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山有松月》Acca

5、难题

　　南中虽然学习任务紧张，但高一刚开学，老师同学们都比较随和，压力也没那么大。当然，这个只是针对于非实验班的同学来说的。1班的同学很有自知之明，从刚开学军训下雨休息，其他班在教室里看电影增进同学感情，他们班在不停的自习写卷子的时候，心态就已经被调教得明明白白了——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宁愿累死自己，也要卷死别人。

　　广播里的英语听力刚刚播放结束，不少人都在翻着听力书后面对答案改错，教室里全都是翻页的声音。林尔拿着红笔，驼着背四肢无力的坐在椅子上，记下后面写的答案，拿红笔在题上刷刷打了几个打勾，毫无意外的全对。

　　收好听力材料后，她盯着蓝色的课桌，双目无神，表情麻木，良久长叹一口气，心累得有一股淡淡的死感。高一上学期还未选科，他们一共有九门科要学，从开学到现在，资料卷子哗哗的发，从未间断。林尔看着已经堆满作业和教材的桌子，潦草数了数，政史地各1张卷子，物化生加起来大概还有十几页纸没填，英语卷子1张，语文有张报纸，数学......哦，暂时还没有数学。

　　他大爷的！这得写到猴年马月啊......要是晚修拿来写作业也就算了，偏偏南中不做人，三节晚修哪科老师上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有的老师拿来讲题、有的老师拿来测试，反正就是坚信，只要布置了，就没有他们完成不了的作业。

　　短短几个周的时间，1班的同学已经学会在各科老师眼皮子底下猥琐发育、苟且偷生了。数理化生讲题的时候遇到不会的题就听一下，其他时间就去写卷子，政史地就更好办，先把选择题写了，主观题写一下思路，等老师讲题的时候慢慢补，语文英语没得逃，就老老实实挤时间写。反正课堂时间只要利用得好，就没有填不完的作业。

　　林尔回忆了一下，今天只有两节晚修有老师，最后一节晚修是空档自习，如死灰的心活泛了一点。第一节晚修......应该是老关的数学。

　　刚想到这儿，门外就想起了高跟鞋噔噔的声音。关妍抱着两沓卷子，推开了教室的门，全班的视线在她进来的那一刻都抬头射了过去。

　　关妍受着注目礼，见怪不怪地走上讲台，将怀里的卷子放讲台上，熟练的分成四份。

　　“妍姐，今天又考试？”数学课代表王莹在底下瑟瑟缩缩试探地问。这幅瑟缩的模样代表了班上大多数人。

　　关妍将卷子分别传给四个组，听到王莹的话，顺便环视了一圈教室，开口道：“考数学让你们这么怕？胆儿这么小？放心，今天给你们放个假，这张卷子明天讲，这节晚修你们把它写完，卷子传下去，多的少的自己匀一匀。”

　　“老师，这叫放假吗？”展子毅在位置上欲哭无泪，阳光开朗大男孩也被这一个多月给折磨自闭了。

　　“对啊，妍姐......”

　　“妍姐......呜呜呜”

　　此言一出，众人附和，林尔在心里给各位勇士扛起大旗，简直就是为民请命，展子毅身为班长，先天下之忧而忧。

　　只可惜关妍是个暴君，无视民意，轻笑一声：“再呜呜呜就把这个改成考试，我今晚就辛苦点把卷子批完，明天念成绩。”

　　众人嘴角一抽，老老实实闭嘴，开始传卷子，这就是1班练成的品质之一，逆来顺受。

　　“哦，对了，后面两道大题有点难，有能力的就做了，不会做的等我明天讲。”关妍搬着凳子在讲台上坐着，拿红笔批改他们昨天写的卷子，顺嘴交代了一声。

　　卷子传到了林尔这里，刚好还有两张，她递给了旁边的沈松月，开始埋头写题。沈松月伸手接过，没有多说什么，也开始翻开草稿纸开始写题了。

　　自那天之后，林尔发现沈松月跟她说“谢谢”的次数变少了，张口闭口不再是“谢谢”和“不用”，她好像触碰到了一点沈松月的边界，但也仅仅是一点，沈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岭之花，压根儿没跟她讲过几句话。

　　林尔跟闷葫芦坐在一起，多少有些憋得慌，倒是跟前桌高冉发展出了革命友情。

　　高冉转头，压低声音对林尔说：“上面那张卷子我感觉考的不咋滴，妍姐明天肯定要逮着我杀了。”

　　关妍讲题有个习惯，喜欢挑某些题做错的学生起来讲，开口就是“你知道为什么错吗”，压迫感极强，让坐着的同学都替他们捏一把汗。

　　林尔拍了拍关妍的肩膀，深表同情：“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明日事明日愁吧。”

