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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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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衿埋头写卷子,面前突然陷入阴影中,困惑抬头,一片大青绿色的荷叶盖在她头顶,将烈日遮的严严实实。
纪白叶另一只手摊在桌上,撒下一把脆嫩莲子,圆滚滚的,逆着光勾头瞧她手上的卷子,对上她的视线,笑容像清泉的纹路,从他嘴角的小旋涡里溢了出来。
“你不排队?”蔚衿淡定低下头,笔不停。
纪白叶拉开一旁的椅子,“我胆小,就不去了。”
五月的风泛着躁意,偏偏她受不得半点寒气,歪头打了个喷嚏。
纪白叶褪下外套,递给她,“这衣服可以翻面穿。”
考虑自己身体状况,蔚衿也不客气,“谢了。”
纪白叶外套扯得急,浅蓝色卫衣层层叠出褶皱,衣角耷拉在腰腹处,略微显得凌乱。
蔚衿看了他片刻,又收回视线,衣服翻过来,将米白色的内层套在身上。
街角游行演员载歌载舞,游人如织,拥挤热闹。
街角的一旁,老艺人坐在小凳上,指尖轻轻拨动三弦。
风打在店口的风铃,叮铃铃作响。
余笙笙面色铁青地走出来,怀里蜗着面如死灰的夏淼,身后躲着瑟瑟发抖的陆之哲,然后被尖叫着冲出来的汤唯撞了一个踉跄。
“什么也没看到,光听着你们尖叫了,”余笙笙抿唇走到树荫下,晃了晃发晕的脑袋。
蔚衿腾出不写字的手在包里摸索,片刻后掏出一瓶矿泉水,放在桌上,目光却是不移,“喝点水,降降火,生气对身体不好。”
余笙笙瞬间委屈起来,贴到蔚衿左侧,小声告状。
蔚衿思考途中不忘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纪白叶略同情地看着尚未反应过来的夏淼。
早说了,余笙笙那个变态压根什么都不怕,在她面前逞英雄简直是死路一条。
余笙笙本想多腻歪一会,余光不经意撇过人群中一道身影,心多跳了一拍,“祁鹭——”
余笙笙欢快挥手,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蹦一跳小跑过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祁鹭僵在原地,有些无措,周围的同学嬉笑着调侃得他面红耳赤。
不多时,余笙笙扯着他书包的一角,将人拽过来,“桌桌,你介意加一个人跟我们一起去钓鱼吗?”
“人家同意了吗你就非拉着人家,”夏淼语气有些呛人。
祁鹭略微局促,“那个,我……”
他有些说不出的话,很想告诉余笙笙,但她又没有明确表明心意,甚至每每谈到感情话题的时候都快速转移,以至于他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蔚衿摇了摇头,看向周围仨人,“不多这一个。”
纪白叶握拳遮掩心虚的嘴角,拉过夏淼,“走,咱们去挑个好位置。”
几人隔着点距离坐下,带着帽子坐下闲聊。
除了汤唯,没人认真钓鱼。
纪白叶看着蔚衿,神色莫名。
蔚衿慢悠悠翻着诗词文选,风吹哪页读哪页,好不快活。
夏淼看着一旁没话找话的余笙笙面色不虞,坐立不安,椅子咯吱咯吱响不停。
陆之哲架在夏淼和祁鹭中间,总觉得有一股冷冷的视线盯着他,瑟瑟发抖。
几人各忙各的,倒也算得上和谐。
“噗通”一声,打破周围的和谐。
树叶的缝隙透过了破碎的光,照在层层涟漪的河中心。
离众人几米处,碎花连衣裙的小女孩试探着够河边野花,脚下一滑,失去平衡,身体向前跌倒。
一旁的父亲伸手试图抓住她的手臂,却擦过她的手腕。
“小柚——”
焦急的中年人趴在河沿,试图将竹竿递过去,可女孩在水中艰难扑棱,抓不住竹竿,连呛好几口水,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听到呼唤小莜的声音,乍然看到挣扎的女孩,蔚衿下意识便跳了下去。
纪白叶不过反应慢了半拍,便看着身旁的人跳了下去,下意识紧忙跟着跳下去,将刚钓上来活蹦乱跳的鱼又带了下去。
水流缠绵悱恻,缠绕在蔚衿身上,她略有些费劲地拍着水流,灵活地向着女孩的方向游去。
纪白叶倒好,他压根不会游泳,却跳了下去,幸好跳的不远,那竹竿也算是物尽其用。
蔚衿将女孩拖上来时,纪白叶也恰好被救上来,水珠从她额头上滑落,头发缕在一起。
颇为狼狈的蔚衿看着多出来呛水的人,满眼问号。
女孩的妈妈哭着从人群后挤进来,手中的包不要命似的往孩子爸爸脑袋上砸,扑到女孩身前,慌乱地把自己衣服披在蔚衿身上,连连道谢。
“谢谢姐姐,”女孩咳出水,神色慌张,有气无力地道谢。
蔚衿摇了摇头,把衣服披得紧了些,“没关系,麻烦帮我找一套干净衣服就好。”
女孩妈妈连连称是,带着蔚衿去就近的卫生间,帮她买衣服。
余笙笙急匆匆挤出人群,也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搂着蔚衿恨铁不成钢,“你身体不好心里没点数啊,跳那么快。”
