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太阳》天生子

32、争斗

　　与此同时，安村街道。

　　每每趁姜母上厕所的功夫，邹丞新几人便冲上去，掀翻她的摊子，然后像只下水道的老鼠四处逃窜。

　　连续几次过招吃亏，他倒难得长了点脑子，拐弯抹角起来，避着姜初，找姜母的麻烦。

　　姜初明里暗里警告他几次，他都笑嘻嘻抱胸靠着墙壁，满不在乎的样子，扭头又去骚扰卢母的摊子。

　　邹丞新有恃无恐。

　　姜初，清北的苗子，他敢下死手吗？

　　墙角的少年握紧双拳，嘴角带着淤青，一身蓝白校服，身姿挺拔，利落的黑发垂落，微微遮住眉眼。

　　这次堵住他，依旧不了了之，姜初眼中划过一抹厉色，又沉沉埋入眼底，不显山不露水。

　　其实邹丞新也有些怵得慌，姜初从小假模假样，要真的假清高发作揍他，他可躲不掉，邹丞新不留痕迹地向后挪了几步。

　　“只要我把U盘给你，你就再也不找我家里人的麻烦？”姜初眼尾淡漠，满不在意地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邹丞新舒了口气，神色嘲讽。

　　什么别人家的孩子，还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我们说话算话，”姚浩敏插嘴道。

　　姜初神色冷冷，扭头离开小巷，低头走向杂乱的摊子。

　　一道人影从他面前闪过，苏宝北利索放下背上的书包，帮手足无措的女人捡起地上的东西。

　　“阿姨，这些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苏宝北笑眯眯看着她。

　　她身上的蓝白色裙衫随风摇摆，目光有些无措的茫然，藏在无趣的眉眼中，偏生笑起来跟弥勒佛一样讨人喜爱。

　　“不不不，这些脏了，我不能卖给你，”姜母将掉地上的牛肉用干净的袋子装起来，“明儿阿姨给你做新的成不？”

　　苏宝北知道她的意思，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心中满意地给这个家庭项目打了个70分。

　　说实话，她很想打满分，不过据她所知，姜初的父亲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和姜初的妈妈比起来，她的妈妈，苏容女士简直和不存在没什么两样。

　　“我是拿去喂流浪猫的，不打紧，阿姨你就卖给我嘛，还省钱呢。”

　　她抱着小车的铁杆子撒娇，声音甜甜软软，像块甜糯糯的糕点，让羞涩了一辈子的姜母避开眼不好意思看她。

　　姜初心头微跳，快步走过去，将袋子接过，递给她，大脑一片茫然，“送你了，谢……谢谢你帮忙。”

　　“姜初？别呀，你都在这了，我肯定更想要你的数学笔记啊，”苏宝北眼睛布灵布灵看着他，目光不留痕迹地大量了他一番。

　　在个人项打了90分。

　　姜初跟不上她如此跳跃的思维，愣愣地点头，“可……可以，我得回去拿一趟。”

　　“没关系，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

　　眼见下周数学考试有救，苏宝北的眼睛瞬间瓦亮瓦亮的，似乎身上的气息都活了过来。

　　歪歪扭扭的小路上，两人一路无言，苏宝北考虑到他目前重要的实用价值，勉强找了个不合理的话题，“为什么每次跟你说话，你都有点结巴。”

　　姜初深呼吸一口气，“我从小就结巴，治疗后，紧……紧张的时候会有点结……结巴。”

　　他猛的闭上眼睛，懊恼地闭嘴。

　　“紧张？我很吓人？”苏宝北愣了一下。

　　姜初默不作声，“我们到了。”

　　“哦，好哦，”几块水泥板堆砌在一起，苏宝北蜷坐在上面，颇为好奇地看着这个难以发现入口的小巷。

　　姜初将帘子拉开，走进卧室，将笔记拿给苏宝北，“回学校还我就好。”

　　苏宝北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记。

　　标准到不可思议的楷体，笔记黑红蓝标注清晰，不用看就知道知识脉络井井有条，每章背后贴着错题归纳。

　　“那，拜拜？”

