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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撞南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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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不久,便是婚礼。
陆之哲几人收到请柬的时候,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就凭纪白叶这不撞南墙不死心的优良品质,怎么可能突然就踩刹车,两次都被一堵南墙撞死才是他的性格。
婚礼像战场,急且快。
蔚衿站在镜子前,全身镜映照出她如今的模样。
烂漫花冠,秀发披肩,如春的水域,垂下的面纱似天上洁白的云朵垂落肩膀。
白色长裙曳地,象牙白丝缎质料,胸口点缀着圆润的珍珠,和她的耳环以及脖颈间的项链相得益彰。
“你们简直太般配了,”苏宝北捻起椰蓉酥,义不容辞地俏皮打趣。
似乎全然忘记自己由于过于紧张迟到,且带着新郎走错场地的光荣事迹。
“说实话,我觉得他配我,只能算高攀成功,”蔚衿忍不住调侃,来放松紧张的心绪,其实没什么成效。
“没错没错!”蔚莜还在德国延毕,论文数据卡在半山腰,便秘一般的感受,急得在实验室转圈圈,“姐,他配不上你。”
很可惜,手机摆在墙角,她被所有人忽略了,没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纪白叶回来拿备用戒指,明知势单力薄,却还是忍不住开口,“是吗?比你试婚纱还要迟到好吧。”
蔚衿有些恼火,“那是因为你临时提前。”
余笙笙轻轻环抱住她,“还好,选的日子巧,不然我会担心出差我回不来。”
蔚衿笑的露出小虎牙,“放心,你如果没有时间,我一定会推迟婚礼。”
蔚母推开门,眸中洋溢着喜悦,“耀眼夺目,”眼睛忍不住湿润,“难以想象,你真的要离开我。”
“我还专门卷了头发呢,我们几个拿卷发棒自己卷的哦,”蔚衿跨过门栏,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生病后,蔚母总觉得蔚衿需要自己全心全意的爱护和支持,她心中的女孩小小一只,蜷在庭院中的桂花树下,落满桂花香。
这位母亲眸光泛泪,“我敢说,谁也没你漂亮。”
“不,我第二,”蔚衿真心觉得,身着浅紫色外套,戴着无边小礼帽的妈妈身上有种朴素却高贵的气质。
前一个晚上,这位优雅的母亲找到自己最爱的女儿,询问她可有丝毫不愿,这是一位母亲最后的执着。
也许,在蔚衿没有看到的地方,这对忙碌的父母不曾有一刻放下自己的女儿,
“妈妈,我喜欢他,一直是这样,不然我不会嫁给他,”蔚衿抱住她。
于是,一切一锤定音。
蔚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在心爱的女儿期待的眉眼中牵住她的手,走过灯光照的通明的大厅,满铺的红色长绒地毯,撒着温室中的玫瑰花瓣。
两个小花童,腰上挂着荷叶粽和小红糖包,踉踉跄跄在前面开路。
大屏幕播放着他们高中的影像,从天涯海角赶回来的同学,为两人的未来铺路而来的客人不约而同起身围过来。
蔚父慢慢领路,她缓缓跟在后面。
夺目的光彩映照在鲜花拥蹙的她身侧,一步一阶梯,走的踏实稳重,空气如胶似漆,缓缓撩动她的裙摆,以及台上人的心弦。
蔚衿将藕白的手臂伸了过去,牵住纪白叶的手的那一刻,抬眼对上他澄澈的眸子,如潭水般清澈,清风朗月间隐约辨析出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他忽地附上蔚衿掌心,苍劲有力的五指穿过她纤细的指节,轻轻扣住,带着暖融融的温度,“我在。”
纪白叶眉眼温和,耐心地等她迈出最后一步,似乎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能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蔚衿很少有情绪,因为既然不能被看到和安慰,那么情绪只会给她带来痛苦,而纪白叶永远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滋味,一个百分百站在身边的人,会不由自主产生无条件的信任,然后彻底沦陷。
“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蔚衿小声念叨,“人家结婚对象只有一个,我可是三个。”
纪白叶握住她手的力度加大了些,表示疑问。
“没办法,你最近情绪起伏不小,让我有种同时拥有三个老公的感觉,”蔚衿抿唇微笑,这让她反而没有那么紧张。
“这如果能够让你对家流连忘返的话,是我的荣幸。”
“那不如让我去做小饼干,还是橘子形状,有橘绿糖霜和橙色巧克力碎的那种,”她说这句话时难得有了几分孩子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黑色眼眸中满是调侃。
玫瑰,或者是月季,清甜的气息染上他们的衣裳。
求今生,枯木逢春。
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雾,拼尽全力也不过看见个大概,若想往深处走去,必定尸骨无存。
现在这样,就很好。
两人紧握的双手,相视的目光中,心忽的悸动,蔚衿恍惚觉得额间轻轻的落下一吻,似乎相濡以沫,白头偕老,如温汤浸玉缓缓铺展。
宣誓的时候,她听见纪白叶轻声多说了一句,只有他们知道的。
“长命百岁,喜乐安康。”
明明早知道是他,蔚衿还是心悸了一刻。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砰的炸开了,心被揪起来的感觉,紧张,心脏带动整个身体发抖,沉寂的生命重新活了过来。
心诚则万物灵。
蔚衿一字一顿复述,“长命百岁,喜乐安康。”
纪白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定定地看着她,眸光含蓄缠绵,满是隐忍黯然的挑逗,风流而不下流。
蔚衿睫羽轻颤,他们欲得真心,却瞒起真心,小心翼翼以假意试探,那试图靠近的步伐反成疏远之意。
没关系,他们还有好久好久。
纪白叶跟在蔚父身边,与以后有机会认识的合作伙伴相互敬酒,蔚衿则见缝插针和编辑协商翻译小说出版国外的事宜。
余笙笙有些抱怨地看着她,这和她幻想中的世纪婚礼一点也不一样,蔚衿将饮料递给她。
“快要散场的时候,也许会跟你幻想的一样。”
余笙笙长长叹了一口气,百无聊赖的姑娘凑到蔚衿耳边,“桌桌,放心,我找大师帮你算了一卦,命中注定,你会把纪白叶遛的团团转。”
“可是他只是单纯喜欢团团转,”蔚衿低下头,眉眼温柔,“我们手中牵了根绳子,两个人都在横冲直撞,可不就团团转了。”
余笙笙满眼笑意,“这么快就护犊子了?”
