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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贵女 荥阳夫人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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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蘅苏醒的时机很巧,恰好要到除夕了,宫中一片喜庆的氛围。
她被安排住在青极宫,梁内侍应帝王的命令给她分配了四个贴身侍女。言蘅的身体之前虽在昏迷,但每日喂药早就养得差不多了。
宫中的样子和她记忆中的早就大相径庭,这两日她除了在青极宫休息便是在宫中各处散步。
“长阳宫也不一样了……”言蘅站在打开的青色宫门外,看着里面的样子。
儿时爹娘陪她在中庭玩耍,追着她小跑的样子似乎还历历在目。
身边叫作彩云的侍女走上前回答:“长阳宫多年前一场大火覆灭,此后匠人虽受命尽力按照以往的图样复原,可终究无法恢复成原先的样子。之后陛下便将新修建的宫殿改名为陆离宫。”
陆离,光彩照人啊……
言蘅浅浅垂眸,转身便要离开。陆离宫中却传出声音。
“我不是说了,这件事我会和陛下说的,你们总拦着我做什么!放肆!”
女子的声音异常响,大约是在责骂身边侍奉的侍女。
“贵主,陛下已经吩咐过奴婢们一定要看好您,不能再让您随意出宫了。您如此折腾,就算出了陆离宫,守卫也不会让您出王宫的。”
“我不管,你给我滚开!”
言蘅只见陆离宫中的扇门被拉开,一位身着雪白狐皮大氅,内着粉衣的女孩从里面跑出来,后面好些个宫女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她。
女子一路穿过中庭,才发现门口站着她这号人物,将路给堵死了。她不得不停下,怒目圆睁地盯着她。
彩云连忙凑近言蘅提醒:“长公主,这位是陛下已故姨母的女儿。荥阳夫人夫家姓田,其女枕书则被陛下接入宫中,住在陆离宫。”
田姓,不算是帝国的大姓。若不是谢璟明做了帝王,此女是断不能住在长阳宫的。
长阳宫取国祚永昌之意,非王室大姓,住不到这座宫殿。不过如今此处早就是另一座宫殿了,谁住在这也不是她能管的。
“你是谁,看到我还不让开!”田枕书说起话语气夹枪带棒,一张稚嫩的脸庞像是胀起的馒头,气鼓鼓的。
言蘅的身份尚未公布,宫中多数人并不识得她。
还是彩云有眼见,不等言蘅说话,便先一步向田枕书解释:“贵主,这位是景和长公主。早先被陛下寻回,尚未向您介绍。”
“长公主?我怎么不曾听说陛下有过王室姐妹。她是从哪冒出来的?”田枕书皱着眉,显然对彩云的话并不相信。
彩云不敢得罪田枕书,又继续解释:“景和长公主是颢帝的女儿,流落民间,陛下一直在寻找,前些日才回到王宫。”
言蘅并不想跟这个看起来和阿毒差不多大年纪的姑娘在这吵架,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解释身份上,只是对身边的人说:“既然小姐要出宫,我们就不要挡在这里了。”
说着言蘅便要带人走,面前的女孩却像是更生气了,直接一把拉住言蘅的胳膊:“你站住!你是什么骗子敢在王宫中打着长公主的旗号?是谁放你进来的,你想要做什么!”
“侍卫!侍卫!”
田枕书高呵,右手紧紧抓住言蘅的左臂不让她走。
言蘅轻蹙眉头,下意识想要施法,却忽然想起来现在身在王宫,早就不是宫外了。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但帝王一定没发现她是妖族,否则以其对预言的笃信,不会跟她虚与委蛇,早就杀了她了。
她万不能自己露马脚。
田枕书的大喊很快引来了最近的宫门守卫,他们大步跑来,左右各有一支十人的队伍,手持长矛将她们围住。狭长的宫道如今被完全堵死,谁也走不掉了。
“贵主,这真的是长公主啊。若不是陛下应允,长公主怎能在宫中闲逛呢。”彩云急忙说,这阵仗吓得她瑟瑟发抖。其余几人也害怕地看向周围。
守卫其一向她们走来,弯腰向田枕书行礼:“贵主,出了什么事?”
田枕书一脸高傲地看着言蘅,对旁边的人说:“此人身份不明,假称长公主,意图窃取宫中机密。你等还不将她控制起来?”
从始至终,言蘅只说过一句话,还是一句不想打扰到此女的话,竟能让其联想到这么多,她就这样变成了窃取宫中机密的贼,这种事放到谁身上也是想不到的。
言蘅这两日只逛过花园和青极宫附近,那边的守卫是知道她的。今日是突发奇想来到长阳宫,这里距青极宫很远,守卫必然没见过她。
只见守卫横眉冷对,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后大声朝身后的属下喊:“来人,将刺客拿下!”
