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婆》浓情下午茶

39、第 39 章

　　沈肆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林薇压抑的呼吸声，也听着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坍塌成废墟的声音。

　　她知道林薇为什么打电话来。

　　林薇一定是听说了什么。也许是顾晓婷那群人添油加醋的传播，也许是工地那边有什么风声漏了出来。总之，林薇知道了。知道了她跑到邻市，知道了她对秦野做了什么。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见过她所有嚣张跋扈和荒唐行径的发小，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她盖上了最终的审判章。

　　混蛋。

　　是的。

　　她是个混蛋。

　　无可辩驳。

　　沈肆闭上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毯上。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找任何借口。

　　她只是很轻、很轻地，对着话筒，说出了三个字：

　　“我知道。”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洞。

　　电话那头的林薇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沉默了几秒，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怒火，多了几分复杂：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那么做？沈肆，你到底想干什么？把人家往死里逼吗？你知不知道秦野她……”

　　林薇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沈肆的心脏却猛地一缩。

　　“她怎么了？”沈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林薇，秦野怎么了？！你告诉我！”

　　听筒里只有沉默。

　　“林薇！说话！”沈肆几乎是吼出来的，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跌坐回去。

　　“……她没事。”良久，林薇才吐出三个字，声音有些疲惫，“至少现在还没事。”

　　这话并没有让沈肆安心，反而让她更加恐慌。“至少现在还没事”是什么意思？难道……

　　“我警告你，沈肆。”林薇的声音重新变得严厉，“别再去找她了。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心，哪怕就那么一点点，离她远点。你出现在她面前，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伤害。”

　　“我……”

　　“听我说完！”林薇打断她，“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觉得难受，觉得后悔，觉得天都塌了。但我告诉你，沈肆，你这点难受，跟秦野受的比起来，屁都不是。”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玩具，不是你和顾晓婷她们打赌的筹码，更不是你沈大小姐征服欲的证明品！”

　　“你毁了她对感情最基本的信任，你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你现在还追到人家讨生活的地方去，当众说那种话……沈肆，如果我是秦野，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听到你的名字都觉得恶心。”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在沈肆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她没有反驳，只是听着，眼泪无声地流。

　　“所以，算我求你，”林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求的语气，“放过她吧。也放过你自己。回去，好好当你的沈家大小姐，好好学怎么管理公司，好好……学学怎么做个人。”

　　说完，林薇没有再等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在寂静的套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肆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硬地坐在一片狼藉中，听着那单调的忙音，很久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的霓虹微光，勾勒出家具和废墟模糊的轮廓，也照亮她脸上蜿蜒的泪痕。

　　林薇说得对。

　　她是个混蛋。

　　一个不折不扣的、自私卑劣的混蛋。

　　她所谓的爱，所谓的挽回，所谓的痛苦和眼泪，都建立在继续伤害秦野的基础上。

　　她从来没有真正站在秦野的角度想过，从来没有想过秦野需要什么，害怕什么，承受着什么。

　　她只是想要，就不顾一切地去拿。拿不到，就发脾气，就毁掉。

　　像个小孩子。

　　一个被宠坏的、拥有毁灭力量的小孩子。

　　沈肆缓缓放下手机，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她把脸埋进去，身体蜷缩得更紧。

　　这一次，她没有再哭出声。

　　只是肩膀在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

　　悔恨像黑色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知道，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弥补。

　　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

　　野火肆意燃烧，烧毁了沿途的一切，最终发现，烧得最彻底、最面目全非的，是她自己。

　　而那片她曾渴望拥有的糖霜，早已在烈焰中，化为了再也无法触及的、冰冷的灰烬。

　　夜，还很长。

　　悔恨的刑期，刚刚开始。

　　……

　　……

　　邻市的早晨，是从工地的打桩声开始的。

　　沉闷、规律、富有穿透力的“咚——咚——”声，像巨人的心跳，震动着清晨薄雾笼罩的空气，也震动着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落地窗的玻璃。

　　沈肆一夜未眠。

　　她就那么蜷缩在满地狼藉中，姿势几乎没怎么变过。昂贵的丝质衬衫皱成一团，沾着干涸的水果渍和灰尘，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眼下是浓重的、脂粉掩盖不住的青黑。那双曾经总是盛着漫不经心笑意或锐利光芒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里面布满了血丝，像干涸的河床龟裂的纹路。

　　林薇的电话像最后的审判钟声，敲碎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

　　“离她远点。”

　　“你出现在她面前，就是最大的伤害。”

　　每一个字都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不肯散去的毒蜂，持续地蜇刺着她早已麻木的神经。

　　她知道林薇是对的。

　　她应该立刻离开这座城市，回到她光鲜亮丽的世界里，把秦野、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她自己造成的这场灾难，统统忘掉——或者至少，假装忘掉。

　　可她做不到。

　　心里有只疯狂的野兽在嘶吼，在抓挠，在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去，想要再见秦野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偷偷地看一眼，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至少现在还没事”。

　　这种冲动，在晨光彻底驱散黑暗，城市开始苏醒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她像一个毒瘾发作的人，理智告诉她不能再碰，身体和灵魂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渴望着那剂名叫“秦野”的毒药——哪怕明知会带来更深的痛苦和毁灭。

　　“就一眼……”她对着冰冷的空气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就去看一眼……确认她没事……我保证不靠近……不说话……”

　　她在给自己找借口。

　　一个苍白无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借口。

　　但她还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腿脚因为长时间蜷缩而麻木刺痛，她扶着墙壁，踉跄着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女人让她感到陌生。妆容糊成一团，眼睛红肿，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额角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碎片划出的细小血痕，已经结痂。像个从灾难现场爬出来的幸存者，又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她打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扑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水珠混着残留的化妆品，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洇开肮脏的痕迹。她没有擦干，只是用湿漉漉的手扒拉了两下头发，然后转身，从一片狼藉的地毯上，捡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

　　外套上还沾着昨天工地的尘土。

　　她闻到了那股混杂着水泥和铁锈的味道，心脏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她没有停下。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绝望的力量牵引着，她走出了房间，走进了电梯，穿过空旷华丽却冰冷的大堂，走进了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车子就停在酒店门口。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清晨的道路还算通畅。车子驶出市区，朝着城郊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方向开去。沿途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和杂乱的民居，最后是大片待开发的土地和零星散布的建筑工地。

　　越靠近，沈肆的心跳就越快，呼吸也越急促。

　　恐慌和渴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包裹。她既害怕到达之后面对的是什么，又无法遏制地想要靠近那个可能还有秦野存在的地方。

　　车子终于再次停在了那条土路边。

　　和昨天差不多的时辰，但天气不同。昨天是闷热的黄昏，今天是清冷的早晨。工地上已经忙碌起来，机器的轰鸣声，金属的碰撞声，工人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背景音。尘土在晨光中飞扬，被阳光照成一片朦胧的金色。

　　沈肆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工地深处。

　　她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脚手架下，在搅拌机旁，在钢筋堆边，在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个戴着磨损黄色安全帽、穿着洗白工装、瘦削单薄却挺直脊背的身影，不见了。

　　沈肆的心脏开始下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她推开车门，下车。

　　脚步有些虚浮，但她强迫自己走向工地大门。门口有个简易的岗亭，里面坐着个正在吃早餐的中年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