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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晦涩心动 ...

  •   为了推广创新式教育理念,实际是为了学校评奖评优,学校举办特色厨神节活动,每班至少一种食物,下周一放假。

      班级投票结果,馄饨高居榜首。

      班长回来通知大家,三食堂同意把一楼借给他们,欢呼声震天动地,将整个教学楼包裹成热闹的海洋。

      蔚衿抽到准备手工馄饨皮的任务,和余笙笙分到不同组内,倒是和祝峦雪一组。

      二人都是冷性子,除了问题目,不曾聊过天。

      蔚衿自认为她们是不一样的,蔚衿的冷是出于怕麻烦,懒得搭理别人,而祝峦雪的高冷里似乎有些柔软。

      蔚衿若有所思地看着站在一旁思索错题的少女。

      “我明白了,谢谢,”祝峦雪眉眼含笑,像只兔子难得伸出手触碰外界。

      “没关系,”蔚衿总是不习惯别人如此客气,虽然,她自己也这样,声音疏疏离离的,来了这么久,似乎划了个圈子,只能点到为止。

      纪白叶属实是个例外。

      余笙笙抬头瞥了蔚衿一眼,总觉得,蔚衿不该在这,该在寺庙竹林中,被遮挡住初阳的竹笋旁,任青烟弥漫,她佁然不动,敲着木鱼。

      重点是木鱼要是小仓鼠形状的。

      窗外斜着探出两只三角梅,校内师生秘而不宣地观察外界揣摩活动开始的时间。

      植物园的角落,祝峦雪抱着团子,温柔地摸着它的脑袋,似乎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小家伙,语气惆怅,“团子,你吃过狗粮吗?”

      “你想不想尝尝?”

      祝峦雪眸中带着秘而不宣的期待,似乎要尝尝的人是她一样。

      当然,她不敢尝试,才找的它。

      “喵——”团子的背瞬间弓起炸毛,鄙夷地瞪着她。

      祝峦雪见它听懂,忍不住笑了。

      这是蔚衿第一次听到祝峦雪的笑声,那种清脆的,能让人联想到冬日溪流冰面下隽永的声音。

      “黑黑的,”蔚衿软着语气,轻轻呼唤。

      草丛中窜出一只小黑猫,迈着高傲的步伐,绕着蔚衿转圈,小鼻子轻轻嗅,似乎在寻找小鱼干的味道。

      蔚衿无奈摊开手,“今日没带,下次怎么样?”

      小黑猫喵呜喵呜唤得可怜,缩在蔚衿脚下,小小的团成一团,身体微弱地起伏,脆弱的生命气息让女孩的怜惜忍不住溢出。

      很遗憾,蔚衿是个没有心的家伙。

      她无动于衷,并且伸出一根手指把它的脑袋推开了些。

      祝峦雪心软了,努力做到面无表情,递过几只小鱼干,耳尖泛着微微粉意暴露她此时的心情。

      她难得与别人搭话,除了余笙笙,还有孟夏朵,基本没什么好朋友,每次闲聊都会耗尽她本就不多的精力。

      “我带的多了些,”说罢,祝栾雪留下小鱼干,抱着团子着急忙慌走远,踉踉跄跄,狼狈得很,显然本人是不曾察觉的。

      蔚衿承认一件事,那就是自己颇有些恶劣,明明别人帮了她,非要挑逗人家一下。

      她捏着小鱼干吊在空中,时不时蹭一下小煤球的鼻尖,见它急了,又将小鱼丢给它,突然高声喊,“谢谢——”

      祝峦雪脚步一顿,之后便是一段凌乱到有些诡异的步伐,哪怕最精通于追踪的斥候现世,也会被这痕迹弄得一头雾水。

      瞧着看到小鱼干就挪不开眼的小煤球,蔚衿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把剩下的鱼干都丢给它,“你吃吧,我去吃馄饨。”

      走到小道中央,蔚衿突然又折回来,凑到煤球耳边,庄严而郑重地说,“我的馄饨比你的小鱼干好吃。”

      煤球歪着脑袋,黑亮亮的眸子中似乎装着星辰大海,“喵?”

      蔚衿冷冷地想,除了猫咪,应该不会再有人听她撒娇了。

      那些人会担心,担心她的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不过,蔚衿觉得,纪白叶一定不会这么觉得,因为他还要更愚蠢一些,这是她第二次想到纪白叶。

      这件事,要是让父母知道,会怎么样呢?

