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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救赎 ...

  •   祁鹭终究压不下心中的罪恶感,他攥着拳头,身子紧绷,通过长长的门廊,抓住文落乌的手臂,将她从人群中拉出来。

      “你要带我去哪儿?”文落乌的脚步踉跄,她的晚餐被迫落在食堂,神色不耐,但还是不得不跟着祁鹭的脚步。

      “我想跟你聊聊,”祁鹭大步迈下台阶,头也没回就知道,文落乌现在一点十分烦躁,因为他在帮助这个本性绝不恶劣的人见证自己恶劣的行为。

      文落乌挣扎着被迫跟祁鹭来到湖边,踏上湖边的小亭子,里面许久没有人来了,遍布蜘蛛网。

      周围没有人,彻底压不住心中情绪的文落乌甩开他的手,像一只被侵犯领地的小兽,“要你多管闲事。”

      她憎恶祁鹭,甚至超过憎恶他的父亲。

      因为他没有被自己的母亲咒骂勾引自己的父亲,没有时不时被抽得遍体鳞伤,没有挨下一个又一个耳光,没有被凶狠地踹在腰上,不知道从小到大断了多少根肋骨。

      文落乌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对于一个学生思想的少女行为是多么恶劣吗?她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像一条死去的野狗,讨不到食物后死去,身上爬满恶心的蛆虫。

      祁鹭擦干净长椅上的污秽,将位置让给她,然后将手中盒饭递给她,语气温和,“你的实力比余笙笙强多了,哪怕不这样,你也能获得竞赛名额的。”

      “那又怎样,我只是随意说了几句,”文落乌遮掩住眸光中的闪烁,掩藏起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善意,她不愿意附和祁鹭的话。

      她不敢赌,接下来一年会不会被那对贪婪的夫妻卖给乡下的农夫,只要拿到保送证明,她就可以祈求他们,她愿意为他们无限牺牲,而被短暂放过。

      “我知道,你一定后悔了,”祁鹭知道她不会说出真心话。

      “祁鹭,你就那么了解我?”文落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直勾勾看着他,她觉得整个世界颠倒过来,善意微不足道,只有恶念才能救她出苦海。

      “对不起,”祁鹭话没说完,文落乌的手已经“啪”一声打在他的脸上,祁鹭的头歪在一边,只是无意识在道歉。

      在祁鹭只是略微有些挣扎的面色中,文落乌的视线突然下降了,这给她的心一抹失重的感觉,就像她的人生一样,在外婆去世后,直线下降,她控制不住那种感觉。

      文落乌把祁鹭,一个活生生的人,推入湖里,那一刻,她给自己下了定义,她就是这么一个恶心且恶毒的人。

      祁鹭近乎对文落乌产生一种虔诚又感激的心情,没有一丝挣扎,自顾自让他自己沉了下去,就像沉迷在遗传学中一样。

      他怀疑了很久,他是不是和自己的父亲一样,拥有着恶毒的基因,以后一定会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

      这里没有监控,文落乌那么聪明,她知道该说什么的,他写了那么多对文落乌忏悔的书信,会帮助她。

      胸腔被压迫着,祁鹭却觉得生命无比解脱,当他整个人浸在水中时,他咳嗽了两声,水流进入他的喉咙,冰冷的湖水显得有些灼热。

      可是,再过了两秒,他又忍不住挣扎,他不想死去,他还要守护文落乌,为什么呢,死亡的忏悔还不够吗?

      那是因为什么?

      祁鹭听到年幼的文落乌的声音,她拍了拍肩膀上的臂徽,声音清脆悦耳,那时候,她的脑袋上还在流血。

      “你好呀,祁鹭同学,我是大队长文落乌,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都可以帮你。”

      祁鹭突然想起,那个被救下的,被霸凌的小孩子,就是自己啊。

      这一刻,文落乌的生命短暂停止了,她望着湖面,没有人影,她看到了父母,于是下意识抱住头部,像个皮球滚下楼梯的姿势,她已经做的很好。

      文落乌突然发现,哪怕祁鹭死去,也不会对她的生活有一点不错的影响,她还会被这个世界无情地伤害。

      那一刻,他们两人想了许多,其实,才过了几秒,文落乌几乎是下意识跳入湖水中,潜入水下,抓住祁鹭的腰,将他推向水面。

      他们的手臂,胸腹,脊背,都紧紧贴在一起,是冰冷湖水中唯一的温暖,这样的温暖,文落乌很不熟悉,她被烫伤了。

      也许,该死去的人,是她。

      文落乌的泪水溶在湖水中,没有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丝痕迹,她想放任自己向下沉,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强而有力的劲道,她迷茫地在湖水中睁开眼。

      祁鹭一只手抓住栏杆,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文落乌,这种时候,他还是没有放开文落乌的手,近乎哀求,“别浪费你的善心,好吗?”

