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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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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蔚衿回头看向他。
纪白叶眼睛布灵布灵亮起来,一只快乐小狗一样飞奔过去,“来啦!”
蔚衿拉开书包拉链,翻找出自己之前的笔记递给他,顺道给他讲解关于拉曼检测的内容。
纪白叶发现自己的疑惑点,巧妙地发出疑问,“考你,罗丹明6G的激发光谱波长,对了给你一百块,错了给你抢周五限量的牛肉面,”
蔚衿眉头一挑,“世界对我这么好?”
“世界对我也很好。”
说实话,纪白叶对美丑概念没有蔚衿那么清晰。
只是,瞧着蔚衿整理的资料,纪白叶顿时觉得她跟自己甚是有缘,这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瞧着就是睿智的模样。
小区门口不允许外来车辆,二人下车步行回家,正讲到如果灵敏度不高怎么解决的问题,蔚衿余光瞥过光秃秃的广场。
蔚衿大迈步走向小广场,地上还残余着偷花贼的脚印,她丢下笔记,走向保安室,调取监控。
监控中,苏杭月拉着蔚莜,从大门口摸进来,抱起来墨法师就跑,跑到一半,居然还敢折回来,凑到监控摄像头前。
“我知道,如果我留字条,你一定不会看的,但一定会查监控,这花的种子是我寄养在你那的,所以我把它拿走,应该不算什么错误,对吧?对不起,还有,再见。”
苏杭月深深鞠躬,“如果,哪一天你需要,我可以跟你一起走。”
纪白叶直愣愣地杵在原地,这姑娘说的是人话吗,他怎么听不懂呢?
苏杭月那点子心眼,一点不落,全用蔚衿身上了。监控前蔚衿笑得很勉强,这位还真了解自己,丢下纪白叶,扭头就走。
回到卧室,蔚衿拿起手机,拨出熟悉的电话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滚,”然后果断拉黑。
她身边怎么净是有病的家伙,她想活那么艰难,那人想死倒是容易的很。
手机屏幕轻滚,一个不知名的□□小号发来一条道歉的信息。
自此,便是所有的告别。
是她的,也是她的。
蔚衿突然有些惆怅,她一直以为自己坚不可摧,父母忙于工作,她从小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初中时甚至学着假扮家长去给小学的妹妹开家长会。
一小时学不会,便用三小时。
画画不行,选修课她就选手工,弥补自己的不足。
在蔚衿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掩盖自己的缺点,试探着变成一个完美的人,站在最耀眼的舞台想要得到父母的关注。
第一次接触手抄报,第一次接触电子文档,第一次接触钉钉打卡,她学着大人处理所有事情。
蔚衿的星星在剪那一刀后会化成碎片,嘲笑她的努力。
她的纸片娃娃的关节不会动,因为她愚蠢到拿胶水把它粘住了,而没人告诉她,其实应该用绳子绑住。
那种惶恐慌张,没有把握的滋味,蔚衿年幼时曾深刻恐惧,似乎只要停下脚步,明天就会被吞掉,连渣都不剩。
电脑中放着从前的音乐,已经是多年前火的潮流,如今少有人听,蔚衿突然很执着,想要找到年幼时的□□号。
似乎这样就能证明,她宝刀未老。
只是,曾经以为不会比这串数字更重要的密码,早已在脑海中淹没,只剩一片白色绵绵无涯。
蔚衿不知怎么回事,莫名其妙找上纪白叶,明明他们之间还没有那么相熟,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也许因为他刚刚见证自己与苏杭月的分离。
平安喜乐:小时候的□□你还登得上去吗?
拳打恶龙的帅气王子:我以前没有□□。
平安喜乐:再见。
拳打恶龙的帅气王子:你要登小时候□□,你还记得密码?
平安喜乐:就是不记得才问你,你会怎么设密码。
拳打恶龙的帅气王子:你找回密码不就好了。
平安喜乐:有道理。
过半晌,平安喜乐:题不会。
拳打恶龙的帅气王子:什么题?
平安喜乐:风是什么形状?
拳打恶龙的帅气王子:你怎么答的?
平安喜乐:风是因为空气受冷或受热空气从一个方位转移到另一个方位所形成的气流。
[汗颜]jpg.
拳打恶龙的帅气王子:你小时候真聪明。
这种阴阳怪气的感觉,好眼熟。
蔚衿看向隔壁为了表白已经写了十页纸的手写信并且孜孜不倦,字数仍在增加的蔚莜。
嘶——
为了转移注意力,蔚矜决定去小姨的理发店感受人间烟火气。
临近新年,理发店人满为患,不少顾客蜷在沙发上看电视,蔚衿瞅了一眼,瞬间就被吸引,美殿好……好帅!
