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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雪色美人 ...

  •   周日,学生可以选择自主留校,这是真的自主,老师不在,也没有固定的自习教室。

      等到了晚自习,才是硬性要求。

      蔚衿的心情在踏入食堂前一直很好,直到余笙笙看见她,并且跟上她的脚步,和她坐在一张饭桌上。

      蔚衿很不适应,和别人一起吃饭,还和一个比较自来熟和闹腾的人,并且是她不得不面对的同桌。

      在蔚家,用餐是很安静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所以,蔚衿吃饭时,一句话也不会说,但她必须回应余笙笙。

      于是,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蔚衿从洋葱配水焯西蓝花,外加三颗小番茄中抬起头,看向和鸡腿奋战的余笙笙,感觉跟不吃没什么两样。

      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打算去图书馆完工《红楼梦》读书笔记,不曾想,众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一本没剩。

      蔚衿叹了口气,走到图书馆正门口。

      图书馆前面的阶梯,至少有两层楼的高度,上来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却是东榆学子每日必经之路。

      在蔚衿的视野中,纪白叶正穿着一身蓝白色运动服,没有规规矩矩地踏着楼梯,有时塔三格,有时两格,步伐轻盈,漫不经心又十分洒脱。

      于是,蔚衿又不死心地向门内瞧。

      在部分时候,她迷信玄学,比如可有可无的事情上,其中,隐隐有一种要和纪白叶争夺的意味,她也不知道,这种好胜心为何只针对他一人。

      许是上苍的人文关怀,恰逢一个小胖墩来还书,虽裹着不甚合身的天青色外套,却一还遮百丑,蔚衿瞧他模样可爱得紧。

      就在书放上货架的那一秒,蔚衿夺向了那本书,一时间,三只手你贴我,我贴你,缠缠绵绵,啊呸,什么缠缠绵绵。

      蔚衿笑眯眯看着横刀夺爱的纪白叶,手上青筋微微凸起,歪头看他,“我先拿到的。”

      纪白叶手上力道不松,“明明是我先拿到的。”

      小胖子受惊的松鼠一般松开圆润润的爪子,挪到旁边,见他俩都没注意到自己,呼出一口气,来回扫视二人。

      不要小瞧任何一位东榆高中的学子,不然,他们就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你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不多久,蔚衿和纪白叶为了挣年级第一打起来了的消息传遍整个东榆高中,传到周围各大高中及技校,甚至流出现场视频。

      而这边,二人却毫不知情,僵持在书架前。

      图书管理员有些为难,都是老师的心肝宝贝,偏心哪一个都心痛,索性把两人拉到靠近卫生间门口的休息室,以免干扰其他同学,任由他们自己抉择。

      搬人时,他略有震惊,这么颠簸的条件,居然没一个人松手。

      二人大约僵持十五分钟,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寸步不让,分厘必争,瞧着都是辩论赛一把好手。

      最后,管理员终于看不下去了,用力把书抽走,摊在两人面前,“你们要么一起看,要么我拿给那名同学了。”

