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读》一时半会

42、第 42 章

　　于犬发现自从窗台那天后，田野很少再和自己说话了。即使她们同一个组，总是坐得很近。
　　她是不是从自己的话里听出来什么了，她知道自己的歹心了吗？她觉得恶心，所以选择远离了吧。于犬的心里不安地揣测着。但她知道，那些话是自己选择说出口的，那么后果自负。
　　于犬也没有再主动找田野说过话，“你不知道这一步是勇敢还是叨扰。”这句话成了于犬对自己的告诫。打扰别人的事，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都还是不要做了。
　　有一天自己会告诉她真相吧，于犬对自己说。那一天她一定已经反反复复地确认好多遍自己已经不再喜欢田野了，那一天她说的话最好不要给田野造成任何麻烦。
　　只是现在，越是不清醒，心里越是还留有明知不可能的渺茫希望，越不能仓促地说出口。
　　但是到什么时候她才会不喜欢田野呢。现在她们不说话了，时间一天天流转，她却仍总是偷偷看她，看她大冬天站在冰柜前像企鹅一样扑动双臂，然后又走开。这个动作真可爱，以至于于犬看到之后紧紧地捏住自己的心口。
　　她在想什么呢？是不是纠结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怕长胖，所以没有从冰柜里取出自己最爱吃的鲷鱼烧呢？
　　最近偷听她说话，说她自己要减肥，明明已经瘦的不得了。
　　田野，减肥还是不要了，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可是于犬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她还看某天黄昏，白柳带了相机给她拍照，真神奇，明明隔得这么远，她还是能看见田野脸上细小的绒毛，反着黄昏的颜色，那天田野偷偷涂了点口红，上晚自习又擦掉了。
　　于犬没告诉她，她远远地望着时，被惊艳得说不出话，心里又生出一些歹念，想摸摸她的脸，或者摸摸她的嘴唇，或者…于犬不敢再想，那天的黄昏太阳洒下的阴影帮她保守住了脸红的秘密。
　　某天听到田野和她周围的同学聊天，说她喜欢吉他的声音。
　　有一天说不定自己也能学会吉他，某天早上用吉他的声音把恋人叫醒。
　　那个恋人会是田野吗？于犬不确定，只是吉他太贵了，于犬争得母亲的同意，用过年钱买了一把小小的尤克里里。
　　也许她也会喜欢尤克里里的声音。
　　年末疫情反复了，学校改上网课，于犬悄悄在课上把所有作业都写完，晚自习自己练习尤克里里。
　　□□空间朋友们都陆续发来自己发烧的消息，于犬当然也中招了。
　　她持续高烧了三天。
　　第三天的晚上，她顶着三十八度的高烧在房间里乱走，母亲怎么让她躺着休息她都不听。
　　高烧带来知觉的麻木，于犬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不断寻找能刺激自己知觉的东西，像是触摸羽绒服，吹吹干热的暖风，像是回想起某个不该再逍想的人。
　　最后，她还是老实地坐回床上，手机播放着一首当时很火的日语歌的尤克里里教程，笨拙地弹奏起来。
　　从前于犬学过小提琴，虽然两个东西不怎么搭边，但她上手这个乐器很快，她弹奏着第一小节，想象毕业后能像歌词里一样和田野去看日本的花火大会。
　　高烧烧得她四肢疲软，浑身酸痛，她还是固执地重复弹奏着那几个音调，像是固执地相信她会和田野去看花火大会。即使她已经一再对自己说，不可能了，别再想了。
　　高烧烧得她太难受，她终于放下手中的琴，母亲走进来，她突然崩溃地说：“太难受了，妈妈。
　　“我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田野很久没有和于犬说话了，自从她发现自己其实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默认于犬有一点喜欢她，她从那一刻才开始纠结和于犬之间的事。结果最后，于犬亲口说她在因为别人困扰，这个人她不认识。
　　这让她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好笑了。她觉得自己难以再面对于犬，再和她亲近，也许妈妈也会找她们麻烦，也许她的心思会因此败露。
　　相比亲近，她太擅长疏远。
　　只不过这次疏远异常轻松，于犬不再像以前那么粘自己，是不是把更多注意力都挪到那个她不认识的女孩身上了呢？也许是的，也许那个女孩真的如于犬所愿给她机会了，可是为什么于犬不告诉自己呢？看来自己的确算不上特别。
　　疫情是一个很好的呼吸口，她不必再每天见到某人，不必刻意地控制自己的目光。
　　其实想来自己也许没办法为了暂时的喜欢改变自己早已铆钉的人生计划，就让这些事过去吧，虽然仍然有些难过，她什么时候才能遇到那个承诺她永远重要，永远特别的人呢？到那个时候，她会不再像现在这样自怨自艾怀疑自己吗？也许吧。
　　看□□空间，于犬说自己发烧很难受，她现在好受些了吗？有人安慰她吗？像自己很久之前抱紧她那样，她会慢慢平稳呼吸。但是第二天，于犬又发了自己录的视频…她在弹尤克里里，声音真好听啊，悠扬又温柔，比吉他又更加灵动。她弹的是那首很火的日语歌，田野带着耳机，保存了那个视频，一遍遍播放着，想着她发这条视频时配的文字：will u run away with me，shawty girl？”
　　她在说谁呢？自己这样，就像是偷窃了某人的情话，但是没人会知道吧，无伤大雅。
　　疫情直到新学期开始的第二个月才结束。
　　在这期间于犬某天晚上看了一部电影。是和“蝴蝶效应”的概念有关系的电影。其中有一幕，男主人公抱着女主人公在恍地人眼睛疼的光线里乱跑，开心地大笑，他们一起粉刷墙壁，住进新房子里。但女主人公忘不了效应发生前的爱人，于是男主人公成全了她，想尽办法她回去，只希望她幸福。
　　于犬看到阳光下那一幕时，眼里流下泪水，她想象田野真的找到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很爱很爱她，也这样把她高高地举起来乱跑，田野也会笑得很开心吧。
　　只是自己不会有那个男孩子那么高，力气那么大，不能吧把田野这么高地举起来。
　　但是想到这一幕，于犬心里对这个想象的男人没有任何嫉妒和怨恨，只是由衷地感叹，那样的话，田野真的会很幸福。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哪怕眼角不断流下眼泪。
　　于犬那一刻意识到，她可能真的长大了，也许她真的学会爱了。她不再执念般地渴望和田野在一起，田野幸福，她真的会开心，也许她终于释然了吧。
　　那么也到了时候把秘密说出口了，网课结束之前，她不断构思着该如何和女孩解释，如何和她说不要在意，她已经自己将感情处理好了。一定会影响她吧，不过她希望把影响变得最小。再过两个月她也要离开去京城了，田野再也不用考虑如何处理她这个麻烦，等她回来时，一切都消失殆尽，她们会生疏，假装熟悉地打招呼，不会有太多的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