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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年 ...

  •   两人都憋了一口气,实话实说,这是他们的专长。

      爱与喜欢,有些人穷其一生都难以分辨。

      苯基乙胺。

      蔚衿摇晃着手中的试剂,她有些烦躁地想,要不要给纪白叶来一针,也许能获得更多喜欢,这样她就好把爱和喜欢分开。

      蔚衿甚至失眠了几个夜晚。

      每一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就立刻飞奔到厕所里去,假装在忙着什么不适宜谈话的内容,直到再次听到卧室关门的声音。

      他们没有试图解决分歧,且总能避开彼此,于是怒火越燃越旺。

      就像火箭上一颗小小的螺丝出现问题,让他们有机会复盘起七年间无数零件的缺席与不作为。

      一阵痛苦引起另一阵痛苦,旧伤疤被揭开,变成新伤口,他们的痛苦证实了,遗忘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又是一个不眠夜。

      咚咚咚——

      蔚衿泄火似的抓起床单闷叫一声,怒气冲冲把枕头丢了出去,纪白叶恰好推开门顺手接住,骨节分明的手抱着枕头,神色淡淡。

      “你的好姐妹让我代为转达: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半死不活的脑子滚下来接这信号半点不通的的电话,如果你没接到,我会亲自挖出你愚不可及的脑浆。”

      他目光嘲讽,“我觉得她是认真的。”

      这是一周,两人的第一次对话。

      蔚衿抬起头,抓起枕头边的眼镜带上,初升的阳光映照下,他眸光澄澈,如长白山的雪,清冷地捧起一柸。

      虽无法从他淡漠地神色中看出些什么,却莫名像一块巨大的石头被卸了下来,蔚衿猛然松了一口气。

      她恨不得高喊,让冷战见鬼去吧!

      嘲讽也好,争执也好,总比安静让她感到心安。

      “知道了。”

      纪白叶转身离开,蔚衿抚住陡然放松的胸口,连起床气都轻了不少,激动过后,斜倚在床柜旁,困意再次来袭,迷迷糊糊地听。

      “啊?跨年烟火,一定要参加吗?”她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

      “你有啥其他事情吗,”余笙笙脸色一黑。

      许是心情愉悦,蔚衿说话都活泼不少,“蟹堡王的秘方被偷了我要去支援,”她打了个哈欠。

      “秘方已经被我烧了,你不用支援了。”

      “你不懂,我已经被母星M78星云召回了,”蔚衿迷迷瞪瞪点头。

      “你的母星刚刚被加坦杰厄摧毁了,”余笙笙冷笑。

      “所以!我要回去重建母星没有时间呐!”

      “想死吗?”

      余笙笙懒得跟她吵,直截了当开始威胁。

      蔚衿一个激灵,彻底醒了,“好的呢,桌桌。”

      蔚衿移开手机,眼睛眯到一起,默默地一边刷牙,一边听她发牢骚。

      果不其然,那边碎碎念念,声音不虞。

      “原来我以为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师兄弟们长得丑,才会恶心,现在发现,我就连看文献都恶心,居然真不是他们的错!”

      蔚衿小声反驳,“也许他们本来就不丑。””

      平心而论,余笙笙实验室里的人长得顶多算一般,盯着满头杂毛,口袋里随时冒出几只顶着黑色墨水笔的小白鼠,谁也帅不起来。

      对面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念叨。

      “研究这么多岩石作甚,他对昆虫过敏吗?我要昆虫!昆虫!”

      “这个怎么没人多做几个实验,懂不懂前人的经验。”

      “桌桌,我通常管你这个叫双……”

      “嗯?”阴沉沉的声音成功拉回蔚衿作死的心理,“标”字还未吐出,便陡然一转,“双管奇下,双喜临门。”

      不要招惹沉浸在实验的人,尤其是孕妇。

      “你现在不是不能进野外考察吗?”蔚衿话锋一转。

      “所以查文献的活都归我了,”余笙笙带着半死不活的淡淡死气。

      挂断电话后,蔚衿仍心有余悸,开始为自己收拾东西,忙到下午两三点,突然想起点事。

      自己似乎有必要证明一下她没有孤立纪白叶这位高中同学,蔚衿仿佛身后有监控盯着似的,佯装不情不愿走到他门前。

      敲了许久门,没有应声。

      或许夏淼已经邀请过他了?

