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太阳》天生子

31、散步

　　五月，竞赛成果高峰期，下课铃方响，夏淼便摸到蔚衿这边，说话声都低了八分，生怕吵醒补觉的同学。

　　纪白叶的头发许久不曾打理，如草木疯长，手臂半支着挡住窗外的阳光，隐约可见分明的下颔，胸膛微微起伏，卸了全部力气似的，趴在桌上补觉。

　　夏淼小声说，“老纪报名青科赛，七月份成果展示，他最近准备材料，手上还有实验没结束，忙的不行。”

　　蔚衿不曾参赛，却猜到实验进展必定不顺。

　　甫一下课，纪白叶就匆忙收拾书包赶往会议室进行文献学习，为了准备今晚进行PPT讲解，纪白叶准备了一夜，困的时候就趴在桌子上进行短暂的休息。

　　蔚衿小声问，“是基于少模光线激光器的时空锁膜研究那个项目吗？”

　　夏淼点了点头，不再搭话，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余笙笙身上，试图多给她一些欢乐，至少不要这么消沉，他精力稀缺，没那么多在别人身上。

　　倒是纪白叶，周末忙碌之余不忘给蔚衿分享视频，“五月是散步的好时候 wmv.”

　　蔚衿略微扬眉，指尖在键盘轻点，“实验做完了？”

　　纪白叶发了语音，“没，最近在测活性炭比表面积，单一变量7个梯度，结果跟过山车一样，又重新做一次，另一种过山车，即将自闭。”

　　蔚衿眸中笑意更浓，“不要紧张，假装随意点，有时候实验和魔法一样，需要一些小小的自由发挥。”

　　纪白叶发了一张想死又不敢死的表情包。

　　他提成质疑，“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仪器机魂不悦，如果做实验前安抚机魂，机魂大悦，就能有成功的几率呢？”

　　蔚衿嘴角一抽，没有打击他，“有道理，你多拜拜，顺便祈祷他把你的智商少抽一点，哪天抽空了就惨了。”

　　“可是师兄说，在第六布和第七步的中间，给台子磕一个，就能成。”

　　蔚衿缓缓发出一个“？”。

　　见对方没有回复，她随手放下手机，拎起纪白叶之前抄的笔记，不时用红笔标注重点。

　　窗台摊着一沓卷子，几本练习册，一只红笔一只黑笔，蔚衿坐在宽大的窗台，背靠凹陷的侧面墙壁，一条腿垂在一侧。

　　久到蔚衿都忘了一旁的手机，纪白叶略带迟疑地发了一条信息，“你要不再看看上面的信息。”

　　蔚衿不解地翻了翻，“你是想让我帮你安抚机魂？”

　　“？”

　　“有没有可能我是想说，咱俩要不去散个步？”机器猫跪拜 jpg.

　　与阮烛独特的职业有关，她偏爱散步，连带着纪白叶也是如此，自幼起，他的领地不断扩张，渐渐蚕食鲸吞学校附近的小路。

　　蔚衿思索片刻，确实没有什么要事，“好哦。”

　　昨晚会上蔚衿提到了“非线性薛定谔方程”，而这也正巧是纪白叶最近的研究范围，为了这个，纪白叶下足了功夫，已经迫不及待展示给蔚衿看。

　　谁承想，时间过得太快了，转眼就已经九点四十，而今日实验室要整修，十点便是门禁的时间，狂奔回小区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那你下来吧，”纪白叶站在楼下，欢快挥手，高声喊。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秋千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纪白叶站在秋千前，黑色短袖休闲裤，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头发被阳光照得金黄，微微卷曲。

　　许是担心业主中有人办party时影响其他住户，南湖湾几栋房子建的距离有些远，显得空荡荡的。

　　楼上的窗户缓缓打开，蔚衿有些诧异，转身下楼，板板正正带着碎花小帽，披散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淡蓝色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沿着林荫小道慢慢走，没有怀着散步的心情，只是路过，如石子入水荡出涟漪，自然而然。

　　纪白叶觉得她身上有种特殊的气息，憋不住心事的年纪，他直白的便问了，“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小莜的，”蔚衿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诚恳回答了。

　　“沐浴露呢？”

