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

  •   帆布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渐暗的暮色里,清晰得像警报。

      几个工友先注意到了她,目光齐刷刷转过来,带着疑惑和打量。秦野背对着她,但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秦野。”沈肆开口,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有些发颤。

      秦野没有回头。

      李哥看了看沈肆,又看了看秦野,试探着问:“秦工,这你朋友?”

      “不是。”秦野回答得很快,斩钉截铁。

      沈肆的心又被刺了一下。她走到秦野身侧,目光扫过那几个工友,最后落在秦野没有血色的侧脸上:“我有话跟你说。”

      “我说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秦野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请你离开。”

      “我不走。”沈肆的脾气上来了,那种属于沈大小姐的、被宠坏的固执和霸道,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刻重新占据上风,“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走。”

      “说清楚什么?”秦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咳嗽后的嘶哑,“说你是怎么打赌追我的?说你是怎么在朋友圈发‘赌约进度90%’的?还是说你今天跑到这里来,是因为不甘心你的玩具丢了?”

      几个工友愣住了,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好奇。

      沈肆的脸瞬间白了。她没想到秦野会在这些人面前提起这些,那种被当众扒开最不堪一面的羞耻和愤怒,让她口不择言:

      “对!我就是不甘心!怎么了?”她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秦野面前,“秦野,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躲在这么个鬼地方,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你就打算这样躲一辈子?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不是想说这个。她想说的是“跟我回去,我照顾你”,想说“别在这里吃苦”,想说“我心疼”。

      可骄傲和愤怒扭曲了所有的好意,出口的只剩下伤人的刀子。

      秦野盯着她,眼神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冰冷刺骨:

      “鬼地方?是,这里是脏,是乱,是比不上沈大小姐的别墅和跑车。”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至少,比在你身边干净。”

      “干净?”沈肆被这个词彻底激怒了。她想起了刚才那几个男人看秦野的眼神,想起了秦野对他们尚且能维持的表面客套,想起了自己无论怎么做都只能换来冷眼和驱逐。

      凭什么?

      她凭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凭什么秦野可以对她判死刑,却还能对别人留有余地?

      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攫住了她。她不想挽回,不想道歉,不想再卑微乞求了。她只想让秦野也痛,痛到和她一样撕心裂肺,痛到再也说不出“干净”这两个字。

      于是她笑了。

      那笑容带着沈肆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残忍,像一把精致的匕首,贴着最脆弱的地方划过去。

      她抬高了声音,确保周围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是,我玩你,怎么了?”

      周围瞬间死寂。

      连远处机器的余音都仿佛消失了。几个工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突然发难的女人。

      秦野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她的脸色白得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沈肆,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碎裂。

      沈肆看到了她眼里的碎裂,心里闪过一丝恐慌和刺痛。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像走上悬崖的人,只能继续往前,用更尖锐的话来掩饰自己的害怕和后悔:

      “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她扬起下巴,努力做出轻蔑的样子,“秦野,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一场游戏,结束就结束了,躲到这里自怨自艾,给谁看?”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秦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秦野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沈肆,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在寒冷的冬夜里感受到一丝虚幻温暖的人,看着这个亲手点燃她又将她烧成灰烬的人。

      原来,这才是最终的判决。

      不是“我错了”,不是“对不起”,而是“玩玩而已”。

      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我怀疑和崩溃,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场“游戏”结束后,失败者“自怨自艾”的可笑表演。

      多么……荒唐。

      多么……可笑。

      她竟然还在刚才那一瞬间,因为沈肆眼里的泪和哀求,产生过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动摇。

      真是……活该。

      秦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深潭死水,激不起一丝涟漪,“玩够了?”

      沈肆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我刚才是气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看着秦野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悲,只有一片空茫的、冰冷的死寂。

      那死寂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让她害怕。

      “那,”秦野伸出手,指向工地大门的方向,动作僵硬得像机械,“请滚。”

      一个“滚”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沈肆心上。

      周围的工友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李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挡在秦野身前,黝黑的脸膛上带着怒意:“这位……小姐,话说到这份上,就没意思了。秦工是我们工地上的人,你要找麻烦,也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另外几个工友也围了上来,形成一道松散但明确的人墙,隔开了沈肆和秦野。他们看沈肆的眼神不再有好奇,只剩下排斥和隐隐的威胁。

      “就是,欺负人欺负到我们工地上了?”
      “穿得人模狗样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七嘴八舌的斥责声响起,带着工地汉子特有的粗粝和直接。

      沈肆站在原地,看着被工友们护在身后的秦野。秦野垂着眼,没再看她,侧脸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脆弱,却又带着一种拒绝一切的疏离。

      她突然意识到,她真的,彻底失去了站在秦野身边的资格。

      连远远看着,都成了打扰。

      “我……”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道歉吗?在说了那样的话之后,道歉还有什么意义?解释吗?连她自己都不信那一瞬间的恶毒是纯粹的气话。

      那里面,或许真的藏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丑陋的真相——她确实,曾经把这场感情当作游戏。只是玩着玩着,把自己也玩进去了。

      “请吧。”李哥加重了语气,伸手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态度强硬。

      沈肆最后看了秦野一眼。

      秦野依然没有抬头,只是紧紧抓着自己帆布包的带子,指节用力到发白。她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咳嗽,还是因为别的。

      沈肆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工地大门走去。

      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身后传来工友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秦工,没事吧?那人谁啊?”
      “别理那种人,仗着有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走走走,吃饭去,给你留了梨汤……”

      声音渐渐模糊。

      沈肆走到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她没有立刻发动,只是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眼泪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衣袖。

      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不是来道歉的吗?不是来求她原谅的吗?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那些伤人的话,会那么轻易地、不受控制地从自己嘴里蹦出来?

      “玩玩而已……”

      她竟然对秦野说了这四个字。

      在她亲眼看到秦野因为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后,在她知道秦野因为她经历了多少痛苦之后。

      她真该死。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刺耳。车灯划破昏暗,照亮前方坑洼的土路。沈肆抹了一把脸,踩下油门。

      车子颠簸着驶离工地。

      后视镜里,那个被尘土和暮色笼罩的工地越来越远,工棚窗户里昏黄的灯光,像黑暗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她知道,她把这最后一点星火,也亲手掐灭了。

      而工地这边,直到沈肆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秦野才缓缓抬起头。

      工友们还在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秦工,你脸色太差了,真不去喝碗汤?”李哥语气缓和了许多。

      秦野摇了摇头,想说话,却先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哎哟,这不行,得去看医生!”年轻工友着急道。

      秦野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直起身,脸上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看着工友们,很轻、但很清晰地说:

      “谢谢。”

      然后,她拎着包,转身,朝着与食堂相反的方向——工地外那片更荒凉、更昏暗的棚户区走去。

      背影挺直,脚步却虚浮。

      李哥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对旁边人说:“这姑娘……心里苦啊。”

      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