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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摘枇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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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汽车的轰鸣声,一只只落败的公鸡表面雄赳赳跨过门卫留的小缝,适才还挺直的脊梁瞬间软踏踏弯下。
间或几位明显解决完问题胸有成竹的大神级人物被群鸡簇拥,几本完工的作业翻来覆去抄的毫无新意。
老大心知肚明,坐在讲台偶尔挑逗学生心态,时不时下来走一趟,给予高高的书垛后遮不住青涩而焦急的少年人几分压迫。
蔚衿百无聊赖看着窗外,然后悠悠扭头,看向被借走的作业,打了个哈欠。
看着一片阵亡的同伴,卜算子无奈比了个手势,走上讲台,不知说了什么,将老大逗得开怀大笑,在讲台侃侃而谈。
台下的同学感恩戴德,恨不得将班长当菩萨供起来。
蔚衿心中想,虽然遇到骤雨,但至少是个不错的开端。
叮铃铃——
熟悉的下课铃响起,余笙笙架轻路熟走上台,打开希沃,找到绿色星球,一众人连厕所都不去,整整齐齐码在位置上。
若是在家中,也许会觉得无趣,偏偏是在学校,那便是下纸质版五子棋,也妙趣横生。
见时间快到了,余笙笙捡起一旁的卷子,轻咳一声,“桌子拉开,下节课考试。”
惊悚的故事,处处裂开的心,配得上碎殍遍野。
隔壁班路见不平,一声怒吼,“那个果蝇,真的要好好管理一下自己的私生活了!”
“琛哥,秒了——”
趁无人在意,纪白叶小心推开后门,蜗居在角落的座位上,额头上淡淡的淤青有些显眼,目光闪躲地带着口罩。
夏淼悠闲地转着笔,椅子悬空后仰,抵着身后江辰烨的桌子,撇了眼埋头苦学的纪白叶,揪住他卫衣的帽子,盖在他脑袋上。
“亲爱的小叶子,今日为何如此勤勤恳恳,莫不是知道什么考试内幕吧。”
“滚,”纪白叶懒得搭理他。
夏淼叹了口气,揽住他的肩膀,“爱妃今日脾气甚是不佳,来,朕瞅瞅。”
纪白叶没有回头,右手摸索着抓上他不安分的爪子,拍了回去。
一般纪白叶不作声,那基本在作死。
夏淼察觉不对劲,略微强硬地把他撸起来,便看到他额头伤痕,“谁干的?”
他素来脾气温和,难得如此生气,讲台上余笙笙疑惑看过去。
蔚衿恰好在一旁协助,安抚她,“我去看看。”
蔚衿走下台,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仔细看了看纪白叶的伤口,嗯,小伤口,死不了。
看着目光略带威胁的两人,纪白叶有些心虚,“我就摔了一跤,怕破坏你们心中光辉伟岸的形象。”
二人默契冷哼一声。
蔚衿虽觉得伤口不大,但不代表她的占有欲允许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哪怕纪白叶不是东西,也不能碰。
她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握住桌角,抬起右手将他头上的帽子摘下,语气带着不可置疑的威胁,“中午你敢走就死定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触碰,纪白叶微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白皙的皮肤下火烧一般,表面如常,内里已经烧的化掉了。
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有些腿软。
蔚衿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孩子傻的可怜,叹了口气,回到自己位置上。
晌午在纪白叶的抓心挠肝中到来,蔚衿摆摆手,漫不经心赶走夏淼,在夏淼幽怨的目光中,晃晃悠悠将纪白叶带走。
纪白叶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她。
余光看见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不敢靠近的某人,蔚衿有些无奈,说实话,她应该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气氛的。
一旁种着枇杷树,已经成熟,黄橙橙,圆鼓鼓,瞧着就勾人的紧。
低处的枇杷都被别人摘光了,她特意停下,踮起脚去摘高处的,伸长了胳膊,还是不容易够到。
停了大约两三秒。
纪白叶抬头看了她一眼,终于敢走到她身边,抬手将高处的枇杷树枝拉低,任由蔚衿慢悠悠地摘枇杷,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像平静的海面,任底下如何波涛汹涌,表面自佁然不动。
她拎着一小兜枇杷,走到绣球园。
临近三月末,木绣球一蒂绽千花,白玉团似的挂在枝头,如覆霜盖雪。
树下长椅,纪白叶有些瑟缩的坐在一边,垂落的木绣球停留在她耳边,微风吹拂,沙沙作响,白璧无瑕,相得益彰。
蔚衿环臂而立,歪头看着她,探寻的目光甚是清晰。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蔚衿的耐心彻底告罄,蹭一下坐到他身边,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纪白叶一惊,往旁边一躲,生生撞到长椅把手,一阵吃痛,但还是佯装没事人僵硬地凑过来。
“五中那群家伙,欺负姜初,上次我在校门口碰到,没逮到,今天我逮到他们了。”
蔚衿皱着眉头,“报警了吗?”想起那个沉默的天才少年,她不觉得,姜初会轻易招惹别人。
纪白叶摇了摇头,“姜初爸妈很以自己这个儿子为傲,那几个学生,都是他邻居家的儿子。”
很矛盾的话。
蔚衿沉默片刻,“你怎么知道的?”