　　这问题稍显变态，但还能接受，蔚衿停顿片刻，答道，“也是小莜的。”

　　纪白叶也察觉自己的问法不太礼貌，连忙找补，“不好意思，就是觉得小莜这牌子虽然小众，但挺好闻的。”

　　蔚衿宣布，自己确实是一个情商不太高的，以至于在经过自己的认真思考后，她决定坦白地告诉纪白叶。

　　蔚衿摇了摇头，“小莜是我妹。”

　　“哦，我妹你应该见过，她叫蔚莜，”意识到他似乎还不知道小莜的名字，她解释道。

　　这句话一出，场面顿时尴尬起来。

　　“你看天上的火烧云，我怎么也拍不出来，”纪白叶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语气颇为惋惜。

　　“你那手机少摔几次，应该能拍，”蔚衿长于打搅气氛，但她说的是实话。

　　某一刻，纪白叶恍惚了一下，但他坚定地喜欢了下去，为此，年老的蔚衿狠狠表扬了他。

　　“桌桌！”

　　余笙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的书半晌不曾翻动一页，哪怕装的再若无其事，她也不可能转瞬将一切忘的一干二净。

　　回想起那天的片段，她烦躁地将头发抓乱，在沙发间隙拱来拱去，目光不经意略过门外，看到漫步的两人，声音惊喜。

　　蔚衿抬眼对上她闪亮的眸子，颇有兴致地挥手。

　　纪白叶的表情截然相反，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闷闷不乐跟着她走向余笙笙家门口，倚靠门轴，盯着余笙笙，眼中火气遮掩不住。

　　余笙笙不以为然，她现在太需要一个人分散注意力了。

　　端起适才调的牛奶，递给蔚衿。

　　蔚衿微抿一口，“火龙果，香蕉，嗯……还有黄瓜，”她神色得意，若有条尾巴怕是恨不得晃起来。

　　“答对啦，核桃，来个后空翻，”余笙笙拎着核桃两只软绵绵的前爪，提溜到蔚衿怀中。

　　蔚衿揉了揉眼睛，看着怀中白里透灰的银渐层，语气不解，“核桃难道不应该是棕色的，你怎么取的名字？”

　　“斯——”余笙笙猛吸一口凉气。

　　“记不清了，好像是我刷小视频碰巧看见的名字，嗐，随缘嘛。”

　　好草率。

　　蔚衿嘴角一抽。

　　余笙笙眸光一顿，她的声音有些犹豫，所以听起来比往常要尖一些，“那是，夏淼吗？”

　　夏淼带着耳机，摆弄魔方从路口经过。

　　他的脸过于白皙，显得温柔而平和，跟她平时见到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嗨——衿姐，你们也在啊？”夏淼装模作样。

　　“你不是去听讲座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眼见人越来越多，纪白叶的脸上也越来越黑。

　　“今天运气好，没堵车，”夏淼不以为然。

　　“讲座十点结束，半个小时的路程，你能压缩到五分钟？”纪白叶狐疑地看着他。

　　夏淼颇为嘚瑟，“谁让我家的车天赋异禀呢？”

　　余笙笙毫不客气，“听他扯，真这么干，罚单会比他命还长的，宿教授的车迷路跑溧北区去了，校长赶去捞人，讲座临时改到下周罢了。”

　　蔚衿轻笑，意外被牛奶呛到咳的停不下来。

　　纪白叶低头嘎嘎笑，乐的跟个傻子似的，全然没注意蔚衿黑沉沉的脸，还有硬邦邦的拳头。

　　不过几个呼吸，纪白叶委屈巴巴抱着脑袋的包缩在角落。

　　“我不是笑你，”纪白叶快哭了，可是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憋不住嘴角笑意，脸皱的跟苦瓜似的。

　　“哈哈哈……不行不行，笑死我了，”夏淼抱着手机笑的喘不上气，“老余，你来看，哈哈哈……”

　　余笙笙凑过去，趴在他肩头，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也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从夏淼肩膀上滑落，“桌桌，哈哈哈……，快看班级群。”