　　“我去你的。”高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对林尔这隔岸观火的态度表示鄙视。

　　“别气，开个玩笑，明天我帮你看看卷子，保证让你对答如流。”

　　高冉得到满意的答复就把头扭过去了，林尔也开始拿起笔继续写题。不经意瞥到了旁边的沈松月，已经写完了前面三个选择题，她觉得自己在无形中被鞭策到了。

　　前面的题中规中矩，林尔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没多久就解决了前面的选择和填空，开始进入大题。第一道大题在课后习题上做过相似的，问题不是很大，现在就开始写关妍说的最后两道大题了。1班的同学虽然嘴上抱怨作业多，但都会认真对待，像关妍说这种能者居之的题，全班同学一般都把自己当能者，慢慢解。

　　林尔尤其觉得自己是有能力的同学，再翻了一页空白的草稿纸，颇有信心的提笔开始算。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

　　十五分钟过去。

　　她皱着眉，算了满满两页草稿纸，各种方法试了一遍，正确答案不知道，错误答案倒是排除了不少。林尔仰了仰头，放松一下大脑，打算继续开始算。低头瞄到了旁边的沈松月，这人已经把卷子压在了其他作业底下，最后两道大题零星写了几个算式，看样子是已经做出来了。据她这段时间有限的观察，沈松月写作业从来不一步一步老实写完，简单的写个结果，难的就写几个算式再带上结果。

　　大爷的！人比人气死人，林尔有时候想把沈松月的脑袋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同样是九年义务教育，就她聪明。

　　她的眼神不着痕迹的继续瞄着，指望能从那遮了一半的答案里取取经，但显然失败了。没过几秒下课铃就打响了，教室马上开始哄闹讨论起来，开始相互询问最后两道大题的进度。

　　林尔呼出一口浊气，打算去卫生间洗把脸醒醒脑子，说不定回来就有新思路。她起身喝了口水，在空调房里坐久了身体有些僵硬，站起来头还有些晕，直到卫生间的冷水浇在脸上才觉得清醒了不少。

　　海岛的晚风有些凉，林尔慢悠悠穿过走廊，看着外面隐匿在夜晚中的椰子树，枝叶摇曳，月明星稀，对面高三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想到还有一栋楼的人更不容易，她的大脑更放松了，轻轻哼着小调回了教室。

　　教室里很多同学都离开了座位，抱团在一块儿激烈讨论最后两道大题。

　　毛蒙眼尖，一看到林尔从后门进来就开始喊：“林尔，后面两道题做出来没？”

　　“没，我等会再想想。”说完便径直走到位置上坐下。

　　桌上多了张草稿纸，林尔好奇的拿起来瞅了一眼，顿时醍醐灌顶。上面是两道题的解题思路，看着这纸和锋利的字迹，是她同桌沈松月的手笔。

　　林尔一手拿着草稿纸，另一只手戳了戳沈松月的手臂，笑着明知故问：“你给我的？”

　　“......”沈松月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开口：“不知道。”

　　“嘁。”林尔轻笑一声，清晰的戳破她：“死鸭子嘴硬。”

　　沈松月放下笔，伸手去抢林尔手里的纸，表情漠然，耳尖有些薄红，没好气道：“我看你是不需要了。”

　　林尔赶忙将纸藏到背后，低头认错：“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需要需要，刚需。”

　　沈松月轻哼一声，这才收回手放过她。

　　林尔将纸摊开放在桌上，轻轻开口：“谢谢同桌。”

　　沈松月眼神往这边一移，没回答，又继续写题去了。

　　林尔也拿起笔，笑着挑了挑眉，她今天才发现，沈松月原来这么......闷、哦，可爱。

　　接下来两节晚修没什么大事，在赶作业中很快就过去了。林尔已经把数理化生的作业解决了完了，政史地的卷子勾了选择题，至于语文报纸和英语的卷子她打算回家再继续奋斗。这也是她当初想选走读的原因，南中晚上11点半准时熄灯睡觉，但是她不行，半夜正是她精力最旺盛，思维最活跃的时候，不用来学习实在可惜。

　　前面高冉已经收拾好了书包，转头问她要不要一起走下楼。

　　林尔拎着空水杯，拧开盖子摇了摇头：“不了，我去接个水，你先走吧。”

　　高冉点头，背上书包应了一声：“行，我先走了，拜拜。”

　　林尔挥手拜拜，去后面接水喝。埋头苦干了三节晚修，水喝完了她也懒得去后面接，现在就像个海绵，咕隆咕隆往下灌水。

　　喝饱之后合上盖子，她正想问沈松月要不要跟她一起走出学校，那边已经戴上耳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给林尔留下一个高冷的背影。

　　林尔瘪了瘪嘴，觉得没意思，也回去收拾书包走人了。