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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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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这是?”
“沈肆和她吵架了?”
“不知道……看起来不太对劲。”
秦野听不见这些。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和胸腔里那颗正在缓慢碎裂的心脏。
一步。
她想起开学那天,在咖啡馆外骑车经过时,沈肆投来的那个漫不经心的目光。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是“猎物001”了。
两步。
她想起工地黄昏,沈肆递过来的那块绣着“S.S.”的真丝手帕。原来那不是关心,是狩猎的第一步。
三步。
她想起选修课上,沈肆说“再高的塔尖也是会碎的”。原来那不是哲思,是预言——预言她这颗糖霜,终究会碎在野火里。
沈肆追了上来,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肤。
“秦野,求你,”沈肆的声音带着哭腔,“听我说完——”
秦野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沈肆。这个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此刻头发凌乱,妆容晕开,眼睛红肿,狼狈得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多可笑。
秦野想。
原来猎人也会慌。
原来掌控游戏的人,也会害怕游戏失控。
“沈肆,”她开口,声音依然平静,“放手。”
“我不放!”沈肆死死抓住她,指甲掐进她的皮肉里,“我不会放你走!秦野,那真的是误会,我喝多了,我——”
“你设了一个月的赌约追我。”秦野打断她,声音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你把我当成猎物,编号001。你接近我的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工地解围,选修课偶遇,食堂搭讪,深夜便利店,高薪家教。就连你取消赌约后的疏远和矛盾,也是游戏的一部分,对吗?”
沈肆的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我后来是真的……”
“后来?”秦野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后来你发现游戏玩脱了,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动心了,所以开始加倍‘补偿’,开始演得更认真。便当,游乐园,摩天轮上的牵手——都是补偿,对吗?为了弥补你良心的不安?还是为了让游戏更逼真?”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不仅捅在沈肆心上,也捅在秦野自己心上。
她在亲手解剖这段感情,把那些甜蜜的、心动的、让她几乎相信“也许真的可以被爱”的瞬间,一个个剖开,露出里面肮脏的真相。
疼。
疼得她浑身发抖。
但她依然挺直脊背,眼神冰冷。
“沈肆,我经不起玩。”她重复沈肆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但语气完全不同,“这句话我说过,你也说过‘我不是玩’。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玩,你是演。演一场深情,演一场真心,演一场‘我不是玩’。”
沈肆的眼泪汹涌而下。
她摇着头,嘴唇颤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是真的爱你”,想说“给我一个机会证明”。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秦野说的是事实。
所有美好的开始,都源于一场肮脏的赌约。
所有甜蜜的瞬间,都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
她有什么资格说“我是真的”?
“放手。”秦野又说了一遍。
这次沈肆的手松了。
不是她想松,而是秦野的眼神太冷,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让她所有触碰都变成亵渎。
秦野抽回手,手腕上留下几个深深的指甲印,渗出血丝。但她看都没看,转身继续走。
沈肆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派对还在继续,音乐换成了更劲爆的舞曲,人群重新开始扭动。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场崩塌,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乎——这不过是富家千金又一场感情游戏的结束,明天太阳升起,又有新的热闹可看。
秦野推开别墅沉重的大门。
冷风瞬间灌进来,吹得她单薄的毛衣紧贴在身上。她没有外套,没有包,甚至忘了那个装着礼物的纸袋。
就这样走进十一月寒冷的夜里。
身后传来沈肆崩溃的哭声,和顾晓婷假惺惺的安慰:“好啦沈肆,为一个猎物哭什么,明天换一个就是了……”
门关上了。
隔绝了所有声音。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
秦野站在别墅外的庭院里,抬头看天。
夜空漆黑如墨,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惨白的残月。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多美啊。
她想。
多美的世界。
可惜不属于她。
她开始走。沿着来时的路,穿过精心修剪的草坪,经过那座在夜色中泛着蓝光的无边泳池,走出铁艺大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走得很稳。
没有踉跄,没有摔倒,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
眼泪是给还有希望的人的。
而她,没希望了。
从今往后,她又是那个秦野了。那个穿着工装在工地巡查的秦野,那个在便利店值夜班的秦野,那个住在老旧出租屋里的秦野,那个把自己包在硬壳里、谁也碰不得的秦野。
糖霜碎了。
再也不会甜了。
她走到公路边,等了很久,才拦到一辆夜班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姑娘,去哪儿?”
秦野报出出租屋的地址。
声音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子驶入夜色。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霓虹灯在玻璃上划过一道道彩色的光带,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沈肆打来的。
她没接。
震动停了,又响起。一遍,两遍,三遍。
最后变成短信。
“秦野,对不起。”
“求你接电话。”
“我在找你。”
“告诉我你在哪儿。”
“求你。”
秦野看着那些短信,一条接一条,像垂死者的求救。
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然后她关机了。
世界彻底安静。
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秦野付了钱——幸好口袋里还有打工的现金。她下车,上楼,开门,开灯。
狭小的出租屋里一切如常。桌上摊开的建筑教材,墙上贴的建筑草图,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只是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铁皮糖盒——沈肆曾经说她“穷得只剩糖”的那个糖盒。
打开,里面还有最后一颗橘子糖。
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但今天,她尝不出甜了。
只有苦。
彻骨的苦。
她把糖纸仔细叠好——这是她最后的习惯,最后的仪式。
然后她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夜晚还在继续。
而她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
碎成粉末,再也拼不回来。
……
沈肆追出别墅时,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前一秒还是清冷的月夜,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密集得像天空破了个窟窿。雨水瞬间浇透了她单薄的丝绒长裙,布料紧贴在身上,沉甸甸地往下坠。高跟鞋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索性踢掉鞋子,赤脚踩进冰冷的积水里。
“秦野——!”
她的喊声被暴雨吞没。
别墅区空旷的街道上,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像溺水者最后的呼吸。远处有车灯扫过,但很快就消失在雨帘后。秦野不见了。
沈肆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脸上,妆容被雨水冲花,顺着脸颊往下流,像黑色的眼泪。她环顾四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敲击,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尖锐的疼痛和恐慌。
她必须找到秦野。
必须解释。
必须……
必须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不能就这样让秦野离开,不能就这样结束。哪怕秦野恨她,哪怕秦野永远不原谅她,她也要见到她,要说“对不起”,要说“我是真的”。
哪怕秦野不信。
她冲向停在路边的车——那辆熔岩橙的保时捷,此刻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眼。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汇成急流,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也刮不干净。
去哪?
秦野会去哪?
学校?宿舍?不,秦野不住宿舍。她说过她住校外,但从来没告诉过具体地址。
沈肆的手在颤抖。她拿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触控失灵。她胡乱擦拭,终于解锁,拨通秦野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声。
再拨。
还是关机。
沈肆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捂住脸。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混着泪水,咸涩滚烫。
她知道秦野在哪。
那个她偷偷去过很多次,却从没让秦野知道的地方。
秦野在暴雨中走了一个小时。
她没有打车——口袋里剩下的钱不够,而且她需要走,需要这冰冷的雨水浇醒自己,需要这漫长的路消耗掉体内最后一点温度,好让心死得更彻底一些。
雨很大,砸在身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她全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沉得迈不开步。但她一直走,穿过空旷的街道,穿过还在营业的便利店门口,穿过高架桥下躲雨的流浪汉身边。
没人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