“夏淼高一是班长嘛,”纪白叶不以为意。
“好吧,姜初他爸高一来开家长会的时候,也在很多家长面前吹嘘过,包括我爸妈,”纪白叶不太愿意戳人家伤疤,神色有些尴尬。
难怪,高二每次家长会,都是姜初奶奶来的。
蔚衿神色微敛,“他爸妈不同意报警?”
纪白叶沉默半晌,“他们不知道。”
“姜初说,告诉他们也没用,那里的房子租金便宜,他们走不掉,姜初妈妈身体不好,”纪白叶说的比较委婉。
略微强势的一家之主父亲,搭配体弱多病性子软的母亲,姜初那么温柔沉默的性子也不稀奇。
苦难随着风摇曳,散着隐隐的涩意。
“你不会打算以后每天跟着他吧?”
“你怎么知道,”纪白叶有些惊奇。
蔚衿笑容僵硬,他的性格,不难猜,“你不可能随时看着他,为什么不找阮阿姨帮忙呢?”
“我妈?有道理,这样她就能边搜集素材边锻炼身体了,我回去就跟她说,”纪白叶亮晶晶的眸子看着蔚衿。
蔚衿沉默片刻。
“我是说,让纪阿姨教他空手道,”她眼角抽了抽,不用问她就知道,他打算让阮阿姨当保镖。
“对哦,”纪白叶恍然大悟。
蔚衿摇了摇头,“走,要上课了。”
时光湮没许多人的故事,所有的苦和难,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也许,哪一天功成名就,就真的没人记得那些滋味,面对模糊的记忆,只余感慨。
阮烛埋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一句话。
人的大脑真是很神奇的东西,哪怕是同一个人,却也是不同的,人是会……变的。
三月,绵绵不绝下了几场雨。
两把伞,三把伞簇在一起。
昏黄的路灯下,少年人的打闹热烈非凡。
四月追不上三月的尾巴,颇为狼狈地降落。
纪白叶一大早被陆之哲这个家伙,骗了个底朝天,心情郁闷的不行。
恰好蔚衿来借笔记,他躁动的心蠢蠢欲动,“我们学校要春游你知道吗?”
蔚衿摇了摇头,然后在纪白叶目光锃亮的时候给他一个重大打击,“但我知道今天是愚人节。”
她偏头笑容乖巧,“不会有人高二了还被小学二年级的招式骗到吧?”
纪白叶好想揍人,但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会忍者神功,所以他忍住了。
他佯装镇定,“怎么可能,今天愚人节谁不知道,谁能骗到人?更何况是用这么拙劣的招数。”
蔚衿怂肩,明显不信。
“今天要是你能骗到人,我就把笔记抄一遍给你,都不用你自己动手的,”纪白叶像个巫师一样蛊惑她。
蔚衿挑眉,“真的?谁都行?”