蔚衿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那些行业大佬在蔚父的招呼下纷纷退场,场内渐渐只剩下些熟悉的同学兼同行,一群人短短半年参加两位老同学的婚礼,被家里人逼婚逼的叫苦连天。
蔚衿将散乱的长发梳理到一侧,一扫多日的沉闷,笑意吟吟,抓住身侧显然已经喝醉的纪白叶,与几人聊天。
一晃神,纪白叶如鱼一般从她手中游走。
她无奈扶额,暗道不妙。
纪白叶站上高台,高举酒杯,眼神却如星辉般闪亮,“为了老子的幸福,举杯!”
台下众人纷纷起哄,丝毫没给他留面子,“让我们祝福这对旧人!”
几人又醉一个通宵,蔚衿看的有些头疼,随性到后台跟着几个姑娘聊天,顺便逗一逗麦青禾的儿子。
小孩子见人多,大胆起来,在后场找小朋友跳沙坑,漂亮小西装弄得一团糟,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成了泥猴,将麦青禾看得气火上涌。
“道歉,”麦青禾声音沉沉的。
小男孩眼里含着泪,满身沙子随着身体摇晃着,稀稀落落撒在地上,眼中有说不出的气恼。
他看着身旁的小妹妹,鼓起勇气,玉藕般的小手臂叉着腰问她,“为啥?”
麦青禾捏着拳头,“妈错了,妈之前教育你的方法错了,我还是太纵容你了,你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后场顿时乱起来,大家也不嫌这热闹过了,手忙脚乱抓着几个小孩子,也不在乎是谁家的,抱在怀里就不撒手。
麦青禾的小儿子,还抽空扒拉下自己的小金镯子,塞给蔚衿,高声喊,“我给的——”
他甚至顺手的拿小咪擦了把眼泪。
几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觉得新奇,哄这些娃娃睡觉,虽然孩子还没睡着,讲故事的先睡着了,换个思路想想,至少睡着了几个。
前场也闹腾的很,几个大男人喝多了酒,就开始互相揭对方黑历史,随时随地要软绵绵给出一圈,把人干翻在地。
不知是谁多嘴,说蔚衿不要纪白叶了,半夜,领带扯不住断在地上的某人冲出大厅,几人怎么都拽不回来,连忙给蔚衿打电话。
蔚衿本在后台换轻便衣服,找出平底小白鞋,随意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RV的鎏金后跟打在落地镜上,发出一声清响。
接到电话,急忙赶了出去。
不用问,毕竟大半夜西装革履蹲在马路牙子上哭的惊天动地的,应该也不会有别人了。
纪白叶嘴里反复念叨“围巾”两个字,一八几的大高个在饭店门口哭成了狗。
女孩环壁靠在墙上,一身灰色极简风加绒运动服,神色尴尬,不知该靠近,还是不该靠近,毕竟一个人上热搜总比两个人都上热搜要好。
蔚衿犹豫片刻,还是走到他身边蹲下,刚要说话,身子突然一歪,倒在他怀中,纪白叶扯下她的帽子当垃圾袋,“哇”一声吐了她一帽子。
他不配喊她的名字……
蔚衿白皙的的脸刹时间变得黢黑,拳头默默硬了。
她嫌弃地褪去身上外套,扒拉下纪白叶身上加绒西装裹在身上。
一个不留神,换个衣服的功夫,眼前人拔腿就跑到马路边,抱着路灯高喊蔚衿的名字。
她刚认命地跟过去,他就转了阵地,捞过路边的流浪大黄狗抱在怀里,满脸深情地喊蔚衿,甚至让她觉得纪白叶在拿自己当狗溜。
狗怒极,张口要咬他,还好蔚衿捞的快,不然,他最重要的脸就没了。
“我知道了,你喜欢白露,在水一方……”
“纪白叶!”蔚衿将狗赶走,转过身正要发火,就看到纪白叶那么华丽丽地跳下水,根据她仅存的印象,纪白叶不会凫水。
“咕噜咕噜”几个气泡翻涌,“水中央……”
还好跳的近,不然纪白叶铁定死了,因为她也不能下水。
仓促半夜过去,蔚衿看着被夏淼他们收拾一番后安然入睡的人,有些恼火,叮铃铃的手机铃声响起。
犹豫一下后,蔚衿还是接起一旁不断响起的电话,传来林特助干练的声音,他似乎察觉到些什么,开口问道,“请问纪总在吗?有个会议……”
“他?”蔚衿看了眼显然醒不来的人,嗤笑道,“迷失在人生的旅途中了。”
林特助一噎,“那夫人,纪总明天能回正途吗?”
“应该是可以的。”
“好的,谢谢。”
蔚衿烦躁地将纪白叶往旁边推了推,也不高兴再动弹,索性躺在他旁边,沉沉睡去。
也许因为今夜格外兴奋,蔚衿睡的很不安稳,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也许说的就是这个含义,她想起来了,掩埋的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