　　“嗯，再见，”姜初低头看着她，眉眼忍不住漏出点点笑意。

　　苏宝北虚扶着空气，小心跳下来，挤出一抹僵硬的笑，转过身皱巴着脸，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放慢脚步，磨磨蹭蹭地走。

　　约摸至小巷拐角处，她心一横，猛然转身，正对上呆愣愣看着她的姜初的目光。

　　逆行的风吹开松散的明黄色发带，披散的及肩长发落在脸颊侧边，苏宝北快步小跑回去，看着他的眼睛，犹豫道，“那个你好好想想呗，好好想……”

　　在真诚这一点上，她与蔚衿截然相反。

　　“你刚刚一直在那里？”家境贫寒的傻瓜进不去东榆，听到这话，姜初心中顿时生寒，身体僵硬在原地。

　　苏宝北学业假笑，“我只是来这边社区做志愿服务的，就在小巷旁边，顺路来修个电脑。”

　　她叹了口气，拍拍姜初的肩膀，“十字路口那家电脑修的很不错，还能在主板上刻自己的名字，相信我，同志，你有机会一定要去试试。”

　　将攥着的钱塞到他手上，苏宝北挥手告别，“笔记我拿了，就不占你其他便宜喽，拜拜。”

　　姜初一直呆呆站着，直到姜母赶回来，喊他帮忙推车，才回过神来。

　　“那小姑娘是你同学呀，”姜母声音轻轻的，温柔且无力，“可不能收人家的钱，回头影响你就不好了。”

　　姜初摇了摇头，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容，又敛起笑意，不知在跟谁说，“她脾气很好的。”

　　生物奥赛省队员的选拔，余笙笙不幸落榜，虽然她佯装不在意，但还是隐隐散着低气压。

　　整个一周，没人注意力落在姜初身上，他很轻易就以小组作业的名头借到了纪白叶的U盘。

　　看着傻呵呵跟自己挥手的纪白叶，姜初无奈扶额，不知该夸他胆大呢，还是心大呢？

　　纪白叶上午刚把U盘借给他，下午就收到了感谢信。

　　凭借多年挨揍的直觉，他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跟个猴似的，悄摸跟在姜初身后。

　　夏淼和陆之哲则是一眼瞅出纪白叶心中藏着猫腻，悄摸跟在纪白叶身后。

　　蔚衿想不注意这几个连体般的家伙都不行。

　　几人特工似的，各干各的。

　　蔚衿默默吸了口酸奶，观望着不远处胡同巷子里对峙的几人，顺手拨了个110。

　　“你们跪下求我，再学两声狗叫，我就把U盘还你们，老子还没见过东榆的天之骄子学狗叫呢！”

　　他身后一群人“哈哈哈”笑起来。

　　“就是就是，多叫两声，我们留影纪个念，”姚浩敏面上横肉一颠，笑的油腻恶心，掏出手机对着他们直拍。

　　“你谁啊？”陆之哲骂骂咧咧，“人类文明进步是忘了带你们了吗？嘴那么脏。”

　　邹丞新颠着的U盘的手一顿，紧紧攥住U盘，抬眼神色凶狠，“*，你说什么？”

　　“怎么，嫌我骂的不够粗鲁？那我应该直接骂你傻*。”

　　邹丞新目色一冷，冲下台阶，攥住陆之哲的领子，“别以为老子不敢动你。”

　　身后一群人团团围上来，将四人的路堵的水泄不通。

　　蔚衿皱了皱眉，现在的小年轻怎么都这么粗鲁。

　　纪白叶捏住拳头，准备硬刚，“虽然不知谁找上你们，但我猜，今天你们肯定不会把U盘还我了。”

　　“老纪，跟这群家伙废话什么？”

　　夏淼卸下包，往邹丞新脸上一甩，书包里“乒乓”跌撞的声音划破风的纹路，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

　　邹丞新没有准备，被砸个正着，“弄死他们。”