纪白叶认真点头。
“难,毕竟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一大早就有十六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专门发信息骗我。”
“一大早,这么熟啊?男的女的?”纪白叶话说出口,才发现有些不合适,怎么有种拈酸吃醋的感觉,讪讪地闭上嘴,不再看她。
“一般熟吧,是我从前的邻居,有几个还挺好看的,”蔚衿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想出这个话题逗弄他,只是想了,便做了。
纪白叶没想到,自己打个赌,打的气血翻涌,郁气心结,瞬间对这个赌约没什么感觉了。
他把笔记丢给蔚衿,“我说了,今天是愚人节,刚刚说的不算话,看完还我。”
“可是我都完成赌约了,你现在反悔不太好吧,”蔚衿穿过前排的座位,坐到夏淼的位置上,眉眼含笑看着他。
纪白叶猛地抬起头,“你居然骗我?”
“嗯,你不知道吗?今天是愚人节,”蔚衿左手托腮,白皙的脸颊泛着粉意,右手轻点桌面,一下一下,敲在纪白叶心上。
眼前人似乎融在光里了,怎么瞧都是照进人心里的模样,一颦一笑都勾人的紧,纪白叶别过脑袋,眸光不定。
蔚衿觉得再说两句,纪白叶怕是真要生气,于是果断抽身。
“抄好了记得给我哦,”在纪白叶纠结的目光中,蔚衿把赖在自己位置上的夏淼撸走,安心整理错题。
余笙笙端出一盒小饼干,雀跃地看着蔚衿,“怎么样,我亲自烤的小蛋糕哦。”
似乎想到什么,夏淼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怂了怂肩,被纪白叶拉走。
蔚衿从卷子上移开视线,“这是送给祁鹭的?”
“啊,不是,这是给夏淼的,之前我不小心打碎了他的模型嘛,这是给他赔罪的,”余笙笙小心地把饼干塞在夏淼抽屉中。
解决一桩心事,她哼着小曲,瞥了眼黑板,下节数学课,余笙笙翻起抽屉。
“诶,桌桌,看到我卷子了吗?上周讲的那张数学卷子,怎么找不到了?上面我还贴了绿色的标签。”
蔚衿也翻起自己乱七八糟的抽屉,找东西的时候顺带把桌子理了一遍。
她没那么规整,东西喜欢乱丢,但只要别人不动,总能找到。
“你确定是绿色标签吗?我找到两张黄色标签的卷子,好像是你的,”蔚衿举着两张卷子,赫然画着两个黄色的圈圈。
余笙笙合上自己的文件夹,放回桌子下层,手中拿着一张卷子,“就是绿色的,跟这个一样,上面还画着一张小布条,上面写着……诶,数学!”
果然找到了,蔚衿收回视线,继续刷题。
江鹭很不识相地凑到旁边,弯腰撑在余笙笙桌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卷子,“几何题都能错,老余,你不行啊。”
余笙笙“啪”一声合上书,将卷子遮起来,怒目而视,“姓江的,你要是再敢嘲笑我,我就去告诉江叔叔你喜欢……唔。”
蔚衿眉梢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江鹭慌里慌张松手,“姑奶奶,算我求你了,别说话了。”
余笙笙冷哼一声,一副常胜将军的模样。
两人的好心情在大嘴王陆之哲口中得知生物课成绩出来的的时候,默契地消失了。
怪煞风景的。
余笙笙眯着眼,郑重其事,“桌桌,我估计这次应该有九十五。”
说实话,她自己估分其实有九十八,只是想给自己一点惊喜而已。
蔚衿打了个哈欠,将化学卷子换成数学卷子,“根据我浅薄的印象,你每次想给自己制造点惊喜往下压分的时候,都会一语成谶。”
余笙笙飞扑过去捂住她的嘴,“不要说话。”
她现在不想听。
愚人节小剧场。
陆之哲迎面走来,冲纪白叶高喊,“诶,看你后面?”
“我知道,今天是愚人节,”纪白叶头也不回。
“没骗你,真的,你看啊,是蔚衿!”
纪白叶脑子顿时宕机,下意识回头。
“啧,服了你了,真好骗,”陆之哲大摇大摆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