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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尸体上的太阳 ...

  •   蔚衿最近总觉得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确实很快就收获了坏消息,约定的译者担着全额赔付违约金的风险,突然拒绝为她翻译。

      蔚衿托了许多人,才约在餐厅见面。

      孟夏朵?

      眼前的墨镜遮住大半张脸,穿着高定成衣,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提溜着的鳄鱼皮铂金包款款走来,看的蔚衿嘴角抽抽。

      “听说你结婚了?”孟夏朵走到桌旁放下包,不以为意。

      “嗯,你没来,还以为没收到请柬呢,”蔚衿脸上笑意不变,“衣服款式很新奇。”

      别人总觉得蔚衿脾气是好的,不过有些个性罢了,其实,她的脾气素来不太好,尤其是对方有心挑刺的前提下。

      尤其蔚衿严肃惯了,很少有人能听出她调侃的意味,比如眼前的人。

      “如果是真心实意的称赞,我会怀疑你的眼光,如果是虚伪的奉承,我会怀疑你的人品,”孟夏朵端起咖啡,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厌。

      她捂住腮帮子轻“嘶”一声,“总而言之,你见我一面毫无意义。”

      “为什么?”蔚衿有些好奇。

      “没什么,只是家中破产罢了,”她摘下墨镜,低头轻笑,“开个玩笑,迟来的青春期,你应该没有吧?”

      孟夏朵很清楚,这是迁怒,明明她们高中没什么交集,只是在家人耳中常听到蔚衿的名字,说什么子承父业。

      但重点就是这个,哪怕家中再多人从事翻译,她就是学不会。

      高中倒数的英语成绩还不够提醒他们吗?

      为什么总要逼着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敏锐察觉到对方的恼羞成怒,蔚衿来了兴致,忍不住想多打探些,语气十分刻薄,“确实没有,我一向自视清高,从不爱说庸俗的话,”

      心中不由得回忆自己是否哪里得罪这位主儿。

      经过缜密的思考以及推理,答案是没有。

      事实上,除去学习所需,她们高中两年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哦不,五句。

      蔚衿突然失了兴致,她的乐子总是一阵一阵的,尤其在对方的活着和死了对她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的情况下。

      蔚衿收起背包,打算重新认识一下这位故友,“很高兴认识你,不过看来我们没有合作的希望了?”

      孟夏朵面色顿时有些不虞,站起身,“说实话,我不讨厌你。”

      她骄傲惯了,只有拒绝别人的份,如今被蔚衿那么轻描淡写一说,倒显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虽然她确实在无理取闹。

      当一个人所想得到的都能得到的时候,她注定是招惹别人嫉妒的,孟夏朵的指甲掐进肉里,心中一片茫然。

      一鼓作气都说出来确实舒服很多,可是她又陷入未知的道路。

      “真不巧,我有点讨厌你了,”蔚衿拎起背包,作为一册流量小说,能够翻译完全是她向平台争取的。

      至于这位译者水平估计跟自己半斤八两,干脆自己翻译算了。

      见她要走,身后的人出声喊住她,“等等,我愿意见你,也是为了跟你道歉,”商子云像是身后有人拿枪指着她似的,扭扭捏捏道。

      “我从事翻译只是想让妈妈高看我一眼,如今我想通了,所以,并不是我讨厌你所以公私不分,”她松了一口气,一鼓作气说完。

      当然,她本可以完成这单再离开这个行业,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这么一个小心眼的人。

      “看来我得为刚刚的失礼向你道歉,你只是单纯神经细胞发育不良,”蔚衿神色淡淡,“难道你没有因为我而取消这一单?”