      她刚要离开,门打开了。

      纪白叶瞅着客厅的台灯,目不转睛,目光略微有些涣散,“有事?”

      “嗯,新年,你来吗?”

      蔚衿看着他,他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声音似乎也有些沙哑。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纪白叶躲过她试图伸向额头的手,猛然躲到门后,“跟你没关系。”

      他脸色开始变得苍白,额上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身体变软,无助地倒向地面,蔚衿连忙扶稳他的身形,拐杖似的撑住他。

      纪白叶没有领情,使小性子,甩开她的手,“哐”一声关上门,拖着沉重的脚步,昏昏沉沉躺在床上。

      蔚衿握住把手,门被反锁,推不开,心中顿时有几分焦急,“纪白叶?纪白叶?”

      屋内静寂无声。

      “砰”一声,蔚衿眼一闭,猛地抬腿,踹在门锁之上,自然踢不开,她泄了口气,翻箱倒柜找到备用钥匙开门,奔至纪白叶床前,探了探他的体温。

      说实话,她分辨不出怎样算发烧,应该似乎也许,有些烫?

      她翻找药箱,找到熟悉的退烧糖浆,目光怔愣,将药递到他嘴边。

      曾经她因为常常发烧,又不爱吞咽药片,蔚家常年备着这种退烧药。

      纪白叶醒来时,已是傍晚。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人,似乎不解她的行为,试图从她的目光中看出其杂乱的心绪,不过连蔚衿自己都不明了,他又能看出什么?

      不出意外,看不分明,他声音有些沙哑,第一句话就不太好听,“门的钱记得赔,麻烦你能出去吗?”

      窗帘拉开,天边泛着红意的蓝色天幕垂在他微微颤动的眼睑,忽略苍白到虚弱的脸色,以及毒舌到一定程度的话,勉强算的上一幅和谐的油画。

      好心没好报。

      蔚衿懒洋洋的,斜身倚靠门框,不慌不忙,一幅无所谓的语气,“我这人最讨厌麻烦,要出去你自己出去。”

      纪白叶侧过身子,扯了扯唇,“这是我房间。”

      “好熟悉的话,似乎领证前一天晚上我也说过,你听了吗?而且,我有个小小的疑问,请问纪白叶先生,虐待自己会让你产生快感吗?”

      “与你无关。”

      最熟悉彼此的人,更知道如何伤人。

      蔚衿一言不发走了出去,屋内的人抬起手臂,又重重垂了下去,似乎想挽留,显得有些懊悔,余光看到一旁的甜点和牛奶,神色怔愣。

      这一点,他们十分相像,每次感冒发烧都吃不下饭食,偏爱甜点心,平日甜的发腻的东西如今确是刚刚好。

      新年在两人并不那么期盼的情况下来临,他们不得不假装一对恩爱夫妻的模样,相亲相爱地准备茶水点心,回应一波又一波拜年。

      房间的礼盒果篮放不下,堆在门口。

      一大群白白净净的小孩子蹦出来给蔚衿和纪白叶磕头,小袄小裙子穿的倒是正式,乖巧可爱。

      赵家那个顽皮的有六七岁的模样,摸到蔚衿身边,非常实诚就跪下了,磕了个实心的。

      唯一让蔚衿心情不错的,便是麦子青的小儿子,奶声奶气又老气横秋地磕头拜年的模样,可怜又可爱。

      终于忙到傍晚,两人才冷冷地各自收回手,几人扎堆在一起,聚集在云山,默契地缓和气氛,然后交换礼物。

      这么多年,余笙笙算得上最了解蔚衿的人,蔚衿这人有时情真意切,有时又算得上绝情。

      她从来不浪费时间给别人挑礼物,都是将其他人送她或她家人的礼物随手挑一件转送出去。

      又和纪白叶一样品味奇特,偏爱蓝色,那般水灵灵的盒子摆在那里,还在生气状态的蔚衿为了省事绝不会选其他的。

      两束火交缠在一起,时不时又因为自身的强大而分离,需要一个挡风的屏障,余笙笙坚信,她就是那个屏障。

      余笙笙挑眉看着蔚衿随意地将水蓝色盒子丢给纪白叶,声音微微上扬,略带抱怨道,“你们高三那个寒假跑去内蒙古,可把我嫉妒坏了。”