      他指了指在书架前绝望哀嚎的某位一看就知道读书笔记还没写的同学,皮笑肉不笑地解释。

      两人这才安分下来,只是这个过程较为缓慢。

      蔚衿自幼喜欢阅读,读书快,一目十行,纪白叶却素来对这种过于现实的文章敬而远之,书看得艰难。

      为了不丢面子,纪白叶强行逼迫自己速读,无意识中把自己的头发抓得如鸡窝,蔚衿瞥到他杂草一般的头发时,心中一滞。

      众所周知,完美主义者都有强迫症。

      心中有事,看书如何认真,蔚衿速度渐渐慢下来,才勉强算是相安无事。

      晚饭分离时,两人都舒了一口气。

      不过,纪白叶没有功夫吃饭,他因为累计迟到三次被罚打扫紫藤萝所在包干区,夏淼为了弥补之前暴露纪白叶讨厌洋葱的罪过,前来任其驱使,当牛做马。

      秋日夕阳烧透了半边天,晚风温柔,吹落紫藤萝花,满天缤纷。

      美景确实算,但地白扫了也确实算。

      夏淼的哀嚎惊起林子中的飞鸟,反倒让纪白叶心情好起来不少,慢悠悠绕着扫地的某人转悠。

      “别说,这么看,学校还挺好看的,”他捧着相机绕有兴致地摆弄起来。

      纪白叶常觉得,秋游去寺庙,实在可以免了,留在学校效果是一样的。

      若有请假之人,慢悠悠走在离开学校的路上,那种亘古长存的沉默就会随着风,附着在学生的每一处裸露的皮肤。

      强烈的反差会将那一秒清晰的气息画面深刻烙印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此生难忘。

      透过相机,晚霞照得天地温润起来,带着融融的暖意,透过细细的叶缝,光斜斜落下,能看到尘埃在其中飞舞。

      纪白叶微微屈膝,目不转睛盯着拐角的风光,轻轻调整焦距,按下快门的一刹那,拐角处一抹身影突然闯入他的镜头。

      捧着满满的,垂着水的月季。

      少女戴着栗色围巾,围巾和她的头发随风飞舞,微微低下的鼻尖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眸中泛着湿润润的神采。

      咔嚓——

      快门已然按下,时间定格。

      满员奇珍异草不过堪堪作配,绽放的曼珠沙华也被衬的黯淡了几分。

      见她身后没人,夏淼无动于衷地捡起适才惊慌失措时,丢在地上的扫把,发泄般将扫帚扫的沙沙作响。

      纪白叶猛地放下相机,像被抓到现场的小偷,站立难安,“你怎么突然过来?”

      蔚衿不解,“教室里的花枯了,老大让我来小花园剪几束,你怎么在这?”

      夏淼刚想要接话,被纪白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们也来摘花,”纪白叶随手薅一把旁边的淡紫色藤萝,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拨弄着花蕊,笑得不甚好看,“顺便拍两张照片。”

      哦。

      蔚衿剪下一枝藤蔓,插在透明瓶中,侧身回眸,冲他浅笑了一下,指尖轻点袖口,耸耸肩转身离开。

      二人难得没有争吵,纪白叶有些讪讪地放下手中相机。

      “她刚刚是不是冲我笑了?”

      “欸,你看到了吗?”

      “她是不是想用怀柔政策对付我?”

      夏淼头也不抬,“这不是好事吗?你应该高兴才对,难不成你希望她去跟老大举报?再说,人家本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是你一天天的非得去打扰人家。”

      纪白叶扭头看向夏淼,不过对方显然没有在意自己的话,正胡乱比划着扫帚。

      “是吗?”纪白叶有些狐疑。

      “当然是真的,”蔚衿信誓旦旦。

      “可是花园里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蟋蟀,都快入冬了,”余笙笙比划着鸡蛋大小的圈圈,眼睛圆又亮,跃跃欲试想抓来做标本。

      她素来爱收集各种生物标本,硬生生将余父从地质学专家培养成为昆虫学专家。

      蔚衿翻开笔记本,“那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亲自去看看?”

      “好主意,”余笙笙撒丫子就往分测背面的小花园冲,欣喜雀跃的心情在听到尖叫声的那一刻碎成渣渣。

      “小蟀——”

      看着蟋蟀凉透的尸体,余笙笙跪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倔强的眼药水顺着她苍白无力的脸庞缓缓落下,带着三分无助,三分孤独,还有四分绝望。

      夏淼来不及阻止她,“老余,别滴,我这眼药水过期了!”

      余笙笙面色短暂顿住,微微仰起头,将眼泪憋回去,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拭去剔透的泪水,腾一下撒开手中瓶子,一个爆栗子把夏淼砸得头昏眼花,“过期了你不扔。”

      纪白叶面色苍白,看着自己袖口散发着异味的蟋蟀汁液,趴在一旁的垃圾桶旁干呕。

      夏淼这才想起这号人物,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扫帚,强行微笑,“小纪,我说我刚刚只是下意识出手,你信吗?”

      纪白叶双手扒拉着垃圾桶,埋头犯恶心,猛地回头,恶狠狠看着他,“夏淼,你死定了!呕……”

      公元两千零一十八年,著名化学家纪白叶之子夏淼,卒,享年十七岁。

      恰好路过的祝峦雪和陆之哲两人面面相觑。

      陆之哲咽了咽口水。

      “你饿了?”祝峦雪灵魂受到剧烈冲击,尚未回过神,莫名冒出一句话。

      “嗯……嗯?”陆之哲眨巴眨巴眼睛,“不,不是,我只是觉得,我家老头子娶了个小他二十岁的小姑娘也不算个事了。”

      祝峦雪讪讪地笑了,“其实,这也算是个事。”

      “你确定你是来安慰我的?”