      蔚衿想起妈妈不安的重复,她望着自己时,那骄傲的模样,还有偶尔失望的眼神,虽然她掩饰的很好,她会温柔地拨开蔚衿脸颊上凌乱的头发,然后告诉她,亲爱的,你还能做的更好。

      蔚衿有些反胃的感觉,这是错的,她挤出熟悉的笑容。

      蔚衿努力让自己开心一些,比如安慰自己,锅里的云吞正滚在沸水中呢,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包云吞。

      蔚父蔚母心目中,她不需要做这些,浪费时间的事情,虽然他们现在不这么想,可是这种习惯已经裹挟蔚衿许多年了。

      云吞韭菜鸡蛋馅的,馅调的参差不齐,偶尔尝到怪味馅馄饨也不足为奇,但多次尝到怪味馅饺子足以引起蔚衿警觉。

      蔚衿看着被咬了一半的馄饨,小心拨开馄饨的皮,看到那朵熟悉的小花的那一刹那,心脏差点骤停。

      教学楼天台一众光秃秃的花盆中央,蔚衿面色阴沉地看着盆中被摧残而被迫沉睡的韭兰的根。

      她匆匆赶到楼下。

      “笙笙,你刚刚有没有看到有人从这边走过?”蔚衿抓住一直在教学楼下宣传的余笙笙,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让她在一瞬间显得高高在上又平易近人。

      “发生什么事了吗?”余笙笙难得见她喜怒形于色。

      “有人摘了我的花,”为了救活这盆泛黄的花,蔚衿专门借学校天台一用,小心呵护一个月才养回来,现在一刀被人剪了。

      “摘花,摘花——”小太阳鹦鹉语气带着些许嘲讽,停在一旁的树端。

      树下墨绿衣服的林涧溪余光瞥了一眼,有些幸灾乐祸,她身侧的黑色少年没有说话,余光都不曾分出一缕,低头默默把玩着她的发绳。

      林涧溪本是要去多拿些打包盒,敏锐注意到一旁有些紧张的纪白叶,离开的脚步顿时停下,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学神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至于钟丞,他与林涧溪不在一个班级,自然恨不得多相处一会儿,见她停下,也难得生出几分兴致,将发绳还给她,抱臂靠在墙上,打量着几人。

      纪白叶紧张的余光扫过蔚衿怀中空荡荡的花盆,神色一凝,这被扫荡过的痕迹,怎么那么眼熟?

      玉帝(ps.十一班语文老师,汤御娣,外号玉帝)在天台种了韭菜,中午学校韭菜不够,让他去教学楼天台摘点,他们就把所有盆全给薅了。

      纪白叶喉结微动,双腿紧绷,打包的手慢下来,状似不经意侧耳倾听二人聊天,被其他排队的同学莫名翻了好几个白眼。

      余笙笙不解地问,“蔚衿,你种的这是什么?”

      “韭兰,”蔚衿抱着花盆准备去查监控。

      恰好夏淼从拐角的楼梯口冲下来,眼见要撞到蔚衿,紧急刹车,却没收住力,不得不侧过身,四仰八叉摔向余笙笙。

      余笙笙猛地把身体一缩,蹲下闪躲,见死不救。

      夏淼摔进一旁灌木丛,疼得嗷嗷叫。

      夏淼爬起来揪着余笙笙本就稀薄的头发,疼得龇牙咧嘴,“你这人怎么见死不救。”

      余笙笙小心拨开他的手,护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发际线,然后狠狠踢了夏淼一脚,“你知道我养这么点头发多不容易吗?”

      对于十七岁少女来说,掉头发和发胖是一件重量级不亚于美国总统被行刺的重大事故。

      千万不要在这两点得罪她们,否则你就会知道女人为什么不好惹。

      她们还有一个特异功能,对人不对事。

      更不要因此指责她们,这样天真的小性子亦是上帝赋予女孩纯真灵魂的一部分,她们的喜恶显而易见,连羞涩都遮掩不住,也因此被某些恶臭的灵魂觊觎。

      “桌桌,你去哪,我陪你一起吧,”余笙笙似乎全然没有被刚刚的插曲搅扰愉悦的心情,兴致勃勃挽住蔚衿的胳膊。

      “桌桌?”

      余笙笙眨巴眨巴眼睛,“我们是同桌呀,”她从左边鼓鼓囊囊的口袋中掏出灯笼似的小番茄,塞一个到自己嘴里,另一个递给蔚衿。

      蔚衿不急着吃,反倒沉默地看着她。

      “怎么了?”余笙笙害羞般摸摸自己的脸颊,“哎呦,虽然人家确实男女通吃,但人家还是喜欢男孩子啦!”

      “我只是想问,你吃东西的时候照过镜子吗?”

      余笙笙懵懵地问,“没啊,怎么了?”

      她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问题,慌乱拿出外套口袋中的折叠小镜子,试图找出自己失礼之处。

      “没事,下次你可以照照镜子,你吃东西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像小仓鼠,很可爱。”

      蔚衿不是在客套,余笙笙个子矮矮的,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吃东西的时候,眼睛滴溜溜的转,腮帮子一鼓一鼓,着实惹人怜爱。

      余笙笙长大后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夸赞,老脸一红,塞小镜子的手都对不准口袋。

      蔚衿反应过来,自己还欠着余笙笙回答呢,“去保安室查监控。”

      “噢噢,”余笙笙点头,她对于抓采花大盗这种乐子接受度很高。

      “什么监控?”

      夏淼不顾纪白叶的挣扎和眼神示意,外套拉链被扯开,衣衫不整地追到余笙笙身前,也看清了蔚衿手中的盆。

      他眼神犹疑,“蔚衿,你喜欢吃韭菜也不用偷玉帝的吧?”