      蔚衿看破她的浅层意图,却不知余笙笙在有意转移视线,凉嗖嗖撇了她一眼,并驳回去,“现在去,我们只会互相往对方身上扔牛粪。”

      “咳咳咳咳——”苏宝北发出一阵激烈的咳嗽声,直接打断他们,“我们来玩游戏吧!”从蔚衿和纪白叶中间的位置移开,并故意将蔚衿往那一侧推了推。

      毛绒毯子上,瘫着的余笙笙将编织得乱作一团的围巾放下,连忙起身附和,“什么游戏?”

      “你划我猜,”苏宝北咬了一口递到嘴边的烧烤,被烫的嘶哈叫唤,囫囵吞咽下去。

      “这,搭档嘛,不用分了吧?”她摊了摊手。

      蔚衿看见纪白叶,就头疼,索性不看他,“我没意见。”

      “我也没有,”纪白叶垂着头,拨弄着炭火。

      姜初牵住苏宝北的手,悄无声息离开战场,给大家准备硝烟,哦不,烟花。

      游戏玩的很不爽,两人没默契到默契非凡。

      余笙笙给纪白叶的“我爱你”变成了“丑八怪”,给蔚衿的“我其实一直在深深的思念你”变成“背信弃义且不识好歹的家伙。”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似乎下一秒就打起来,只留下余笙笙和夏淼两人面面相觑,恨不得去准备烟花的两人是自己。

      “我丑八怪?”纪白叶气笑,“那你不就是睁眼瞎,不然怎么看上我。”

      “那确实,高中失明了一段时间,”蔚衿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强词夺理。”

      “诶,我就是强词夺理,怎样?但凡你靠近我一步,明天的热搜就稳了,趁合作还没深入,我死的一定没你惨。”

      “真是好主意,他们一定不知道你杀猪跟剁鸡一样快,”纪白叶语气嘲讽。

      “他们更不知道,我杀你跟杀猪一样简单。”

      蔚衿顺手拿起一旁的仙女棒,扯出一抹可怖的微笑,“纪白叶,如果你报废的身体还能动弹,我劝你立刻移开我的视线。”

      余笙笙压根没懂两人怎么吵起来的,而且像小学生一样的对话实在没意思,不过这样显然比僵着不说话强。

      没人注意的角落,烟花冒出的纸被溅出的火星点燃,滋啦冒出烟火。

      焰火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照亮在场几人亮晶晶的眸子,准确无误落在夏淼身上某个尴尬的位置。

      “……”夏淼捂住屁股后炸出的洞,慌忙围上余笙笙手中尚未成型的不知名毛线,“蔚衿!你干嘛伤及无辜?”

      蔚衿看着被点燃的仙女棒,怔愣一瞬,“不好意思,谁让你把烧烤架放那么近的。”

      “你们演偶像剧呢?”纪白叶神色不虞,不知是高兴没炸到自己,还是不高兴没炸到自己。

      蔚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抬起她的手臂,声音在耳边回荡,带着落雪的飒飒声,“抬高一点。”

      烟花升向半空,炸出绚烂的星河,洒下一颗颗星星。

      突然下起小雪,天地蒙蒙。

      积雪压垮枝桠,落在地上。

      几人慌乱地收回烧烤架,带着帽子,裹着围巾,在雪中,不观雪,观人。

      漫天雪地里,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裹着毛茸茸的大衣,低头埋在围巾里。

      蔚衿象征性挣扎了一瞬,便松下手上气力,任由他托着手腕,静静地看完这场烟花。

      纪白夜低下头,飞雪落在她秀丽的发梢,如白羽点缀她黑而亮的长发,云龙山的月光澄澈,如水一般笼罩着山峦,与他的目光一般无二。

      只一瞬,这朵再普通不过的雪花便充满价值,当它滑落,落入泥泞,也不会知道曾经自己有那么光彩夺目的一瞬。

      纪白叶抬手从蔚衿顺直的黑发上拈起一片落雪,望着蔚衿的侧脸,说的话掩盖在吵闹的烟花中,谁也没听清。

      不是什么情话,他只是抱怨了一句。

      烟花为什么只有六发?