　　蔚衿有些疑惑，点开唯三的小红点。

　　抬眼先看到老大发的下周三开家长会的消息，接下来两条。

　　周云逍：在洗内裤。

　　周云逍：马上拉屎。

　　夏淼看破且说破，顺道把截屏做成表情包，怼给了周云逍，“我打赌，他肯定是发给小蜻蜓的，没想到发错群了。”

　　蔚衿和余笙笙面面相觑，发给小蜻蜓这也不合适吧，难道恋爱都是这么谈的？

　　不过几秒，那两条消息便被撤回。

　　可惜，小群中好事者的截屏已经飞速刷屏了。

　　东榆第一帅：鄙人已死，有事烧纸。

　　飞飞飞小蜻蜓：……

　　这跟寒假线上考试，懒羊羊和施家辉在班级群，一个要答案，一个回答案有什么区别。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余笙笙从茶几拿起手机，打开手电，放在下巴处，作出鬼脸，“给他们留点面子吧，我们还是来讲鬼故事，上次去鬼屋，我都没玩尽兴。”

　　纪白叶本想拒绝，但见蔚衿坐下没有动弹，不得不勉强同意。

　　接下来的半小时，余笙笙用粗制滥造的语言讲述了一个……略显无趣的鬼故事。

　　“有饮水机吗？”蔚衿打了个哈欠，起身问道。

　　余笙笙正在声情并茂地讲述，“在第十七个黑不见指的夜晚，她……哦，饮水机在厨房，她走进了厨房，发现……”

　　“没水了，”蔚衿无奈地戳了戳余笙笙的肩膀。

　　“我给店长打个电话，让他来换水，”余笙笙拿起手机。

　　没人接听。

　　蔚衿不以为意，“无妨，反正就几步路，我去买两瓶。”

　　“好哦，桌桌，我想要小康的冰红茶，”余笙笙眨巴眼睛，“我只爱喝这个牌子的。”

　　蔚衿撸了一把她的稀疏的发量，“你真该少喝点饮料了。”

　　余笙笙略带小脾气地将她手拍开，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撒娇，“去去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纪白叶腾一下起身，却被夏淼拉住，压倒在沙发上，八爪鱼似的缠住他。

　　“你去什么去，衿姐一个人就够了。”

　　夏淼面色苍白，对于一个人听鬼故事这个安排极为不满。

　　“撒开，”纪白叶急切地盯着走向门外的身影，费劲地扒拉夏淼。

　　待他起身，蔚衿已经没影了。

　　纪白叶幽怨地看着俩人，咬牙切齿，“夏淼，你会后悔的。

　　见乾坤已定，夏淼撒开手端坐沙发上，装无辜，晃了晃脑袋，“可惜哦，我不会呢。”

　　纪白叶挤出一抹笑容，不置一词，低头佯装认真地听余笙笙讲鬼故事。

　　到了最惊险的高潮部分，见两人都沉浸在那逻辑不通的故事里，纪白叶冷冷一笑，“砰”一下从沙发落下，仰倒在地上。

　　身体颤栗，如同故事中被附体的人一样，手脚倒着向后撑，四肢爬窜，像只快速移动的蜘蛛。

　　房子陡然发出惊悚的呼救声。

　　本能的恐惧使余笙笙噌一下扑向一旁的夏淼，如同受惊的幼兽寻求庇护，不假思索跳入他张开的臂膀。

　　电光火石之间，余笙笙畏畏缩缩挂在夏淼的腰上，紧闭双眼抱住他的脑袋，“快跑快跑。”

　　夏淼瞬间眼前一黑，像只无头苍蝇，失去平衡，抱着怀中的女孩从沙发后仰倒下去。

　　“我去……”纪白叶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有些晃神，他这算不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余笙笙摔在地上，看着目瞪口呆的纪白叶，才反应过来被耍了。

　　“纪白叶——”

　　气愤至极的余笙笙随手抓起一只拖鞋，毫不犹豫地朝纪白叶的方向丢去。

　　抱着饮料回来的蔚衿满脸问号，“你们在干嘛？”

　　余笙笙忿忿不平地告状，“我刚刚讲鬼故事时，他突然扮鬼吓我们。”

　　蔚衿把来龙去脉听清楚，眼中满是揶揄，“我刚刚看到，厨房里面有菜刀。”

　　纪白叶惊恐地抱住自己，“歹毒，你们太歹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