言蘅冷笑一声,短短片刻,她的身份已经一路飙升至刺客。
刺客这么容易就能当的话,这全天下的人都能是刺客了。
言蘅正想着怎么能不暴露法术又能逃脱,左侧人群之后忽然传来一声响哨。
“什么人!”言蘅身边的守卫连忙警惕地大喊。
左侧人群赶紧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路来。言蘅扭头看过去,只见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并行朝他们走来。
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一只手垂于身侧,一只手则是横于腹前,远远看去,明明年纪不大却少有的老派威严。另一个则是着黛绿色长衫,脖子戴灰色动物皮领,邪笑着向她们走来。二人分明气质及其不相适配,走在一起却又步伐一致,异常和谐。
那邪笑之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扭动脖子,不知情的或以为他是想要打上一架。
“你见过哪个刺客这么大摇大摆地行走于宫中的?嗯?”
他这一声反问倒是让方才那名守卫心中一紧,说起话来也不甚利索:“褚大人。属下,属下也是为了宫中安全,以防万一……”
旁边那位年轻的男人慢慢说着,语气平淡:“若是随意打杀,这王宫难道是鲜血做的吗?你可曾想过,假若她真的是长公主,你该当如何?陛下难道会记得你一个守卫,留你性命?”
“丞相大人!”他慌忙跪下,心中恐惧被这几个反问句引得节节攀升,甚至想到了自己被车裂处死的画面。
他口中的褚大人冷哼一声,斜着眼都不愿意看他,啧啧两声:“赶紧退下去,还能留条命。”
田枕书怒嗔,正想说些什么,年轻的丞相先一步开口:“枕书,别闹了。母亲今日想请你去家中用膳。你不是也很久没见到阿兄了吗。”
田枕书的表情陡然变化,渐渐被喜悦代替,也顾不上一旁的言蘅了:“伯母叫我过去吗,太好了。我去准备准备。”
她扭头便跑回宫中,一旁的侍女面露难色。丞相又说:“此事陛下已经知晓应允。你们不用担心。之后枕书会和我一同出宫,晚些自然会有人送她回来。”
守卫得了命令,从长阳宫外退去。宫道上只剩下言蘅几人。原先拥挤的宫道忽然间空旷起来。言蘅上前两步,朝着二人行上一礼:“多谢。”
二人朝她一拜:“臣等分内之事。”
言蘅道过谢后带着侍女离开。转过宫道时,她的余光看到丞相带着田枕书往反方向走去,而那位褚大人则是往言蘅的方向走来。
她回过目光,转过转角,带着侍女往青极宫的方向走去。
“那二位是?”言蘅问。
彩云劫后余生般连连舒了几口气,才回答她:“丞相大人姓韩,名承意。褚大人,单名一个序字。”
彩云没有介绍褚序的职位,想来她们这些宫女是不清楚的。但看两位大人的样子,或许是经常出入宫廷,彩云才能认得出。
“我看丞相与田小姐似乎相识。”言蘅抛出一个引子。
彩云接话答:“贵主与相府两位大人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丞相之母端木夫人也很喜欢贵主。”
彩云的话虽然没说明,但言蘅听出弦外之音。这韩夫人或许是看上了田氏女。
“两位大人?”
彩云微微疑惑:“奴婢以为长公主应当知晓的。您是秦大人护送回宫的,他正是丞相大人的表兄啊。”
言蘅骤然停住脚步。
秦启?
是了,雪崩的时候秦启是在的。他一直都在寻找言蘅,发现了她的身份,自然是要把她带回王宫的。不过她倒是不知道,秦启与丞相竟然是表兄弟的关系。
韩承意……
“韩相年纪轻轻就坐上高位,想必功绩斐然。”言蘅总觉得印象里的那位丞相也是姓韩。
彩云压低声音说:“丞相大人也是前不久才被任命的。前任丞相是他的父亲,说起来,也就是一个月以前过身的。”
言蘅听完意识到自己记忆中的那位韩相应当是现在这位的父亲,没想到已经过世了。她忽然想起,秦启便是一个月前离开的纶城,那么突然,或许是得知了韩相过世的消息。
韩承意和田枕书说的那句话……
田枕书是为了去见秦启才在宫中撒脾气的吗?
言蘅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疑惑感,有些恍神,不知不觉见回到青极宫的寝殿,已是夜晚。彩云几人去准备晚膳,言蘅独自一人坐在宣室。
忽然一支袖箭从打开的窗户射入屋内,扎进言蘅身边的矮桌上。
她眸色一变,连忙查看窗外的情形,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将窗户关上,回到桌边拔出袖箭,上面正扎着一张布条。
其上端端正正写着“我知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