      这句话,天知,地知,他知,此外无人会再听见。

      许是六六大顺,讨个吉利,也不怀疑是商家一年到头难得坑人,骤然停歇。

      蔚衿从他怀中退出,握住余笙笙的手腕,将她拉至角落,“谁想出来的聚会,是不是你?”

      余笙笙疼的龇牙咧嘴,幸灾乐祸挑着眉头,“桌桌,这个法子不是我想的,不过别担心,我也为你出了一份力,”她笑意猥琐,“比如我就只给你们订了一个房间。”

      “余笙笙!”

      迎上几人惊讶的目光,蔚衿及时挽回自己的形象,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逼的余笙笙不得不往旁边退了一步,“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趁几人分着烧烤,蔚衿躲到一边,再三询问前台,确定没有空房后,她帮余笙笙退掉了一间房子。

      都是夫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对着不明所以的余笙笙,抛了一个媚眼,然后果断关机。

      夜色渐深,星空摇摇晃晃。

      几人稀稀落落回到房间,房间简洁空旷,只有一张显而易见的大床。

      尴尬远比怒气更弥久绵长。

      蔚衿收拾好行李,无所事事地打开电视,映入眼帘的就是电锯惊魂3,两人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把破电锯,没人换台,开始熬鹰。

      两人都是不怕鬼的主,在过于理智的两人眼中,这电影虚假到略显无聊了,毕竟骗人这种活世上少有比他们自己更擅长的了。

      随着片尾曲的播放,这个将近两个小时的影片才算结束。

      纪白叶觉得不该这么下去,把一切交给她,若蔚衿耐心告罄,当真放弃,弄到最后不好收拾,他真去死?

      纪白叶握了握拳,轻咳一声,“这个酒店安排很不合理,难怪除了节假日客流量不高,卫生巾和浴室隔间不够大……”

      其实,他也没比蔚衿好到哪里去。

      纪白叶似乎也察觉这个话题不太合适,想聊电影又没记住情节。

      电影自动播放下一部。

      托资本家的福,下一部需要付费。

      纪白叶纹丝不动地坐着,目光不知望向何处,也许什么都没放在眼中,姿态无害又沉默,让人觉得奇怪且压抑。

      当他不放缓气息,陷入紧张时,就像随时扑食的猛兽,让他身边的人坐立难安,不得不避开。

      不过,蔚衿对此免疫,甚至心情不错,慢悠悠拆起礼物,总比僵在这里好的多,纪白叶看了一眼蔚衿送给自己的礼盒,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打开。

      然后猛地合上,有些难为情地看着蔚衿,她可能又被余笙笙算计了。

      蔚衿心中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狐疑地夺过纪白叶手中的盒子,冰冷的指尖划过纪白叶的手心,浮着凛冬雪夜的寒气。

      蔚衿按压着太阳穴的躁动,将礼盒和里面的东西丢进垃圾桶,她看着纪白叶,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之间怪异的氛围甚至压过了前些日子的争论,余笙笙这次也算得上歪打正着。

      纪白叶和蔚衿坐在那,面面相觑。

      纪白叶先回过神,看着蔚衿手上握住的手表,小声道,“希望你会喜欢。”

      蔚衿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不过能监测心率的手表有许多,也不一定,蔚衿有些欣喜地发现,这个似乎还能通过抽象画作的形式展示心情。

      很适合她这样,若是不思考,连自己的情绪都分辨不清的人。

      蔚衿轻“嗯”了一声,又陷入沉默。

      就在纪白叶担心她身体,想让她先去洗漱的时候,蔚衿猛地站起来,“我先休息了,”她看着他,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纪白叶一边穿上厚重的羽绒服一边强装镇定,“我有些事情没处理好,去找夏淼。”

      蔚衿点了点头,裹在被子里,被飞奔而来窜上床的余笙笙撞了个满怀。

      “蔚衿!!!”

      “我的天,你小心点——”蔚衿吓的病差点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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