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来不及去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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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千山醒来的时候嘴里一股散不开的烟草味。
关于昨晚的记忆模糊，只隐隐约约记得吹风时逮到了雪地里蹦跶的小小雪貂，又被它带到了它的主人面前。
他看见了秦朔雪手中的火机，鬼使神差地抢了对方嘴里的烟……
秦朔雪大学时候是不抽烟的。
无论什么时候看见向导，都是在通往图书馆的小路上。
实训占据了秦朔雪大学时代的大部分时间，但他的专业课程似乎从来也没有落下来过。时间被利用到极致，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显得吝啬。
他一直以为向导奔着中央塔去。
常千山时常羡慕他。
不是谁都有明确的目标，和能为之不懈努力的魄力。
临近毕业那一年，父亲的忽然去世，打乱了他的计划。
家里的经济来源断了，弟弟还要读书，他没有办法再深造。母亲想让他回家去，而恰好当时有计划到西北去。
那就回去吧。他想。
漠北离他的家乡不太远，刚来的那一阵，还会时不时回家去看看。几年后母亲离世，弟弟也考上了大学，他也就一门心思地扎进了工作里。
他还记得考去中央塔的哨兵来漠北出差考察，单独找他约了一顿饭。
饭吃到一半，室友开口：“诶，你还记得秦朔雪吗？”
“记得。”
“他毕业以后考到了中央塔。”室友继续说。
常千山一点也不意外。
室友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秦朔雪的事，说什么向导前段时间又升了职，现在是整个中央塔里最年轻的副科员诸如此类，语气里酸得不行。常千山没搭话。
他觉得别扭，也没搭腔。
“你和他还有联系吗？”室友又问。
常千山摇头：“早断了。”
哨兵笑了一声：“他一直咬着你不放，我们都以为他对你有意思呢。”
“一个向导，那么拼命干什么？中央塔里哪有留给他的位置。”
“那更没有你这种人的位置。”
常千山呛完他，结账走了。
“你这么向着他，有什么好处啊常千山？”那人的声音不依不饶地飘了好远，“那么多年你还惦记？他……”
他怎么了？
他是跟我较劲，靠得是自己正当的本事，又从不在背后嚼舌根，他努力上进，挡着你晋升的路了吗？
我是同性恋，我喜欢他，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
常千山靠在床头上，努力地想把那些不好的回忆和酒精一起从脑子里甩出去。
宿醉的感受不是很好，太阳穴突突地跳。
“老大，醒了吗？”他的次席罗衡的声音，“十点了。”
昨天确实是太放纵了。常千山应了一声，又问：“有什么事吗？”
“秦主任找您呢。”罗衡接着说。
常千山不情不愿地往门口挪了挪，祈祷着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但好事的人反而先八卦起来了：“老大，昨天秦主任把你驮回来，你们？”
常千山差点被呛到了：“他把我？”
“害，一群人都看着呢。”丝毫不在意，小嘴叭叭个不停，“你往秦主任身上一倒就不省人事了……”
常千山象征性咳了两声。
不说话了，自觉退到了一边去。但走在路上时还是忍不住：“都那么久了，老大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口？”
“开什么口？”常千山揣着明白装糊涂。
“绑定啊。”罗衡脱口而出。
“他还不知道在这里待多久呢。”常千山反驳道。
罗衡笑了一声：“老大，你和他说开，他说不定就留下了呢？”
常千山剜了他一眼。
从宿舍到诊疗中心的路程不远，但罗衡在楼下拽着他不让他上去。
“老大，你就当为了我们，把秦主任留下来吧……”
“那人家不愿意在这里待我也不能把他绑在这里吧。”常千山有点无语，“你们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说清楚。”
“今天巫清去秦主任办公室，桌子上密密麻麻地摆了好多文件，而且他还嘱咐了巫清好多事，让我们去把你喊过来……秦主任不会真的要走了吧老大你快劝劝他我们少了秦主任一天都不行！！”
罗衡后面说了什么，常千山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不想听了。
他连电梯都不愿意等，一口气冲上五楼。
秦朔雪要走？
他要去哪？
回中央塔？还是……
罗衡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老大你慢点……”
一想到秦朔雪托着行李箱客客气气地跟他说“常首席，这段时间多有叨扰”他就难受。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常千山直接撞了进来。
除了秦朔雪，办公室里还有巫清和另外几个向导。
“怎么这么着急。”秦朔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来嘱咐巫清，“你先把这个拿去，跟内勤核对一下数据，没问题就先扫描……”