      商子云叹了口气,“蔚衿,难怪我讨厌你,你不仅聪明,而且是伪装成淑女的笑面虎,我真同情纪白叶。”

      蔚衿扭头看向她,微眯着眼,孟夏朵短暂地拘谨片刻,又坦然接受蔚衿的目光,用问询的神奇看着她。

      当然,前提是对方名字叫蔚衿,且眼神没有冒犯的情况下,不然这个大小姐脾气早就发作了,毕竟如今她受的挫折已经够多了。

      在职场当孙子就罢了,都离开了还要装也实在太累。

      “你似乎跟我苏宝北差不多高,”蔚衿终于开口,绝没有贬低的意思,却不由自主低下头,注视着她头顶的漩涡。

      虽然但是,苏宝北确实不太高,哪怕她多次强调自己有一米六,但高考体检报告上157这个数字会成为她挥之不去的阴影。

      蔚衿眸光没动一丝一毫,随意地扫了过去,世上总有人厌恶她,觉得不该有她这人存在,可是太阳依旧照耀着她,那么这种想法错的显而易见。

      那些痛斥她的人,依旧在不知名的地方为她提供生存的资本,而她也在无知无觉中为他们提供科学的进步,只要她在,这个世界便与她依旧有着联系。

      全天下的人,都在陪伴着她。

      如果他们实在厌恶痛恨,可以比她先死。

      孟夏朵面色一僵,她的身高一直是硬伤,很少有人那么不给面子地戳破,面红耳赤地瞪着蔚衿,像只生气的梅花鹿。

      眼前骄矜的人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这让蔚衿很是开心,于是,她满意离开。

      不过,蔚衿的喜悦就像泡泡,在发现自己的英文天赋都点了化学专业术语后,果断放弃自己磨蹭的打算。

      她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喂……”清丽温柔的女声传来,像冰雪融化后形成的溪流潺潺,带着不可方物的生机与自然。

      蔚衿有些恍惚,“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峦雪。”

      对面一阵沉默,然后轻笑出声。

      挂断电话,蔚衿心中初步有了成算,也没了睡意,伸了个懒腰开始干活,翻阅着苏寒师姐发过来的研究数据,将图表做好之后慢吞吞核对。

      蔚衿眉眼松了松,-40摄氏度固体电池的充放电实验效果很不错,对能量密度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

      看来,她确实没必要亲自跑一趟哈尔滨。

      偌大的房间里,仿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夜,静谧又压抑。

      已经习惯楼下有些许声音的蔚衿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将这种感觉强压了下去,埋头筛选研究生的课题,眉头紧锁。

      石墨烯作为电容效果确实不错,散热性能强,零下四十摄氏度也方便充电,但是没有考虑石墨烯的产率。

      超级石墨烯不易制,分散系不佳,产率不到20%,哪怕他们实验室被收购的那份生产技术一天也就一百吨,不能大规模生产。

      蔚衿有些无奈,她怎么也学着纪白叶那样,开始考虑商业化生产了,学术归学术,经费最重要,抬腕将建议标注在邮件上。

      将活干完,蔚衿抬手看了看表,离睡眠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于是点开小说论坛,随意划着。

      论坛热火朝天,消息破万,这是很少见的现象。

      《尸体上的太阳》?

      不知哪位读者爆出这本书里的某个人是资本家的走狗,手上甚至有命案,已经被警察拉去警局喝茶了。

      蔚衿不以为意,许是营销手段,依据她的习惯,先下载保存在网盘里。

      果不其然,没多久,小说便被下架。

      出于猎奇心理,她还是点开了。

      小说像流水线,枯燥乏味,难怪不火,最近更新到一场婚礼,蔚衿神色有些奇怪,这婚礼现场描写的有点眼熟。

      心中顿时紧张起来,然后颓然地躺下,也许只是巧合,那天婚礼上,出现的人太多了,也许是她不熟悉的某个人。

      蔚衿联系姜初帮她隐藏ip给作者私发了一条信息,询问对方是否参加过蔚家的婚礼,对方只是回了一个电话号码。

      15961167829。

      非常普通的电话,蔚衿怔愣地看着电话,打算先去买个变声器。

      “能帮我写个防追踪电话的代码吗?”见对面一阵沉默,蔚衿疑惑地举起电话,“姜初?你还在吗?”

