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失去 ...

  •   纪白叶的小拇指勾着蔚衿的,毛绒绒的脑袋搭在她肩上,心软的要化了,“围巾,你生气了?”

      蔚衿摇了摇头,“怎么会,我有事跟你说,”她转过身,看着纪白叶略带迷茫的目光,心中有些不适,不知是何缘故。

      阳光刺眼夺目的很,只是不太温暖罢了。

      “我要去美国读书了,”蔚衿知道他一时可能不太能接受,昨夜想尽措辞,今日却忘的一干二净。

      她感觉眼前的人僵硬了一瞬,然后恢复过来,佯装镇定地看着她,其实浑身气质已经大变,几乎一眼就能看破。

      他还没成长为喜怒不形于色的成年人,这让她更不舍得离开了,错过的越多,她越能预料到这场欢喜的无疾而终。

      她对爱情的所有理解全面而客观,且切合实际。

      纪白叶方才正在思索自己离法定结婚年龄差多少年,如今俨然又多加了几年,怔愣片刻罢了,他这么告诫自己。

      他回过神,面色有些担忧,“那我们是不是不能经常见面了,你回来还喜欢我吗?”

      蔚衿有些迟疑,“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可以经常飞过去见你,”纪白叶揽住她的肩膀,强压下眸中水色,“什么时候走?”

      “马上,”蔚衿紧紧抱住他,昨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差点心梗,更别提纪白叶此时的心情,两人第一次贴合地如此之近,却在临别的号角吹响之时。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地渴求一个拥抱,就像阳光透过玻璃糖纸暖融融地发着橙黄色光芒,浪漫而安心。

      李教授的床位难排,突然空出来的位置,蔚父实在担心被抢,连人带东西都打包走了,忙到昨日才告诉她。

      “那我送你。”

      一路上,两人都一言不发,笼罩的沉默使时间的流逝都显得微不足道。

      机场旁种着梨花,风吹过,洋洋洒洒,这是春天的第一场雪,于是这个冬天宣告结束。

      直到提醒航班的广播响起,蔚衿才突然说到,“我还欠你一个生日礼物。”

      他不解地看着她。

      蔚衿小声提醒他,“上次在草原答应你的。”

      他突然明白少女的意思,眼睛里流露出温和的神色。

      “那我等你回来。”

      “好。”

      说实话,这个生日礼物,也许很快就能交给他,或者还有一年才能给他,也可能是两年,甚至十年,或者,这辈子都给不了他了。

      蔚衿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死亡的挽留吗?

      分别时,蔚莜总是不安地看着蔚衿。

      她们像双胞胎一样隐隐有着心理感应,似乎这次分别会像大海飘着的小船,随时给她们致命一击。

      蔚衿冲她笑了笑,“别给老妈惹麻烦,回头我收拾你。”

      “早点回来,”蔚莜扭过头,抹了把眼泪。

      蔚衿哂笑,自己这个妹妹的感情,依旧十分充沛。

      她和蔚父挥手向家人告别,目光最后落在纪白叶努力勾起的笑容上,距离离的远,蔚衿知道,他可能听不到,于是在胸口比了个心。

      “我也很喜欢你,喜欢到,不敢看你。”

      所有的年少无知都定格在那个冬日,没完没了的冬日,日后还有别的冬日,但不可能和那个一样。

      蔚衿很清楚,他们也许还能再相见,也许不能,于是,此后每一场离别都被赋予特殊的意义,她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的过失,试图留下最美好的尸骨。

      蔚衿走后,纪白叶浑浑噩噩,蹲在窗台前,小声呢喃,“她走了几年了?”

      阮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一周了。”

      纪白叶回过头,看着床上萎靡不振的夏淼,也躺了过去,前不久还嘲笑的人,如今同病相怜。

      两人深情对视,一眼万年。

      蔚衿在医院躺了一个月,病情突然恶化,她好声好气安慰蔚父,自己来的倒是巧了,还绕有兴致地将蔚父哭哭啼啼的模样拍下来发给自家老妹 。

      在蔚父即将爆炸的目光中,她坚持爬起来见刚拿到签证便急匆匆飞来的纪白叶。

      纪白叶成了行走的挂件,若不是蔚衿目光威胁太深,恨不得跟到她家中去。

      为了方便测心率,蔚衿听从医生建议,将手腕上的镯子拿了下来。

      纪白叶捻起深紫色的葡萄递到蔚衿唇角,不经意扫过她空荡荡的皓腕,下意识问道,“那个镯子不喜欢吗?”