      余笙笙正要反驳,却被蔚衿攥住手腕。

      蔚衿的手很冰,冻得余笙笙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仰头看着似笑非笑的蔚衿,心中升腾起一个不妙的预感,甚至对自己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升腾起一丝微不足道的同情。

      “你怎么知道这是韭菜的?”

      “啊?”夏淼挠了挠脑袋,“今天中午我刚剪的,对了,还有纪白叶,我跟他一起的,不信你们问他。”

      好的很。

      蔚衿本不会如此急躁,她应该像往常一样,压住自己的脾气,然后安静地等待两天,一切就会恢复如常,但今日她竭尽全力找不到一个突破口,压不住情绪。

      而且她觉得,自己和这盆韭兰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即将死去,死在冬天。

      这一刻的蔚衿是不会预料到有人能陪伴着她,走过这个寒冬的。

      “原来是你们,”蔚衿笑了,抬眼看了看纪白叶,又看了看夏淼,嘴角冷漠地勾起,这个笑容其实勉强算得上温和。

      然而,在场的几人只觉得恐怖,鬼故事一样,像是蔚衿的皮囊下面突然换了一个人,而他们一无所知。

      纪白叶明显感觉到蔚衿的情绪异常,于是想喊出她的名字,但第一次对着没那么熟悉的朋友犯错,有些紧张,结果就是变成了一个做鬼脸的小孩,他喊出了“围巾”两个字。

      适得其反的典型案例。

      蔚衿面色一顿,不过,这反而让她冷静下来,似乎有一个人扯断了她脖子上的缰绳,迫使她停下。

      纪白叶见她面色好了许多,才小声地说,“我可以帮你把它养回来,真的,我外婆开着一家花店,也许能给你一些帮助。”

      “看来,你没有从外婆身上学到一点知识,”蔚衿语气嘲讽,这让在场的人都有些许尴尬。

      “你们觉得,我应该不会动手是吗?”蔚衿面无表情,走到花坛,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捡起一根拇指粗细的枝条。

      蔚衿觉得有必要跟他们介绍一下,“我有一个妹妹。”

      几人显然没听懂她的意思,蔚衿不得不解释一遍,“意思是,我打人很有技巧,不疼的,别担心。”

      纪白叶面色一僵,讪讪地冲蔚衿笑了笑,双手合十,深深鞠躬,拔腿就跑。

      当然,失败了。

      蔚衿早早在食堂门口堵着。

      纪白叶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到她面前。

      蔚衿叹了口气,她脾气好的很,从来没人报警,怎么这般怕她,顺手戳了戳低头不说话的纪白叶。

      纪白叶略带不安地抬头看着她。

      他瞳色偏浅,偏亚麻棕色,和他微翘的发色相近,水墨湖蓝色外套,衬得他本就温润柔和的五官更加惹眼。

      当他服软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有种被湿漉漉的小狗注视的感觉。

      压抑住心中对于毛茸茸的不可抗力,蔚衿不知在提醒谁,抬手轻轻叩了下门框,示意他往里看。

      瞧见那碗冒尖的洋葱,纪白叶瞬间脸都白了,僵硬的身体似乎生锈,卡顿在废旧工厂。

      夏淼在蔚衿无声的压迫下,心虚地抬眼看纪白叶,啃生胡萝卜会死人的,只能对不起老纪了。

      纪白叶咬牙切齿,不敢反抗蔚衿,只能把所有错归结到夏淼身上,边恶狠狠瞪着他,边含泪往嘴里塞生洋葱片。

      冲鼻的辛辣混合泥土的芬芳,呛得人忍不住干呕。

      纪白叶隐约听到浅浅的叹息声,纤细修长的手伸过来,握住青花碗的边缘。

      他叼着的菜叶子尚未咽下去,直愣愣地抬眼看着蔚衿,也许是洋葱熏得,眼中泛着盈盈水光。

      炽热的阳光透过门口的帘幕,撒在蔚衿的身上,倒影在他眼中,晕染着阳光的纹路。

      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模糊起来,耳边只余血液流淌的鼓噪声和止不住的心跳声。

      纪白叶似乎受到惊吓,猛地后退,却忘了自己身后便是桌子,控制不住身形往后仰倒,脑袋着地重重砸在地上,四仰八叉,身体瘫软无力地滑下。

      蔚衿皱了皱眉,担心出什么事,连忙走过去查看他的情况,“没事吧?”

      纪白叶蹭一下从地上弹起来,背过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反手抱住脖子,一副僵硬的模样,“你要是不生气,那我就先走了。”

      余笙笙眼睛瞪得贼亮贼圆,视线在蔚衿和纪白叶之间来回徘徊。

      蔚衿不明所以,纪白叶亦是。

      少年人的心动就像梅子酿酒,每一颗梅子落入水面都会漾起波纹,此后,梅子越多,时间越久,酸甜可口的酒越醇厚。

      也许,他们此时尚且不能分辨。

      但那抹难得的心软,快一拍的心跳,都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悄悄告诉他们内心的答案。

      少年互相生出的情愫就是这样,时而纯净如初冬落雪,时而晦涩如斑驳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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