蔚衿倒是实诚,“我听成小莜的名字了。”
余笙笙叹了口气,“桌桌,有时候,你不用把别人的事情看得那么认真的。”
面前的人看起来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最是真心。
蔚衿轻“嗯”一声,勾起笑容,浅浅如碎月。
纪白叶将衣服递给余笙笙时,在泛着寒气的季节,却紧张得手心冒汗。
适才买衣服时,他隐瞒了自己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挑给她的裙子和他的卫衣是情侣颜色。
纪白叶希望她能感受到自己真诚的喜爱和想更加靠近的欲望,暂且忽略他愚蠢甚至略显笨拙的接触。
不会有一件事的完全性,已经被达到的。
两日后。
“纪白叶,你知道我家桌桌这两天去哪了吗?发消息也不回,”余笙笙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的空位置。
“应该是生病了吧。”
“肯定是因为那天救人,”余笙笙恨不得现在飞过去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最近微信步数就没破百,估计是生病了,”纪白叶目不斜视。
“行吧,那我今晚去看看她,”余笙笙小声嘀咕着去储藏室接水。
纪白叶笔尖一顿,默默划掉今晚去探望蔚衿的计划,明天周六,他明天再去。
翌日,蔚家门口。
纪白叶将外套拉链拉好,常年卷起的袖子撸下来,拽了拽衣摆,神情略微紧张地轻轻敲门。
“小纪来了,快进来。”
纪白叶抬手勾着书包带子,向上提了提,“沈姨,我来给蔚衿送卷子。”
“小衿在楼上,你去看她吧,她正念叨着你呢,”沈书晴一边接电话一边换鞋,“喂,澈阳啊,那个数据等我过去看哈,我马上过去。”
“嘭”一声,屋内回归安静。
纪白叶不敢在这样安静整洁的环境发出太大的声音,这似乎是一种对秩序的亵渎,他蹑手蹑脚走上楼。
楼上房间不少,但纪白叶一眼认出蔚衿的房间,门上挂着牌子,“蔚小理与狗不得入内,”狗字被蓝色水笔划掉,改成了余笙笙。
纪白叶看得出来,余笙笙的宝贝虫子一定狠狠伤害了蔚衿的小花园。
门半掩着,咚咚的敲门声在空旷的屋子内回响,四周一片寂静,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纪白叶试探性地喊着蔚衿的名字,依旧无人回应,手心被汗水浸湿,他推开门。
阳光透过半拉开的窗帘,斑驳地洒在木质地板上,尘埃在光线中起舞,一切都显得异常静谧。
蔚衿病恹恹靠着床柜,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呼吸均匀而略显沉重,身侧的台灯亮着光,照得她睡得不甚安稳。
纪白叶动作不由自主放轻,一时忘却时间,不知不觉走到她身畔,伸手想将台灯关掉,却突然被人抓住手腕。
躺在床上的人眉头微颦,长发如瀑披散在肩头,眼中带着朦胧的困意,“你干嘛?”
纪白叶手指微蜷,喉结滚动,低声道,“关灯。”
“哦,”适才的清醒似乎只是回光返照,蔚衿再次沉沉睡去。
纪白叶扶着她躺下,“这样睡会不舒服的,躺下好点。”
蔚衿早已追着梦蝶,与周公会晤。
顺从地躺下,裹在被子里,脸颊轻轻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轻蹭,像撒娇讨好的小猫。
窗外平白跳入几缕柔和的阳光,温柔可亲。
纪白叶的心蓦然一软,似乎将心妥帖的放在胸口,悄无声息地填满。
他坐在一旁椅子上,看着她安稳的睡颜,渐渐陷入昏昏欲睡状态,越伏越低,趴在床沿陷入梦乡。
阳光正好,是那种不炽热,不刺眼,刚刚好的温暖。
落在他眉眼间,落下小扇子似的剪影,蔚衿在阳光最盛的时候醒来,没有打扰他休息,只是看着窗外的飞鸟。
纪白叶匍着脑袋,眼睫纤长,微微合下。
他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着蔚衿,“怎么不喊我?”
“我有起床气,”蔚衿声音淡淡的。
“所以?”
“我以为大家都一样,”蔚衿捧着老干部保温杯小口嘬水,“你什么时候来的?”
“九点多吧,”纪白叶起身,被阳台郁郁葱葱的草木吸引。
“这些都是你种的?”瞧着结出的草莓他目光惊奇。
见他喜爱,蔚衿示意他端着草莓盆过来,侧身伸手绞扭下叶茎,将红彤彤的草莓递给他。
红宝石似的在阳光下圆润可爱,像是刚从余晖中借来色彩。
纪白叶犹豫着不太敢接,“这吃了是不是就不好看了?”
“本来这些果子就是种来吃的,”她的声音有气无力,“何况它已经过了最好看的时候了。”
“真可惜,我来晚了。”
“不如怪果子凋得太早了些,没有等到你来看,便发软了,”蔚衿有些惋惜。
纪白叶刚要说话,一只稳当当的蚊子,稳稳地落在了他贴着的驱蚊贴上面,蔚衿实在没忍住,笑出声,将隔壁的蔚莜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