办公桌上确实铺得满满当当。常千山扫了一眼，看见文件抬头上印着“漠北哨塔向导轮值制度改革（草案）”，再一边是被红笔密密麻麻地批注过的身体数据，以及一份写了一半，字迹格外潦草的《基于边境哨塔……等致中央塔请示书》。
秦朔雪把其他人支走，关了门，把厚厚的文件塞进常千山怀里：“来得正好，看看，给点意见。”
……误会了？
常千山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明显是因为熬夜多出来的黑眼圈，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走的人。
“你……”
秦朔雪看他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问：“我怎么了？”
“不是要走？”
秦朔雪了然，大概是罗衡添油加醋地说了什么话，故意来了一句：“某人真是薄情，说了就不算话了？”
常千山忽然急了：“我说什么了？”
“还抱着我说的呢，早上就忘了？”秦朔雪觉得逗他好玩，“我好伤心呀常首席。”
“我会负责的！”
“负责？”秦朔雪倚着办公桌，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常首席打算怎么负责？”
常千山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去打报告。”
秦朔雪没吭声。
秦朔雪看起来不是很满意。
向导就地取材，把手里的文件卷成筒，往常千山身上招呼：“打报告，我让你打报告，你还知道打报告。”
常千山看他这样真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不可原谅的事，一声不吭由着秦朔雪打。其实也不是很疼，秦朔雪收着劲，而且他皮糙。
秦朔雪玩够了，把他摁在椅子上：“既然要打报告了，那就顺便一起干了——”
“我昨天晚上把漠北哨塔所有的哨兵资料整合好了。你前段时间写的材料是什么东西回去重写！要人给我态度放好一点。”
“说回来，向导随队不理想……”
接下来半个小时，秦朔雪跟他详细地剖析了为什么要改，改什么内容，可能存在哪些隐患。以及针对目前塔里向导流动性大，培训不及时的问题如何解决。
又手把手带着他改申请报告，教他怎么合理地“夸大”事实，争取更多的资源，最后盯着他在申请报告上签了字，上传系统。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秦朔雪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劳动成果，抱着保温杯瘫在椅子上喝茶去了。小雪嫌他的精神图景乱，跑出来瘫在文件上睡觉了。
常千山盯着雪白的雪貂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地问：“我昨天晚上……”
“哦。”秦朔雪心情不错，“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
“真的。”秦朔雪抿了一口茶。易峥送的，比常千山办公室里的碎叶子好喝多了。他又说：“硬要说，你在外面害我跌进雪里，还搂着我说喜欢我。”
看常千山的表情变化相当有趣。秦朔雪继续语焉不详搬弄是非：“说完就睡过去了。”
“我……”常千山脸都红到耳根子上去了。
秦朔雪及时地补充了一句：“穿着衣服。”
“没有……”
“什么都没有。”秦朔雪白了他一眼，“好了，坐下来，让我看看你脑子里装的什么黄色废料。”
常千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相当抗拒。
“我要批评你了常首席。”秦朔雪完全不顾他的个人意愿，强行把他按在了椅子上，“你作为一座哨塔的首席哨兵，精神图景问题严重到这种程度还拒绝疏导，上行下效严重危害全体哨塔哨兵的心理和精神健康，是个人作风和管理问题……”
常千山觉得他说得在理，也不负隅顽抗了，任由他摆弄。
酒精害人。常千山想。
秦朔雪嘴上不饶人，却比任何一次疏导都要小心。避开了那些动起来棘手又会让常千山难受的病灶，转而去修补屏障和清扫垃圾。
毕竟离上一次疏导不算久，冗余的信息也只有狩猎土蝼时短暂的过载。
常千山黑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设防，深层的精神图景敞开着，似乎是邀请。但秦朔雪没有继续深入。
“好了吗？”常千山小声问。
疏导时屏障被打开了，所以他能听到办公室外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私被窥探的滋味不太好受。
“别着急。”秦朔雪答。
话是怎么说，包裹着他的精神触丝已经明显开始有些着急了。
“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哨兵说。
“是。”向导答，“你是我最棘手的病人。”
“我要怎么办？”常千山问。
“……”秦朔雪没回答。
精神触丝已经从脑海里退了出去，在秦朔雪松开手前，他攥住了向导的手心。
“秦朔雪。”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漠北的春天就要到了。”
你愿意留下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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