      砰——

      蔚衿头疼起来,看来她运气不好。

      姜初眸光定定地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苏宝北,胸口有些滞涩,再次开口时已经语气如常。

      他沉思片刻,没有应声,指尖轻轻叩在桌上,半晌终于开口,“去你家写。”

      蔚衿虽然不解,但还是应声。

      姜初语气没有波动,“新键盘。”

      “自然可以。”

      “薄荷糖,至少三颗。”

      “没问题。”

      ……

      “有坐垫的椅子,新的。”

      “可以。”

      蔚衿有些头疼,大多数时候,她不愿意和姜初沟通的原因就是他说话总是一字一顿,一板一眼,听的人心火直往上涌。

      尤其,他总是浅显又真诚,以至于没法恶语相向,至于他的真实目的,蔚衿大概能猜到。

      “还有最后一个,”姜初指尖一顿,“我需要她跟我一起。”

      “最后一项必须达成?”蔚衿终于没忍住,噎了他一下。

      姜初没有回复,立刻挂断电话,他不愿意跟别人废话,何况,蔚衿是苏宝北最喜欢的人,他便更不喜了。

      轻微的转椅子声响起后,蔚衿起身,趴在床上,艰难翻了个身,一手支着头,侧躺着。

      蔚衿怂了怂肩,给苏宝北发了个信息,然后放下这件事,她快速翻阅章节,微微蹙眉,也许为了隐蔽,文中的故事都经过艺术加工,看不出什么由头。

      题记写的十分唯美,“满山桔梗,怎见来人。”

      蔚衿托腮沉思,相较于小说,这更像一本日记,甚至作者她可能认识,同样破旧难以住人的宿舍以及活跃的小蛇,和东榆完全吻合。

      只是会是哪位呢?

      城市的另一边,低头沉默的女子,冷漠地合上有些纸张泛黄的日记本,心中波澜不惊,他自己找死,跟她没关系,看在两人曾经那点情分上,她才勉强帮他一下。

      想到这些,女子神色有些恍惚。

      盛夏的桔梗,这么美好的花,怎么会是写给她的呢?那个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喜欢她?

      文落乌觉得自己像实验室的驴一样,拉扯着研究生,博士,还有大牛刚刚上高中的儿子女儿,她沉溺在其中,从不觉得痛苦。

      她能感受着一点一点向上攀爬的兴奋,似乎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铺展。

      只是每当夜晚,孤独裹挟,文落乌总能又恍恍惚惚看见祁鹭穿越七年的盛夏,在桔梗盛开的那一刻,赠予所有人一朵。

      他会神色腼腆地穿过街头巷尾,任由欢喜被光的弧度扭曲模糊,递给故意避开的文落乌。

      明明知道,每次都会被丢进垃圾桶,可那一缕美好香气吹过,尘如何清清白白归尘,土又如何干干净净归土。

      岁月如雪洋洋洒洒,祁鹭的身形随着大雪被掩埋。

      他如果还活着,会坚持唤醒她的良知吗?

      就像那次,她伤害余笙笙那次。

      文落乌孤独的生活了许久,幸运的是,精神还没有出现问题,只是日子没那么好过罢了,她不懂为什么别人还会开心。

      她又为什么要探讨一个注定没有如果的问题呢?

      文落乌喃喃道,“祁鹭,你今天也没有温度吗?”

      她思索片刻,眉眼舒展开来,“对不起,我又忘了,你死了好久了。”

      祁鹭死了,在他们相识的第十二年,死得年轻漂亮,没有人比得上他,只有几双年迈的眼睛随他而去,还有一双年轻疲惫的眼睛,不敢在他的坟墓停留片刻。

      不过,宇宙是物质的,他也不过是星辰的尘埃一员,散了形体罢了,怎么算得上死了。

      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线索,蔚衿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竟觉得一直待在医院也不错。

      叮咚——

      蔚衿捧着红炉状满电暖器起身,素衣似雪,只点一丹,脚步轻盈行至门边。

      “苏宝北?”

