多疑。
蔚衿将纤长的手探至颈处,从素净的衣领中拿出红色的绳结,其上挂着一块玉石,温润澄澈,这是那天他们高兴,牵着她的手去买的。
所以,和其他的玉石都不一样。
月光如凉水,照拂着她,森林一般空灵的玉落在她白皙的指尖,格外美好,只是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忧伤。
纪白叶怎么忍心见她低落,“我教你吹笛子。”
蔚衿扬起脑袋,“好。”
她其实会吹,但她累了,所以什么都不想说。
蔚衿脖子上挂着玉的红绳若隐若现,似乎是虔诚的信仰者,可神色偏偏没有一丝庄重,反而带着一丝勾引的意味。
纪白叶蓦然心动,抬手将她的衣服拢了拢,“把玉带回去,冷了冻着你。”
蔚衿点头,将摇摇晃晃的玉坠子顺着修长的脖颈塞了回去。
纪白叶将手上的笛子递给她,递到她手上时顿了顿,其实他还有别的笛子。
这个……他刚刚吹过了。
只是,蔚衿好像没注意到这个动作似的,已经顺手接过,然后无知无觉地递到唇边,唇瓣轻启,微微上扬,发出短促的声音。
明亮,清脆,怎么形容都好,纪白叶的心已经乱如麻了,太久不与人如此亲近,从前的热血一点点死在心中,如今乍然惊起,竟如此动人心魄。
蔚衿凑近他,纪白叶身上的气息干净又清澈,像初雪,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心,不针对任何一个人,又平等地攻击每一个人。
纪白叶没有抬头看她,低头发给她一首曲谱,在干净的森林白雪的包裹下,蔚衿想做些与皑皑白雪完全不搭不上边的事。
却也是风花雪月。
“纪白叶,”蔚衿黑白分明的眼睛同他直视,披着的外衣垂落在他肩头,反倒显得高大的人处于台阶之下仰视着俏丽的姑娘。
她眉眼弯弯笑了笑,如九天弦月,桃花悄然盛开,泛着冷冷的光,却又娇俏艳丽,繁茂多姿。
“怎么了?”纪白叶貌似没反应过来,她为何离自己如此近,腔调有些慵懒和随意,好像溶在蔚衿的气息里一样。
蔚衿低头看了一眼,看来纪白叶和自己一样很喜欢薛之谦的歌,不过,她疑问道,“我就在你旁边,你跟我分享视频?”
纪白叶一愣,似乎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轻轻应声,“我想,你可以平时练习一下。”
“平时,你会不在吗?”
蔚衿神色娇嗔灵动,抬眸的一瞬钩子似的,勾魂摄魄,睫羽轻颤似乎要将他拽到身边,醉在身侧。
纪白叶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虽然蔚衿自己也许不愿意承认,但她有时很冲动,甚至不知道自己当时在说什么做什么。
“这首歌有两个部分,中音部分简单,所以我教你这一部分,至于另一部分,”纪白叶的手倏然收紧,“你想让谁吹都是好的。”
蔚衿假装没听懂,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责怪他偷懒似的,“你自己分享的,你不吹?”
“我不喜欢这首歌。”
“不喜欢,日日听?”蔚衿晃了晃手机,眼前赫然是他的主页。
“吹笛子吧,”纪白叶压下心中悸动,恢复一贯的漫不经心,轻笑一声,抬手握住笛子的前端,在蔚衿注视的目光下,将吹孔递到她唇边。
交叠的手指不受控地触碰,两人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只是都没有表现出来,呜呜咽咽的笛音莫名有些凄冷,吹的人不寒而栗,纪白叶不难看出,她会吹笛子。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们心知肚明,他为什么不说。
那她呢,也是一样的原因吗?
纪白叶望了一眼窗边夜色,“该休息了,”他的声音轻轻的,惋惜似的散在空气中。
“谢礼还没给你呢,”蔚衿将手伸入口袋,她不知道口袋里有什么,不过不妨碍她赌一把,里面有东西。
大不了,骗骗他,纪白叶好骗的很,蔚衿有些欣喜地发现,里面确实有东西,这保住了她的信誉。
蔚衿摊开手心,星星瓶,其中装着几颗赤红豆,雪中红豆,最是相配,那几颗红果子,等了多少年岁,见过多少大雪?
红豆相思,是在想谁?
已经避无可避,哪怕在她面前逆来顺受的纪白叶也不再避开她的目光,抬起头,正视着她的眼睛,“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蔚衿走至床边,隔着桌子,伸长手臂,想要开窗,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又怎么能告诉纪白叶。
“外面冷,”纪白叶口中的话咽了回去,走到她身边,提醒她。
桌子有些宽,由于幅度不小的动作,蔚衿面上浮现一抹红晕,身上薄荷绿针织衫由于抬手的姿态向上移动,随着动作摇摆的打一下若隐若现露出白皙的皮肤。
纪白叶拦住她的动作,握着她的手腕放至她身侧,然后松开,抬手打开窗户。
外面雪已经停了,但还没化。
也许,窗外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
蔚衿喟叹,哈出的白气落在窗上,冰花化作水珠缓缓滑落,玻璃体上倒映着飞舞的火。
她和纪白叶的距离,跟天上的星星一样,似乎离的很近,但是差了许多光年,只是偶尔闪一下,又闪一下,所以好像是同步的。
一颗星星的孤独,寂寞,都不足以与人诉说。
但是,抬眸那一瞬,星河落在纪白叶眼底,也在她眼底。
蔚衿觉得自己也许在做梦,满船清梦压星河也不过如此,皎洁的月色与明媚星光只是碰了一下,便是数不尽的风光。
落了雪的冬夜,闪着星子,身边的人,格外美丽。
“巧克力和多多都睡了吗?”蔚衿觉得,她似乎真的有了一个家,有了可以关心,需要关心,也渴望被关心的情感寄托者。
纪白叶点头,“如果你现在过去打扰他们,一定会挠你。”
蔚衿被狗咬过,被猫挠过,甚至被鸟啄过,她似乎天生不招小动物喜欢,只能靠着那点微不足道的真心,略微改善被咬的关系。
“你怎么那么不讨小动物喜欢,”纪白叶也有些不解,他想到什么似的,“不,蛇挺喜欢你的,毕竟那野蛇从你旁边爬过居然没咬你。”
他目光中,只余褪去冰冷的温柔,眸中星河流泻,星辉流辉,纪白叶有一句没说,他也挺不喜欢她的。
蔚衿有些新奇,有人通过咬还是不咬判断喜欢与否,很没道理,她也想咬他,怎么,是不喜欢他不成?
蔚衿瞬间呆愣在原地,她在想什么,居然戳破了自己的心思,顿时有些恼火,抬头凉嗖嗖看了他一眼,“你讨他们喜欢,何必委屈自己待在人身边。”
她嘴角再次勾起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嘲讽笑意,“人面兽心,”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讨打,她默不作声往旁边挪了挪。
世间万物,皆要般配。
一个讨喜,一个不讨喜,他们怎么算不得般配那呢?
于是,纪白叶明明被骂了,却笑了。
他笑的那般真心实意,到让蔚衿觉得自己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