      祝峦雪仰起头,神色惊讶,“不明显吗?”

      陆之哲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挺明显的,我的心情更差了一点,谢谢你哦。”

      “没关系的,其实只要不像《雷雨》一样,”祝峦雪瞄了一眼快昏过去的某人,默默收回接下来的话。

      陆之哲面色黝黑,连想都不敢想。

      “去准备你的月考,不要再来安慰我了,留我一条狗命吧,女侠,”陆之哲双手合十,苦苦哀求。

      祝峦雪比了个OK的手势,抱着怀里的王后雄跑的飞快,撞上拉拉扯扯的江鹭和谢润阳几人,不知在做什么,磨磨唧唧问了她许多简单问题。

      祝峦雪余光瞥见空荡荡的教室中熟悉的身影,叹了口气,这帮家伙真是好兄弟,帮着韩飞扬那个混不吝的欺负人家文科班小姑娘。

      每逢一生关键的中国人关键的期末考试。

      总有欣赏美人的女生趴在窗外,笑眯眯地给蔚衿和祝峦雪送小番茄,只求考前握手,获无虞新年,惹得余笙笙羡慕不已。

      纪白叶哼哼唧唧地趴在桌上睡觉,梦里都在对这些愚蠢的人类嗤之以鼻。

      考运这种东西,蔚衿哪有自己厉害,她肯定都是凭实力的,一群笨蛋。

      冬宜密雪,有碎玉声。

      虽冻笔新诗懒写,南方的雪却总是蛊惑着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学子,换季的咳嗽声,铿铿锵锵。

      偶尔有顽皮学子为了挑逗老师的底线,佯装病人,咳着咳着,便也成真的了。

      全校紧随北极熊进入冬眠时期,然后在开窗通风的那一刻,呆若木鸡。

      前面倒下一片学生,后面倒下一片学生,从讲台向下看,黑压压的一片,真干净。

      初雪的下落,就是学校的新年。

      雾气爬上窗镜,碎成冰霜千百片,屋外朦胧白雪纷飞,几只白猫,几只黑猫,毛绒绒的团子,在雪地中撒欢。

      蔚衿双手合拢,捂住冻得通红的鼻尖,哈出的热气化作亮晶晶的水珠,落在寒霜铺满的小路上。

      纪白叶趴在栏杆上,无意识观察着四周,他突然意识到,好像还没有描述过蔚衿的整体形象。

      冬日天暗的早,路灯打着暖光,蔚衿盘起的长发,橙色的高领毛衣,裹着红色的围巾,每一缕发丝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她抬手,捧起薄薄一层雪,捏成圆球,丢进花坛,雪球碎开的一刹那,蔚衿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然转身。

      她眉头微皱,没发现什么异常,又低头自己玩起来,若是在家中,定又会被死死看管起来,怎么也摸不到了。

      纪白叶僵硬的身体骤然放松,耳尖通红,朝向暗无天日夜空的目光缓缓收回,细碎的头发垂落额前,遮挡住他的莫名情愫。

      他的嘴角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怎样的笑呢,甜甜的像陷入爱情的笑,很容易看出纪白叶喜欢蔚衿,但蔚衿喜不喜欢纪白叶就不为所知了。

      他们没有谈恋爱,现在的关系就只是简单的朋友。

      “老纪!”不明所以的夏淼从厕所旁冲出来,勾住纪白叶的肩膀,冻了一个哆嗦,不解道,“雪有什么好看的,打乒乓球去?”

      纪白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怂了怂肩,“没品味。”

      夏淼狐疑地盯着他仔细瞧,“你怎么那么不耐烦的样子?”

      “没有,不是你说打乒乓球吗?”纪白叶心中恨不得将他千锤百炼,面色却不显,推着夏淼往楼梯口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空荡荡的花坛,收回眼中无人察觉的期待。

      纪白叶有些莫名,他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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