      蔚衿愣了一瞬,猛然回过神,不想让脆弱的自己暴露在别人面前,“可能不小心掉了。”

      纪白叶一愣,“那刚好,我们就可以换一个新的镯子了,”他反应过来,埋头在行李箱中一阵翻找,笑眯眯地看着她,“试试看,喜不喜欢。”

      这话太过热烈坦诚,显得蔚衿多了几分老气横秋。

      周围的一切都在静默,除了眼前的少年,举着月牙儿般皎洁的镯子,静静又专注地对视着她的眉眼,仿佛一切都萦绕在温柔的暖风中了。

      她心中压的厉害,想解释些什么,却只是顺从地伸手,在带上新月钴蓝手镯的那一刻,轻轻在他脸侧一啄。

      纪白叶怔愣地抬起头,揽住蔚衿的肩膀,加深了这个吻,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最原始的欲望涌现。

      他看着眼前的人,心脏猛烈跳动的感觉,是炽热而滚烫的饥渴,明明刚吃过饭,可他再次感到饥饿。

      他扬头加深了这个吻,却没有闻到泪水的气息。

      在大多数时间,蔚衿在学习和治疗,他们就像异地恋的情侣,聚少离多,如果没有那件事的发生,他们也许真的能坚持下去。

      蔚衿收到消息的时候,手术刚结束不久,她怔愣了很久,突然感到无比恐慌。

      命运总爱开玩笑,想死的人死不了,得多挪两步从楼上跳下去。想活的人活不成,求神拜佛,潜心祈祷,依旧要与这个世界道别。

      蔚父沉默半晌,“我知道,你不回去死也不会安心,我不拦你。”

      泪水顺着她消瘦的脸庞缓缓流下,蔚衿痛哭出声,“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我们。”

      蔚父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庇护她一样,可每一个孩子都要长大的,除了“别怕”他无能为力。

      蔚衿风尘仆仆回到国内,纪白叶沉默地坐在灵台前,不知在想着什么。

      在众人以为他会一蹶不振的时候,他又突然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招待宾客。

      后来整个夕阳落下的过程,蔚衿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个宾客离去。

      他仿佛卸去全身的防备,狠狠踹了棺材几脚,趴在棺材哭得泣不成声,过分的愤怒和悲痛让他的哭声如同响亮的咒骂。

      蔚衿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抱住他。

      “我们回家。”

      温柔的声音和简洁明了的目的让他不由自主地追寻。

      纪白叶呜咽地跟着蔚衿回到家中,他的脚步声听起来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游移不定。

      曾经吵闹的家中,安静的像坟墓,蔚衿安静地陪着他一起流泪。

      她每次很开心,就会折一颗星星。

      蔚衿把星星串在一起,送给了他,她真恨不得把所有的开心,都给他。

      夜里,他在睡梦中哭泣。

      蔚衿猛然惊醒,连忙将他叫醒,“纪白叶,你还好吗?”

      看着他一身冷汗,惊慌失措的样子,蔚衿心中泛起丝丝疼痛。

      不同于以往身体上的,生理上的疼痛。

      纪白叶起身抱着她,平静地说着噩梦,“我梦见,我也一起死了。”

      蔚衿环抱住她,不是以爱人的身份,而是一个类似母亲却高于母亲的另一个自我。

      身体生病的少女依偎着心里生病的少年,世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没人能感同身受。

      蔚衿抬头看夜空。

      星星黯淡无光,挂在天上。

      像月亮的眼泪。

      接下来一个月,蔚衿始终跟在他身边,没有安慰,只是陪伴,她真的很怕,他会抛下一切,先她一步走向深渊。

      纪白叶看出她的不安,轻轻环住她,“放心,我不会的。”

      蔚衿点头,抵住他的额头,“我相信你。”

      纪父名下股份很多,纪白叶忙到没有时间伤心,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喘口气,恍然活过来。

      死亡和爱交织幻灭,纪白叶的父母最后的语音是留给他的,那么席卷一切的爱与蔚衿温柔的恋爱结合在一起,和死亡一样强大。

      之后,两人就像掉了个,变成蔚衿总是抽时间飞回国内找他,频率虽低了许多,可两人相互依偎,在这世上,总算找个活路。

      蔚衿猛然从梦中惊醒。

      月光冷冷的撒在窗前,似乎有花要发芽,她愣楞地感受着泪水滑落,看向身旁睡的不太安稳的人,心化作一团。

      他醉了酒,她何尝不是?

      蔚衿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带着几分哀求,“我们不要再冷战了好不好?”

      纪白叶没有应声,只是不经意揽住她,抱在怀中,像抱住全世界,口中的话含糊不清。

      她也紧紧抱住他,像当年一样。

      长大后的心事,只能在意识不清醒的月色下袒露。

      半晌,纪白叶缓缓睁开眼眸,神色清冷,他醉的快,醒的也快,看着熟睡的心上人,轻轻应声,“好,我们不要再冷战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