      屋外渗着初春料峭的寒,黑色的世界亮着星光点点,苏宝北穿着火红色的复古小袄,盘着发髻,垂着两缕编织的麻花辫,火一般热烈。

      门拉开一半,她便扑到蔚衿怀中,然后恰恰好堵住大门,觉得炉子有些膈,伸手将暖炉往旁边推了推。

      蔚衿目光有些惊讶,“你们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想你了,”苏宝北黏腻腻道。

      然后站在那里不动弹了,显然打算堵着门,发泄自己的火气。

      直到蔚衿戳了她好几下,苏宝北才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给身后的人让了个道,看着姜初毫不客气走进杂物室,熟练地拿出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坐在客厅旁的方桌上。

      见蔚衿也要过去,苏宝北连忙拉住她,摇了摇头,“居然拿你作筏子,让他自己写吧。”

      蔚衿瞧出她的不如意,“怎么了?”

      “我问他为什么喜欢我,他答不上来,我便生气了。”

      苏宝北难得矫情一次,居然落得个这个下场,心中不忿要涌出来淹死身边的人,说着,瞪了一眼不专心干活,时不时抬头瞥她的人。

      炉子上温了茶水,蔚衿试了试温度,行云流水倒出一杯,无奈地看着行事风风火火的姑娘一口闷了,然后面色陡然扭曲。

      苏宝北面色存疑,将杯子往角落塞了塞,生怕蔚衿再给她补一杯,“你……算了。”

      人无完人。

      苏宝北没注意蔚衿一闪而过的笑意,再次陷入自己的情绪。

      蔚衿拿起一旁的词选,左手托着微倾的头,右手垂下去,指尖随意搭在膝上,除了偶尔翻页,不置一词,恬淡宁静,与人无争,空调暖气呼呼吹来,掀起暖融融的气息。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苏宝北忍不住开口,“你不安慰我?”

      她似乎有些低落地垂下脑袋。

      蔚衿被暖暖的气息吹的昏昏欲睡,突然被打断睡意,疑惑抬头,似乎在问你需要吗?

      蔚衿颇为懒散懈怠地起身,随意端起松子糖,半倚靠着沙发,递给她,苏宝北顺手接过,扯出一个笑容,干巴巴的,确实不太需要。

      蔚衿叹了口气,终究不忍心让自己的知己在这吹冷风,“你最喜欢松子糖?”

      苏宝北一愣,点了点头。

      “只是,糖与人如何一样?”苏宝北眸中躁意掩盖不住,这是很难得的事,看来心思如何敏锐的人在陷入情感时也茫然无措。

      蔚衿有些无奈,她没想到自己最先处理的问题不是自己的,而是苏宝北的,“自然不一样,毕竟你会喜欢许多糖果子,他却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就像我知道你喜欢这糖一样,也知道姜初喜欢你。”

      只要相信喜欢,那么什么都能说的清楚,蔚衿神色黯淡,想起自己那个雪夜的质疑,头更加疼起来,她实在是口不择言了。

      雪落在何处已经定了,他们的未来却不曾,她确实太果断了,只是她生来便不劣方头,岁月打磨多年也不曾改。

      蔚衿给两人和好的空间,然后任由他们刺激自己脆弱的心脏,她再出来时,代码已经编辑好了。

      她尝试着攻击,不过蔚衿本身不擅长这个,当初学机器学习时浅浅有些了解罢了,哪怕她学习天赋如何惊艳,显然无法攻破。

      蔚衿左手撑在桌上,右手食指曲起轻轻敲击桌面,微微蹙着眉头,陷入思索。

      “真的没办法吗?”她密长的睫毛翘起,倾泻出几抹冷意,手速逐渐加快,甚至于恨不得将天捅出一个窟窿,“一点崩溃的可能都没有?”

      姜初瞥了她一眼,“我亲自写的。”

      “那你没有头晕眼花的时候吗?”蔚衿人生头一次做这种大事,自然要保险起见。

      姜初不再说话,他的耐心不多,见他神色漠然的模样,担心影响蔚衿的好心情,苏宝北一把揪起他,丢到一边,“围巾,虽然说我很不想承认,但姜初的代码确实写的不错。”

      “除非亲爱的你直接干上政法系统,不然怎么着都找不到你,”苏宝北歪着脑袋调侃道,熟练地缓和气氛。

      姜初眸光浮出一抹笑意,果然,她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不过,他冷冷瞥了蔚衿一眼,他讨厌亲爱的这三个字。

      蔚衿瞥了两人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将他们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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