      文落乌身子顿在原地,她彻底动不了了,也许是因为湖水实在太冷了,她放任祁鹭的手被磨破,滴落鲜红的血液。

      他的血,和她的泪,混在一起。

      祁鹭没有感觉到强硬下坠的力,缓缓舒了一口气,用力将文落乌拽起,一只手托举着她,将她送了上去,文落乌来不及反应,便摔在地上。

      近乎没有时间思考,她便狼狈地爬起来,抓住祁鹭的手,不顾及手臂上的还没好全的淤青,将他拉了上来。

      脚触及到陆地之后,他们就地瘫倒,祁鹭不停地呕吐腹中湖水,上气不接下气,文落乌状况好一些,她抱着手臂,摇摇晃晃站起来,向祁鹭伸出手。

      在眩晕颠倒的世界,祁鹭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文落乌,谢谢你,没放开我的手。

      祁鹭接下来活着的,人生的每一刻,都在感激她的动作。

      文落乌没有应答,两人一言不发,他们享受着为数不多的和平,从植物园的窗口潜入宿舍,换上干净的衣服。

      祁鹭将下学期的住宿费和下个月的生活费交给她,还有一些伤药,和小半袋文落乌最喜欢的巧克力,他什么也没问,她什么也没说。

      他们甚至赶上了晚自习。

      地面的水渍,悄悄干了,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天色渐暗,蔚衿回到座位,位置上多了盒粉白樱桃,顶着余笙笙拈酸吃醋的眼神,蔚衿硬着头皮拿起小纸条。

      余笙笙情绪显然还不曾缓过来,只是强压下去,佯装自己和平时一样。

      “亲爱的衿衿,送你盒小樱桃,”落款钟唯,红彤彤的爱心揽住衿衿的名字,旁边画了个亲亲的嘴唇。

      “这谁呀,我怎么不认识呢,还送你小樱桃捏,”身边人阴阳怪气。

      “之前在七班的同桌,”话音刚落,蔚衿顿感大事不妙,捅马蜂窝了,想拉住余笙笙的胳膊撒个娇把这事翻篇。

      然而,余笙笙吃起醋来,比过年待宰杀的猪还难抓。

      “欧呦,原来是桌桌之前的桌桌呀,倒是我这个第三者不好了,”她躲开蔚衿的手,故作矜持地学习。

      蔚衿刚将椅子挪过去,江鹭三步并作两步,急哄哄冲进教室,“衿姐,隔壁,蔚教授和纪教授打起来了。”

      蔚衿觉得可能今日太忙,她出现了耳鸣。

      “我去,刺激,”谢润阳垂死病中惊坐起,趴在窗边,握着望远镜,发出阵阵感慨。

      这已经不是他中考政治考试,拿了五本斗罗大陆进去的时候了。

      韩飞扬一屁股挤开他,双手紧握望远镜,“什么什么,让我看看。”

      他疑惑地晃了晃眼,“诶,纪白叶怎么到的那么快?”

      “我去看看,”夏淼随手勾起椅背上的外套,忽略他兴冲冲的模样,真以为他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

      “还有十分钟晚自习了,你去做什么?”学委猛拍桌子,“都安静!”

      夏淼气场一怂,软绵绵地坐下来。

      余笙笙瞬间忘了适才的小脾气,斜着依靠在蔚衿身上,小声嘀咕,“纪白叶不会真跟你爸打起来吧?毕竟纪伯父也在那呢?”

      “不可能,”蔚衿还有心情调侃,“纪白叶脾气好的很,他要是跟人打起来,我就从楼梯上跳下去。”

      “额……桌桌,那你可以跳了。”

      余笙笙指着窗外的骚乱,微眯着眼睛,脑袋要探出窗外,恨不得看清他们每一个小动作。

      几人扯皮从校门口扯到学校里来了?

      看着被左边夹击,被右边嫌弃的纪白叶,蔚衿太阳穴一突一突的。

      她腾腾腾走下楼,纪白叶正被蔚父一脚踹开。

      少年“哎呦”叫唤着踉踉跄跄,眼见又要摔,蔚衿迈步上前,右手一揽,接住后摔的倒霉蛋。

      见到她,纪白叶眼睛亮了亮,借力起身,抿唇眨巴眼睛缩她身后,小声告状,“他们就因为停车位的事,欺负我。”

      蔚衿摸了摸他的脑袋,以示安抚。

      恰好被回头诉苦的蔚父看到,他气的指尖发颤,“你你你……”

      纪白叶疑惑歪头,指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

      “对,就是你,干嘛呢?”

      蔚父噌地将纪白叶拉开,挡在蔚衿身前,虎视眈眈看着他们父子俩。

      纪白叶有些懵,他啥也没干啊。

      “爸,他是个傻的,你跟他计较什么?”蔚衿不甚开心,扯了扯蔚父的衣袖。

      纪教授似乎找到了什么突破口,发型凌乱地冲出来,“就是就是,他是个傻的,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我就说你心胸狭隘吧,你还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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