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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而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如织,仿佛另一个世界。

      无人知晓这片荒地的边缘,曾有一个女孩,在绝望的深渊边缘走了一遭,最终攥着一颗橘子糖,选择了继续走向更深、更冷的黑暗。

      活下去。

      哪怕没有希望。

      也要活下去。

      因为这是承诺。

      是她对院长的承诺。

      也是她对自己,最后的、卑微的倔强。

      ……

      邻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套房,此刻正经历着一场风暴。

      水晶吊灯在头顶剧烈摇晃,折射出支离破碎的光斑,像一场无声的、癫狂的舞蹈。昂贵的手工地毯上,一片狼藉——碎裂的青瓷花瓶,翻倒的欧式雕花茶几,滚落一地的进口水果,还有那个被摔得屏幕炸裂、仍在不甘地闪烁最后一点微光的手机。

      沈肆站在这一片废墟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囚笼里、伤痕累累的野兽。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指节处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正缓缓渗出血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刚才,就是这只手,抓起茶几上那个冰裂纹青瓷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对面那面巨大的、映出她此刻狰狞模样的落地窗。

      花瓶没有砸穿玻璃,只是在厚重的隔音玻璃上留下了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巨响,然后反弹回来,在她脚边炸开,碎片四溅,其中一片擦过了她的手。

      不疼。

      或者说,手上那点细微的刺痛,跟心里那团正在疯狂啃噬她五脏六腑的火焰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火焰的名字,叫悔恨。

      它烧光了她的骄傲,她的理智,她所有勉强维持的体面,只留下最原始、最丑陋的癫狂。

      “啊——!!!”

      一声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破碎,嘶哑,带着血的味道。沈肆猛地抬起双手,狠狠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仿佛想通过这种物理的疼痛,来转移或者覆盖住心里那灭顶的绝望。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我不是!!!”

      她对着空气哭吼,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和汗水,冲刷出泥泞的沟壑。妆容早就花了,眼线晕开,染黑了眼眶,让她看起来像个绝望的小丑。

      “我不是想那么说的……我只是……我只是气疯了……我看到他们围着你……我看到你对他们还能笑……你对我却只有‘滚’……凭什么?!秦野你告诉我凭什么?!!”

      她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像是在质问一个并不在场的人,又像是在拷问自己。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下午工地的画面。

      秦野苍白的脸。

      秦野冰冷的眼神。

      秦野那句“比在你身边干净”。

      还有围着她、明显带着别样目光的工友。

      然后就是她自己——那张扭曲的、带着残忍笑意的脸,和那句清晰无比、回荡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空的:

      “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每一个字,此刻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滋滋作响,冒出屈辱和痛苦的白烟。

      她不是那个意思。

      真的不是。

      她只是……只是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是无法忍受秦野把她于千里之外,却对别人还能保留一丝表面的温和。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害怕秦野真的就这样彻底离开,害怕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害怕面对那个被自己亲手摧毁的、曾经有可能美好的未来。

      所以,她选择了最愚蠢、最伤人、最无可挽回的方式——用更锋利的刀子,去刺那个已经被她刺得遍体鳞伤的人。

      仿佛只要让对方更痛,自己的痛就能减轻似的。

      多么卑劣。

      多么幼稚。

      多么……混蛋。

      “混蛋……沈肆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她骂自己,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装饰立柱上。

      沉闷的响声,指骨传来剧痛,但她浑然不觉。

      手机屏幕的碎光还在顽强地闪烁,映出地毯上水果汁液横流的肮脏痕迹。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水、水果甜腻和某种东西碎裂后散发出的、微尘般的窒息感。

      落地窗外,是邻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一片繁华喧嚣,却与她此刻内心的荒芜绝望,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毁了。

      不是毁在秦野的离开上。

      是毁在她自己手里。

      毁在她那被宠坏的傲慢里,毁在她那不懂珍惜的任性里,毁在她那面对真爱时却只会用伤害来表达的、畸形的本能里。

      什么沈氏集团千金,什么天之骄女,什么情场浪子……都是狗屁!

      剥开这层光鲜亮丽的外壳,里面只是一个不会爱、不懂爱、甚至不配得到爱的、可怜又可恨的灵魂。

      “呜……”

      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从紧咬的牙关里泄出。沈肆顺着冰冷的装饰柱滑坐在地,蜷缩在满地狼藉中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泪水浸湿了昂贵的丝质裤料,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下午在车上那种嚎啕大哭是宣泄,是恐惧。而此刻的哭泣,是认罪,是彻底的、不留余地的自我审判。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咖啡馆见到秦野时,她骑着旧自行车路过,工装裤上沾着油漆,侧脸的疤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眼神却锐利得像出鞘的刀。那一刻,她心里想的确实是“有趣,像个警惕的野猫,征服起来一定很刺激”。

      想起在工地为她解围,递上手帕时,秦野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和疏离。那时候她觉得这女孩真有意思,明明需要帮助,却硬要竖起全身的刺。

      想起选修课上,秦野认真回答问题时微微发红的耳根。想起便利店深夜,她醉酒闯入,秦野默默递来的温水和醒酒药。想起大排档里,她讲述童年往事时,秦野沉默倾听的侧脸。想起山顶生日,秦野说起孤儿院时,眼中那层努力维持却依然碎裂的脆弱糖壳……

      一点一滴,清晰如昨。

      那些被她起初定义为“猎物反应”、“游戏趣味”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拼凑出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会痛会哭会敞开心扉也会彻底心死的秦野。

      而她呢?

      她在备忘录里标注“猎物001”。

      她在赌约群里汇报“进度50%”。

      她甚至在朋友圈——哪怕只是手滑——发出了那句“赌约进度90%。糖要化了。”

      她所有的“心动”,所有“不一样的感觉”,所有“想对她好”的冲动,都建立在“这是一场我主导的游戏”这个荒谬的前提下。

      所以,当游戏失控,当猎物反击,当“玩具”有了自己的意志并决定离开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尊重,不是反省,而是愤怒,是不甘,是变本加厉的伤害。

      “玩玩而已……”

      她怎么能……怎么有脸……对秦野说出这四个字?

      在她亲眼看到秦野因为她消瘦苍白,看到她躲到这种地方辛苦求生,看到她咳得直不起腰却拒绝就医之后?

      她不仅说了,还是在秦野的工友面前,用那种轻蔑的、居高临下的语气说的。

      她彻底,把秦野那点仅剩的、在工地上勉强维持的尊严和体面,也撕得粉碎,踩进了泥里。

      “我不是人……”她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秦野……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可“对不起”有什么用?

      在那样当众的、刻意的羞辱之后,再多的“对不起”,都只是苍白无力的噪音,是施害者自我感动的道具。

      秦野不会原谅她了。

      永远都不会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上的疼痛都更加尖锐,更加持久,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深深楔入心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沉闷的、扩散性的剧痛。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无边无际的自我厌弃和绝望中时,地毯上,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沉闷的震动声,在一片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上,来电显示闪烁着一个名字:林薇。

      沈肆盯着那个名字,盯着屏幕上蛛网般的裂纹,没有动。

      手机顽强地震动着,一遍,两遍。

      在第三遍即将结束时,沈肆终于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划过破碎的屏幕,接通了电话。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对面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沈肆。”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没有往日的调侃或关心,“你在哪儿?”

      沈肆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透泪水的棉花,发不出声音。

      “说话。”林薇的声音冷了一点。

      “……酒店。”沈肆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邻市?”林薇顿了顿,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那句沈肆预料之中、却又无比沉重的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沈肆,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话音落下,电话两端都是一片沉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着连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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