蔚衿年幼时就有个毛病,见到好看的家伙就移不开眼,喜欢盯着人家看,长大后为了不失礼数,总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眼瞅着一个顾客被理发师带走,蔚衿腾一下坐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高悬的电视。
小姨有些忙碌,抽空给她递过口罩,摸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小衿,冬日天寒,有些顾客感冒了,别传染给你。”
蔚衿乖巧点点头。
纪白叶此时正被纪母踢出家门,砰的一声关上门。
“把你脑袋上那些杂草理干净再滚回来,你要是再像去年那样非要等到正月去理发,你看你老舅不揍你。”
纪白叶嘀嘀咕咕,“他封建老迷信了。”
“你说什么?”门猛地被拉开,一双恶狠狠的眸子瞪出来,纪母手中拿着扫把,神色不耐。
忘了老妈的顺风耳,暗道一声不妙,纪白叶连忙接过她手中的垃圾堆,笑容满面,“我这就去。”
走了不远,他警惕地回头确保身后无人,舒了一口气,捏着手机嘀嘀咕咕,“理发的钱都够我点一顿外卖了,太浪费了。”
如果母后愿意出钱那当他没说,关键是母后驳回了他的报销申请。
被赶出来的急,没带隐形眼镜,他有些新奇地看着焕然一新的世界,晃晃悠悠寻找理发店。
纪白叶眯着眼睛瞅面前五颜六色的牌子,从前倒是没见过这家店,本想离开,一句“喜羊羊——”让他离开的步子退了回来。
紧盯着电视屏幕,他的左手下意识摸索着门把手,推开门中了定身符般,直挺挺地堵在大门。
中途来人带他去洗了个头,然后他又自己挪回那个最近且最清晰的位置上。
屋内暖融融,大街小巷的红灯笼为新年的到来更添热烈。
四五岁的小姑娘冰雪剔透,身着喜庆的丹红色小袄,编着白色绒毛发辫扎成丸子头,一蹦一跳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纪白叶。
“哥哥,哥哥,”女孩小鞋子粘着雪泥,心心念念着小懒,推着门,推不动,急得快要哭出来。
看得一众人心都要化了。
蔚衿小姨一巴掌把纪白叶拍到一旁的空椅子上,拉开门,抱起女孩,“呀,这不是我们小嘉嘛,来小姑抱抱。”
纪白叶还在电视中无法自拔,那个巴掌丝毫没使他分心,周围的声音是没听到一点,这么看来,他的所有悲惨都是有原因的。
蔚衿听到声响,放下剪子,眉眼弯弯,“嘉嘉——”
“小矜姐姐,”小姑娘灵活的跟条泥鳅似的,从小姑身上扑棱下来,一下跳入蔚衿怀中,在她怀中蹭着冻得有些红润的小脸蛋。
搁自家店被俩侄女忽视的某店长忿忿不平,“小衿姐姐~~切,谁没有姐姐似的。”
小孩对于电视的喜爱远比对游戏的喜爱要肤浅,见到玩伴,连懒羊羊都忘了。
非要拉着蔚衿玩家家酒,悄咪咪拿来一件理发师的衣服,硬套在蔚衿身上。
“小矜姐姐,你演理发师,我演理发师的妹妹,我们白日理发,夜晚惩奸,乃是褚州双霸。”
小姑娘握着毛笔当利剑,金鸡独立,剑指纪白叶,瞧那鬼灵精的模样,记仇得很。
二人玩闹许久,舅妈才匆忙赶来把小姑娘提溜走了,小姑娘被晾在半空还叫嚣着要进化,惹得众人一阵笑声。
纪白叶依旧纹丝不动,直到今日剧集结束,他才恍然回神,怔愣道,“没人给我理发吗?”
他扭头看向一群模糊的人影,近视六百多度当真不是吃素的,一米以外,瞅着点黑色都像蟑螂。
不过他还是能分辨色彩的,看着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蔚衿,“那个,要不您先放下模型,帮我理个发?”
纪白叶目光涣散,没有聚焦,瞎了似的。
蔚衿指着自己,“我吗?”
由于带着口罩,加上屋内比较嘈杂,纪白叶一时真没听出她的声音,“这里还有别人吗?”他狐疑地看着她。
蔚衿带了口罩,头发披散下来,且坐得远,纪白叶远远只能分辨红底黑边的外褂,自然以为她是理发师。
蔚衿受宠若惊,她只是自学了一段时间,没想到纪白叶居然这么信任自己,拿起剪子,照着小姨的样子扶正他的脑袋。
指尖温软的触感让纪白叶不太得劲,这手感怎么那么不纯熟。
剪了好几刀,纪白叶似乎不太反应过来,“那个,你不先问问我想理什么发型吗?”
蔚衿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似乎有些不解,“老大不是说了,额前不过眉,耳侧不遮耳,放心,我懂的。”
老大?
“等等等等……”纪白叶急得差点站起来,吓得蔚衿连忙挪开剪刀,一把摁住他的脑袋。
“你动什么?我还没剪完呢。”
纪白叶透过镜子,看到她手里的剪刀,瞬间安静如鸡。
他尬笑着试探,“没想到,蔚衿你还会理发呢?”
蔚衿没功夫跟他做语句分析题,满脑子都是眼前的头发,理发检验学习成果的机会可是很少的。
“别动,我第一次剪,小心剪到你耳朵。”
纪白叶更不敢动了,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这种预感是对的。
看到成品的那一刻,他杀人的心到达了顶峰。
虽然,还能从面相看出几分曾经帅气过的模糊的影子,但实在不多。
毕竟,顶着西瓜头,谁也帅不起来。
因为剪的太短,最后就算努力修改,也只能剪成寸头。
蔚衿小姨都有些不自在,不敢看小伙子的脸,好好一个帅小伙,剪成了一个rapper。
帅气如东水,一去不复返。
纪白叶眼前一黑。
刚走进理发店的陆之哲也迷迷瞪瞪看着他,熬了一宿的脑子骤然清醒,挣脱开要拉着他坐下的理发店员,一脚崴了出去。
“我妈要生了,我去一趟卫生间,”他结结巴巴说罢,扭头就跑。
蔚衿讪讪地冲小姨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武器。
走前还薅了一把桌案上的琉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