　　双方混在一起，打的难舍难分。

　　但是邹丞新那边占人数优势，几人有些吃力。

　　“姜初，你回头不把错题借我，我跟你急眼，”陆之哲疼的龇牙咧嘴。

　　纪白叶顺着拳脚往后却步，踩到包侧的保温杯，力量失衡，被拐角的墙壁一挡，跌落在地上。

　　保温杯斜倒在地上，“铮”一声，发出微弱的哀鸣。

　　“老纪——”夏淼想挡住当下邹丞新那一脚，却腹背受敌，情急之下被踹到几脚。

　　纪白叶下意识抬臂，挡住脸，就见邹丞新一个踉跄摔下，右手捂着背部，“谁？”

　　蔚衿神色嫌恶，踢开他，“记得回头从局子里出来赔我个书包。”

　　邹丞新疼的耳红面赤，抓住蔚衿的脚腕，试图把她拖倒，反被蔚衿踩住手指。

　　“真不好意思，我眼神不太好。”

　　蔚衿无情捻了捻，语气毫无歉意，伸手将纪白叶拉起来，“没事吧？我已经报警了。”

　　纪白叶手心被石子磨破了一层皮，假装没事一样，将蔚衿揽至身后，“没事。”

　　听到报警，想到家中几位长辈的虎鞭，不少胆小的已经失了斗志，夏淼几人很快脱身，退至两人身旁。

　　姚浩敏迈着笨重的步子，将邹丞新扶起来，“没事吧？”

　　邹丞新一嗓子吼他，“滚！”

　　姚浩敏有些尴尬，扭头看着旁边不知道谁养在那里的狼狗，眼中恶意不掩。

　　“咱们走，让他自己进局子跟邹叔解吧，”胆小的几人撒丫子就跑，真进局子他们可没法跟家长解释。

　　邹丞新丢了好大一个人，气急败坏，举起U盘就要往地上摔。

　　一阵风从几人袭过，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出。

　　纪白叶眼前一花的功夫，蔚衿迈步用力蹬起，蹬着邹丞新的腿，抢到优盘，旋身蹁跹稳稳落地。

　　“汪汪汪——”

　　蔚衿躲闪不及，加上邹丞新在身后偷袭，U盘摔在地上，“纪白叶，现在你只能相信你U盘的质量了。”

　　那狼狗似是被刚才的打斗场景激起了野性，见人就咬。

　　纪白叶看着扑向蔚衿的狼狗，闭上眼一脚踹过去。

　　狼狗哀嚎落地，恶狠狠爬起来，叫唤着直冲过来，一口咬在他腿上。

　　“嗷呜——”纪白叶的惨叫声响彻天地，所幸蔚衿及时反应过来，翻出包里的火腿肠丢向躲在角落的邹丞新，转移视线。

　　老狗看着邹丞新微翘的屁股，哈喇子直流，俏皮地咬了上去。

　　蔚衿扶住纪白叶，目光中的担忧将溢出来似的，“你没事吧。”

　　“救命啊——”

　　“刚刚有点疼，但现在我感觉你摸着我的手腕，我好像都没那么疼了，”纪白叶颇有演偶像剧的天赋，泪眼汪汪看着蔚衿。

　　“救命啊——”

　　蔚衿紧张又无语，“那是你肾上腺素上去了，”她扭头冲着夏淼喊，“快打120。”

　　“死狗，滚开！”

　　今日小巷当真是忙的很，110完120，蔚衿看着被狼狗追着跑的两人，神色肃冷。

　　蠢人不少见，蠢成这般模样的倒是少见。

　　不过，蠢人，自然有蠢人的解决办法。

　　将吱哇乱叫不敢打针的纪白叶按在座位上，蔚衿单手捂住他的眼睛，神态自若，给钟丞发了条信息。

　　平安喜乐：帮个忙。

　　争渡争渡：？

　　争渡争渡：你跟纪白叶商量好的？

　　蔚衿低头看了看满脸不忿的某人，心下明了。

　　平安喜乐（蔚衿）：他找你教训谁？

　　争渡争渡（钟丞）：江雨西。

　　蔚衿神色冷凝，不出所料。

　　平安喜乐：那再帮我一个忙，警告七中那些茬子，别随便找我们东榆的人麻烦。

　　争渡争渡：没想到你还关心老姜呢？

　　平安喜乐：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